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交谈落幕,李平叶心中已然拿定主意。
前往县城县衙办理契书更名一事不宜拖延,索性明日一早便动身。只是四十里土路路途遥远,往来耗费时日,官府户房之中办事规矩繁多,他从未亲身经历,心中依旧没有底。
李平叶目光落在一旁的苏雪梅身上,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冒了出来。若是有她同行,路上但凡遇上疑问,都能向她请教。可转念一想,从村庄赶到县城单程就要五六个时辰,寒冬腊月路途萧瑟,苏雪梅身体单薄,怎能受得住?
于是,话到嘴边,又被李平叶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雪梅心思剔透,一眼便看穿了李平叶心底的纠结,轻声开口:“公子可是在斟酌,要不要我随同前往县城?”
李平叶微微一怔,没有隐瞒:“县城路途遥远,一路风尘,我担心你吃不消。”
苏雪梅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我一路逃难漂泊,千里路途都一步步走过来,区区四十里土路,算不上什么磨难。”
纵然她这般言说,李平叶仍旧不愿让她徒步远行。略一思索,有了打算:“不必徒步,我去村中问问,租借一辆牛车。有牛车代步,路上能轻松不少。”
如今官府判给李平叶的除田地宅院外,还有收缴李勇积蓄所得的银两,手头不再像从前那般拮据。他当即起身,去往邻村寻一位养牛的农户商议。一番商谈,议定以二十文钱租用牛车一日,包含农户驾车随行,次日黎明准时过来接应。
诸事敲定,日头稍稍西斜。李平叶想着田里还有不少活计尚未收尾,打算下地忙活一阵。
“公子尽管下地劳作。”苏雪梅见状柔声说道,“家中炊具食材俱全,我留在院中准备晚饭,等候你与伯父伯母归来。”
李平叶点头应允,嘱咐她若是遇上生人不必过多搭话,随后扛起农具,迈步走出院门。
院内只剩下苏雪梅一人。她寻出木盆,舀起井水清洗青菜,又整理起石桌上散乱的契纸,安静忙碌。
出众的容貌本就惹眼,一身粗布麻衣依旧难掩绝代风姿,引得不少途经李家院墙外的村民频频驻足。
昨夜苏雪梅才刚刚来到李家,消息还未大范围传开,路过的乡邻皆是第一次见到苏雪梅,忍不住凑在巷口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你们快看李家院里那女子,生得也太好看了!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标致的人。”
“可不是嘛,瞧这眉眼身段,哪里像是咱们乡下寻常姑娘,说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我都信。”
“奇怪,平叶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子?昨日我路过这儿,还半点动静都没有。”
“听说是昨夜平叶收留的逃难女子,没想到模样这般出众。你瞧她在院里忙活饭菜的样子,太熟练了,肯定不是第一次。”
“平叶最近运势是真旺,不仅把被抢走的田地拿了回来,还得了李勇的宅院银钱,如今家中又留下这么一位美人。难不成平叶打算把她娶进门?”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皆是有些怪异,有人嗤道,“这般女子,怎会安心困在咱们这穷村子?说不定只是临时落脚,过几日便会离开。”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就是就是,这仙子一样的女人,肯定是不会留在这里的。”
但也有人道,“若是平叶真能将人娶回家,那真是天大的福气,整个村子谁能不羡慕。”
细碎的议论断断续续飘入院中。
苏雪梅仿佛未曾听见墙外的闲谈,手上动作不曾停顿,神色平静无波,只是垂落的长睫微微颤动,谁也看不清她心底所想。
远处田埂上,李平叶遥遥瞥见墙外聚集闲聊的人影,心中暗自叹气。
他愈发清楚,苏雪梅这副倾国倾城的容貌,便是无形之中最大的麻烦。
时光缓缓流逝,暮色笼罩村庄,寒风愈发刺骨。李平叶与父母一同从田间归来,刚踏进院门,一股饭菜香气便从屋内飘了出来。苏雪梅早已将菜肴端进屋里,矮桌上摆好几样饭菜,热气腾腾。腊月天寒,待在密闭屋舍里,才能守住暖意。
李母踏进房门,见到一桌饭菜,脸上立刻堆满笑意,连连夸赞:“雪梅姑娘真是能干,我们才下地一阵子,你竟然做好了满满一桌饭菜。”
苏雪梅闻言,抬手轻轻理了理颊边散落的碎发,温婉垂首:“伯母过奖,只是一点粗浅手艺罢了。”
李母笑着看向一旁的李平叶,语气带着打趣:“平叶,你能遇上雪梅姑娘这样心灵手巧的人,若是日后能够娶进门,可是天大的福气。”
气氛微微一滞,李平叶连忙轻咳一声,适时转移话题:“天色不早,大家先洗手进屋吃饭,有事情我们慢慢说。”
一家人打来清水净了手,围坐在屋内矮桌边动筷。席间,李平叶放下碗筷,开口说起明日的安排。
“明天一早,我要动身前往县城县衙,办理地契、房契的更名手续。路途遥远,我打算请雪梅一同随行。”
李母闻言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天这么冷,来回赶路辛苦,你一个人前去办事便足够,何必带上雪梅姑娘一同奔波?”
“县衙户房规矩繁杂,各类文书契约处处藏着门道,我从来没有去过,很多事情弄不明白。雪梅见识广博,路上若是遇上难题,还能帮我看看。”李平叶耐心解释。
听完这番话,李父李母不约而同看向苏雪梅,口中赞叹不绝。
“原来如此,雪梅姑娘心思通透,见识不凡,有你陪着平叶前去,我们也能放心不少。”
“真是难得,不仅性子温和,还这般聪慧明理,妥妥的贤内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满是满意,话里话外不断暗示李平叶,应当好好把握机会,早日将苏雪梅迎娶进门。
李平叶听着父母不断的暗示,一时有些无言,只能低头扒饭,避开众人的目光。苏雪梅安静坐在一旁,浅浅含笑,不主动搭话,安静聆听着一家人的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