李平叶抬手借雨水抹掉脸上泥污,呆立原地一言不发。
许久,李父哑声开口:“先进屋。”
屋内气氛压抑,李父满脸愧色:“是为父无能,守不住自家田地,护不好你们母子。”
李母心里酸涩,一开口便失声痛哭。李平叶失神坐着,如同丢了魂魄。
忽然他猛地起身冲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竟攥着一把菜刀。
李母慌忙扑上来死死抱住他:“平儿别冲动!娘就你这一个儿子!”
泪水顺着李平叶脸颊滚落,他咬牙挣开:“娘别拦我,我要让李勇一家明白,欺负人总得付出代价!”
李父立刻上前阻拦,院里瞬间乱作一团。
就在拉扯之际,一道空灵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女声自门口响起:“我……能否进来躲躲雨?”
……
一家人怔怔望着桌边安然喝粥的绝色女子,半晌回不过神。方才只因对方容貌太过出尘,他们下意识心软应允她避雨,见她饥饿,还煮了一碗热粥相待。
女子放下碗筷,浅浅一笑:“多谢公子赐粥,也谢伯父伯母收留。”
李平叶自嘲扯了扯嘴角:“世上哪有我这种面朝黄土、连自家田地都护不住的公子。”
李母心头一紧,偷偷打量女子精致面料的衣衫,生怕自家儿子出言唐突,得罪大户千金。
可女子半点没有动怒,眨了眨眼,全然不在意他的自嘲:“公子,外面雨势甚大,我浑身湿透,能否借宿一晚?”
李平叶心绪稍稍平复,望着女子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熟悉感,许是这份莫名的亲近,也许是他本性心软,终是叹气应下:“若你不嫌弃,今夜睡我卧房,我去柴房打地铺。”
他暗自苦笑,方才还满腔怒火要寻李勇算账,竟被这陌生女子打断。转念一想,总也不能让姑娘雨夜在外漂泊。
女子闻言眉眼一亮:“多谢公子!我去烧些热水,你们都淋了雨,可别染上风寒。”
不等他应答,女子径直走进厨房。望着她的背影,李平叶无奈苦笑,只觉今日诸事荒唐。
次日一早,院外喧闹声将李平叶吵醒。出门一看,李勇一家全被衙役锁链捆着,押往村外。
他心头震惊,转头看向早已站在院中女子,上前发问:“你起得早,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女子眨了眨清澈眼眸,一脸无辜:“我不清楚,只听闻李勇去府试时冲撞了大人物,才有这般下场。”
李平叶愣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昨日李家被肆意欺压,他束手无策,可在真正权贵面前,风光的童生一家竟这般轻易便垮了。
直到李勇一家被衙役押着彻底走出村子,李平叶才回过神,看向身旁容貌绝美的女子,心底满是古怪。
哪家娇贵千金,会孤身半夜出现在这贫瘠山沟?昨日满心思都在被夺田地的怒火上,他竟全然忘了追问对方来历。
女子像是瞧不出他满心疑虑,一双水润眸子轻轻眨了眨,轻声唤道:“公子……”
李平叶懒得再纠正这听着别扭的称呼,随口应道:“何事?”
女子定定望着他许久,耳尖泛红,羞涩地垂下头颅。
李平叶看得一头雾水,心底暗自吐槽:好端端的,突然害羞作甚?
他念头刚落,软糯怯懦的女声缓缓响起:“公子收留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侍奉左右。”
李平叶当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脑子里瞬间嗡鸣一片。
他心中疯狂呐喊:不是吧?这难道是古代版仙人跳?可我一亩薄田穷得叮当响,究竟有什么值得人家特意设局算计?
李平叶只当女子是拿自己寻开心,可她眼底真切的娇羞又半点不像作假。
这事太过荒唐离奇,他斟酌着开口婉拒:“姑娘莫开玩笑,我这般贫苦农家子,哪里配得上你。”
遭了回绝,女子半点不见恼意,依旧眉眼弯弯:“公子,我不会就此作罢的。”
说罢她轻巧转身:“我先出去一趟,午间便回来,记得给我留一份吃食。”
女子走了,李平叶没有挽留,他只觉这两天的事情太多,发生得太快,信息一股脑的塞进了他的脑子里,他现在仍然有种荒唐似梦的感觉。
李平叶还没回过神来,里正就走进了李家的院门,对于这种包庇贼人的里正,李平叶是给不出什么好脸色的,“里正大人,有何贵干?”
“我家这种破地,可不敢让里正大人屈尊来此,里正大人来这一趟真是搞得我诚惶诚恐啊。”
闻听此言,里正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绿,心中忍不住嘀咕:李家这小子是没读过书啊,怎么阴阳个人还能搞得这么有文化?
像是顾忌什么,虽被李平叶阴阳,但里正脸上还是堆了笑,与昨日完全不同,“那个……平叶啊,官府老爷有令,既然你大伯一家被抄家,这名下财产便尽数归于你家了。”
“这是你大伯家的房契、地契、以及查抄的财物清单,平叶你要是看不懂,我可以帮你去你大伯家里对一对。”
李平叶仍旧对里正没什么好脸色,“不用。”
瞅着李平叶不高兴,里正不敢再说什么,把房契地契和查抄清单一股脑的塞进李平叶手里后便脚底抹油跑了,临了还不完丢下一句:“平叶要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叫人来寻我便可。”
看着里正离开的背影,李平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是想不明白,这恨不得把百姓压榨至死的官府,如今怎么会把这大伯家的房契地契还有财物送给自己。
以及那里正的态度也是转变得太过怪异,就好像……有贵人在暗中相助他家一般。
一念至此,李平叶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哪里认识什么贵人,要真认识贵人,前面也不会被如此欺辱了。许是大伯一家的那些财物,官府里的大人看不上吧?
与此同时,被衙役押着的王氏愤怒的质问同样被押着的李勇,“你这不孝子!到底惹到哪位大人了?”
李勇心中叫苦连连,“我出门在外,就是怕得罪到大人物,一向与人和善,怎会招惹到哪位大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