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莫提斯失眠了。
风眼边缘那具尸体的脸，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圆睁的双眼，惊恐的表情，张开的嘴巴……还有那些不属于他的画面：神庙、眼睛、身影……
莫提斯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戈雷城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即使在夜晚，也看不到星星。风从风眼的方向吹来，带着浓烈的腥咸气息。
他想起雅琪的话——"风眼的深处，藏着比风暴更可怕的东西。"
他想起比比的话——"有些人被吓死，还有些人……疯了。"
他想起那具尸体的表情——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莫提斯握紧了拳头。他害怕了。不是害怕尸体，而是害怕风眼深处的秘密，害怕自己的能力，害怕未知的未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得起这些。
第二天清晨，莫提斯顶着黑眼圈去训练场。麦乐迪一眼就看出他的状态不对。
「你昨晚没睡好？」
莫提斯点点头。
「做噩梦了？」
莫提斯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不是噩梦。是回忆。风眼的经历一直在脑子里转。」
麦乐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要不要和雅琪教官谈谈？」
「已经谈过了。」莫提斯说，「教官说风眼里有很多无法解释的现象。」
麦乐迪沉默了片刻。
「我听说过一些关于风眼的传闻。」她的声音很轻，「有人说风眼里有怪物，有人说风眼里有神明，还有人说……风眼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生物。」
莫提斯后背一阵发凉。
「你信这些？」
「不知道。」麦乐迪摇摇头，「但在戈雷城，你不得不信。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和普通的世界不一样。」
莫提斯望着训练场的方向，那里已经有其他士兵在进行体能训练。风从风眼的方向吹来，带着浓烈的腥咸气息。
「麦乐迪。」莫提斯突然开口。
「嗯？」
「你来到远征军，是为了什么？」
麦乐迪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
「为了找我的家人。」她的声音很平静，「他们在柯尔特做生意，三年前失踪了。我加入远征军，是想获得更多的资源和线索。」
莫提斯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想起了琥珀城的一切，想起了塞斯的死。
「我会帮你的。」莫提斯说。
麦乐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变成了感激。
「谢谢你。」
莫提斯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训练开始了。雅琪今天的训练内容是格斗技巧的进阶——如何在风暴中保持平衡，如何利用定风绳进行移动。
莫提斯的状态不太好，几次都差点被风吹倒。雅琪注意到他的异常，但没有多问。
训练结束后，雅琪走到莫提斯身边。
「跟我来。」
两人来到训练场后方的空地。雅琪靠在石柱上，等着莫提斯开口。
莫提斯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教官，我想知道，风眼里的那些东西——神庙、眼睛、身影——到底是什么？」
雅琪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她坦诚地说，「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些东西，似乎与你的能力有关。」
「与我的能力有关？」
「是的。」雅琪看着他，「你触发能力的时候，是不是能感觉到风眼中的力量？」
莫提斯点头。
「那就对了。」雅琪说，「死亡罪恶之眼的能力，似乎与风眼有着某种联系。你进入他人身体的时候，风眼中的东西会对你产生反应。」
莫提斯心里一沉。
「你的意思是，我的能力来源于风眼？」
「不确定。」雅琪摇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的能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莫提斯沉默了。他想起了那些画面——神庙、眼睛、身影——还有比比说过的话："普利莫始祖因能力失控成为怪物。"
他害怕自己会变成那样。
「教官。」莫提斯开口，「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了……你会怎么办？」
雅琪看着他，目光锐利。
「我会亲手杀了你。」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感，「这是对失控者的慈悲。」
莫提斯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谢谢教官。」
雅琪嘴角微微上扬。
「不用谢。记住，恐惧不是弱点。能感到恐惧，说明你还没失控。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失去了恐惧的人。」
莫提斯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离开空地后，莫提斯回到营房。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雅琪的话——"恐惧不是弱点""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失去了恐惧的人"。
他想起了那具尸体的表情——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想起了非人生物——它们会害怕死亡罪恶之眼的力量。
他想起了普利莫——那个因失控而成为怪物的始祖。
恐惧，也许真的不是弱点。
也许，恐惧是让他保持清醒的最后一道防线。
莫提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入睡。
而在琥珀城，加里佩-卡尔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本古老的古籍。他的目光轻轻划过书页上的一行行文字：
「世界之初，大陆完整，没有风暴。直到神明降临，与先民立下契约，风暴才开始席卷大地。」
「第一位先民献出信任，获得读心之术。第二位先民献出恐惧，获得罪恶之眼。」
「契约的代价：能力越强，诅咒越重。拥有者终将被能力吞噬，成为神明的傀儡。」
卡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诅咒……」他轻声念着，「原来还有诅咒。」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风眼的方向。风从风眼的方向吹来，带着浓烈的腥咸气息。
「我必须去柯尔特。」卡尔说，「读心机在那里，关于雪莉始祖的秘密也在那里。」
他转身回到桌前，开始整理行装。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少爷，您要出门吗？」老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的。」卡尔说，「帮我准备一辆马车，明天一早出发。」
「去哪里？」
「柯尔特。」
门外的老管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少爷，柯尔特很远，而且……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卡尔说，「但我必须去。」
他的声音很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老管家叹了口气。
「是，少爷。」
脚步声渐渐远去。卡尔站在窗前，望着风眼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决心，有野心，还有一丝莫名的不安。
风从风眼的方向吹来，带走了他的声音。
在这片被风暴笼罩的土地上，两个年轻人的命运，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悄悄地编织在一起。
而风暴的中心，那座古老的神庙，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