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莫提斯接到了他在远征军的第一个任务。
清晨，天还没亮，莫提斯就被雅琪叫醒。雅琪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她递给莫提斯一套黑色的作战服。
「穿上它。今天的任务不简单。」
莫提斯接过作战服，快速换上。作战服很贴合身体，材质是防风的特殊布料，袖口和裤腿都有收紧的设计，防止风暴侵入。
训练场已经集合了一支五人巡逻队。莫提斯走过去，发现比比也在其中。比比朝他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心。
队长是个叫亨利的老兵，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左眉划到右颧的疤痕。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亨利挥动手里的地图，「前往风眼边缘的三号观测点，检查定风绳的固定情况，然后采集一份风眼的空气样本。」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最后停在莫提斯身上。
「新人，第一次出任务，跟紧队伍。风眼不是你能想象的地方。」
莫提斯点头，没有说话。
队伍出发了。从戈雷城到风眼边缘，大约需要两个小时的路程。一路上，莫提斯注意到周围的景色在不断变化。
先是城郊的废墟——被风暴摧毁的村庄，只剩下断壁残垣，扭曲的树木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然后是荒野——寸草不生的灰色土地，只有零星的石块散落其间。最后是风眼边缘——一片灰白的区域，天空似乎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只剩下永恒的灰白。
风眼的声音越来越近。那不是普通的风声，而是一种持续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兽在远处咆哮。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咸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捂住鼻子。
莫提斯感觉到胸口有些闷，风眼中的力量似乎在注视着他。
「别怕。」比比走到他身边，「第一次来都会这样。习惯就好。」
莫提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三号观测点是一个用钢筋和混凝土搭建的小型掩体，周围固定着数根粗壮的定风绳，深深地扎入地面。亨利开始检查定风绳的固定情况，其他队员则分散开来，采集空气样本。
莫提斯被分配到一个靠近掩体边缘的位置。他拿着采集器，朝着风眼的方向走去。风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他吹倒。他不得不弯腰前行，用身体抵挡着风暴的冲击。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具尸体。
尸体就在距离观测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半埋在碎石中。莫提斯走过去，想看清尸体的脸，却在看清的那一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具男性的尸体，穿着远征军的作战服。他的双眼圆睁，瞳孔放大到极致，脸上是一种极度恐惧的表情。他的嘴巴张着，似乎在尖叫，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最令人不安的是，尸体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明显的外伤。他看起来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莫提斯蹲下身，想检查尸体的身份牌。就在他伸手触碰尸体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力量突然涌入他的身体。
那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莫提斯的脑海中闪过一连串不属于他的画面：一座古老的神庙，矗立在风暴的中心；神庙前有一个巨大的眼睛雕塑，眼中流着血；神庙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一个身影站在神庙前，背对着他，低声说着什么……
莫提斯身体一僵，差点倒在地上。
「莫提斯！」
比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莫提斯回过神，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浑身冷汗。
「你没事吧？」比比走过来，「脸白得像纸。」
莫提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脑海中还在回放那些画面——神庙、眼睛、身影……
「那具尸体……」
比比看了看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风眼里有很多这样的死法。有些人被风卷走，有些人被吓死，还有些人……疯了。」
莫提斯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然后转身跟着比比走回观测点。
亨利注意到莫提斯的异常，走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莫提斯摇摇头，「只是第一次看到尸体，有点不习惯。」
亨利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那就早点回去。任务完成了。」
队伍开始返回戈雷城。一路上，莫提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画面——神庙、眼睛、身影……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与他的能力有着某种联系。
风眼中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回到基地后，莫提斯立刻找到雅琪。
「教官，我想和你谈谈。」
雅琪看着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跟我来。」
两人来到训练场后方的那片空地——莫提斯训练能力的地方。雅琪靠在石柱上，等着莫提斯开口。
莫提斯深吸一口气，将风眼边缘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雅琪——那具尸体，那些画面，那种奇异的力量。
雅琪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看到了神庙？」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是的。还有一个巨大的眼睛雕塑。」
雅琪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担忧，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惧。
「风眼里有很多无法解释的现象。」雅琪的声音很沉重，「我在禁区也看到过类似的景象。神庙、眼睛、符文……这些东西，似乎都与风眼的秘密有关。」
「那是什么？」莫提斯问。
雅琪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风眼的深处，藏着比风暴更可怕的东西。」
她看着莫提斯，目光锐利。
「你现在还可以选择退出。远征军不是唯一的选择。」
莫提斯沉默了片刻，然后摇摇头。
「我不会退出。」
雅琪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做好心理准备。前方的路，会比你想象的更加艰险。」
莫提斯点头，转身朝着营房走去。
风从风眼的方向吹来，带着浓烈的腥咸气息。远处，训练场的方向传来一阵整齐的口号声。
莫提斯握紧了拳头，目光坚定。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因为他有想要找到的真相——关于风眼，关于他的能力，关于一切的一切。
而在戈雷城的另一侧，比比站在城墙上，望着风眼的方向。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神色，像是在回忆过去的某个场景。
「那座神庙……」他轻声说，「终于又有人看到了。」
风从他身边吹过，带走了他的声音。
夜幕降临，戈雷城的天空被厚厚的云层覆盖。风从风眼的方向吹来，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莫提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些画面——神庙、眼睛、身影……
他隐隐有种预感，那些画面，将是他未来的关键。
而在琥珀城，加里佩-卡尔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古老的古籍。他的目光轻轻划过书页上的一行字：
「第一位先民献出信任，获得读心之术。第二位先民献出恐惧，获得罪恶之眼。此乃神之契约。」
卡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神之契约……」他轻声念着，「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风眼的方向。风从风眼的方向吹来，带着浓烈的腥咸气息。
「莫提斯……」卡尔低声说，「我们终会再见。」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不是温暖的光，而是冰冷的、充满野心的光。
在这片被风暴笼罩的土地上，两个年轻人的命运，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悄悄地编织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