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琥珀城，加里佩-卡尔的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
琥珀城的深夜总是笼罩在一层诡异的氛围里。风从西边的风眼吹来，带着粗粝的沙砾和若有若无的腥咸，把石板街刮得沙沙作响。加里佩家族的宅第坐落在城中心，是一座用黑色石块砌成的三层建筑，外墙爬满了枯藤，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卡尔的书房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门扉厚重，用的是加里佩家族祖传的橡木，上面刻着智慧之神之眼的浮雕。此刻，书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在墙上摇曳，将满屋子的书架、羊皮卷和古籍都染上了一层暗淡的金色。
卡尔已经在书房里待了三天三夜。
他的面前摊着无数古籍和羊皮卷——有从家族地下室翻出来的古老文献，有从琥珀城书肆买来的廉价手抄本，还有一些是他托人从柯尔特带回来的珍贵史料。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圈发黑，嘴唇干裂，但目光依然锐利，像一把在黑暗中寻找真相的刀。
他找到了那份珍贵的古籍。
那是一本用黑色皮革装订的书，封面上没有书名，只有一只用银箔烫成的眼睛——智慧之神之眼。书页是用某种卡尔从未见过的兽皮制成的，柔韧而光滑，摸上去冰凉，像是在触摸某种活着的生物。
卡尔的手指在书封上停留了片刻。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脉动，像是某种心跳，从书页深处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书页。
纸上的文字是用一种古老的、早已失传的语言写成的。但卡尔从小就研习各种古代语言，他一眼就认出了这种文字——这是先民的语言，是智慧之神与先民交流时使用的语言。
他开始逐字逐句地翻译。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油灯的火焰在风中摇曳，卡尔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一个幽灵。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带着风眼的怒吼，像是在警告他不要继续看下去。
但卡尔没有停下。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书页，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着那些古老的文字。
「第一位先民献出信任，获得读心之术。第二位先民献出恐惧，获得罪恶之眼。此乃神之契约。」
「契约的代价：能力越强，诅咒越重。拥有者终将被能力吞噬，成为神明的傀儡。」
「雪莉与普利莫，乃神之使者。前者以读心术统一大陆，后者以罪恶之眼镇守风眼。两人命运，早已被神明写好。」
卡尔的目光轻轻划过这些文字，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升起，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头顶，让他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是雪莉转世。
莫提斯是普利莫转世。
他们的能力，来自智慧之神。
他们的命运，早已被神明写好。
卡尔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月光很浓，将琥珀城的屋顶染成了银白色。风从风眼的方向吹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像是风眼中的怪物在咆哮。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震惊、兴奋、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都是神明的棋子。
他的读心术，不是什么天赋，而是智慧之神的馈赠——或者说，是陷阱。他和莫提斯的命运，早在亘古时期就被安排好了。他们获得能力，是为了完成智慧之神的计划；他们最终的结局，也早已被注定——成为神明的傀儡，或者被能力吞噬。
「原来如此。」卡尔轻声说，「原来我们都是神明的棋子。」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回响，带着一丝冷意。
他转身回到桌前，重新翻开那本古籍。他需要看得更多，需要找到更多关于智慧之神、关于雪莉和普利莫、关于他自己命运的线索。
但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卡尔？」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还没休息？」
卡尔的身体一僵，然后迅速把那本黑色皮革的古籍塞进书桌的暗格。
「父亲。」卡尔走到门口，打开门，「您怎么来了？」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疲惫的神情。那是加里佩家族的现任族长，卡尔的父亲——加里佩-亨利。
亨利走进书房，环顾四周。满屋子的古籍和羊皮卷让他皱了皱眉。
「你已经三天没出书房了。」亨利说，「你母亲很担心。」
「我没事。」卡尔说，「只是在研究一些东西。」
「研究什么？」亨利走到桌前，看到了摊开的其他古籍，「这些是……先民的文献？」
「是的。」卡尔说，「我在研究先民的历史。」
亨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在椅子上。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智慧之神之眼浮雕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卡尔，你知道加里佩家族的秘密吗？」亨利突然问。
卡尔心里一紧，「什么秘密？」
亨利看着他，目光锐利。
「加里佩家族代代相传着一个传说——家族中会出现一个拥有读心术的人，那个人就是雪莉的转世。」
卡尔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亨利说，「我是族长，我有权知道一切。而且……」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我一直在等你觉醒。」
卡尔看着他，喉咙有些发干。
「你知道我会觉醒？」
「是的。」亨利说，「因为你从小就表现出了异常的天赋——你能听到别人心里的声音，你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我一直在等你长大，等你觉醒，等你继承加里佩家族的使命。」
「使命？」
「是的。」亨利说，「加里佩家族的使命，就是守护雪莉的遗骸和读心机，等待雪莉的转世觉醒，然后帮助她完成使命。」
「什么使命？」
「统一大陆。」亨利说，「雪莉当年用读心术统一了大陆，结束了战乱。而你，作为她的转世，也必须完成这个使命。」
卡尔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不想呢？」
亨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愧疚，还有一丝莫可奈何。
「这是你的命运。」亨利说，「你无法逃避。」
「命运？」卡尔冷笑一声，「父亲，你相信命运吗？」
亨利愣了一下。
「我相信。」他说，「因为命运早就写好了。你是雪莉的转世，莫提斯是普利莫的转世。你们的能力来自智慧之神，你们的使命就是完成神明的计划。」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会被能力吞噬。」亨利说，「这就是契约的代价。你使用能力越多，诅咒就越重。最终，你会变成神明的傀儡，失去自我，成为智慧之神的工具。」
卡尔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我不会变成傀儡的。」卡尔说，「我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亨利看着他，叹了口气。
「卡尔，你和雪莉一样，都是倔强的孩子。」他说，「但你要记住——命运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我会试试。」卡尔说。
亨利站起身，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卡尔。
「你母亲给你准备了一些吃的。」他说，「休息一下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然后，他走出书房，关上了门。
卡尔站在原地，看着门扉上的智慧之神之眼浮雕。浮雕在昏黄的光线中，似乎在注视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卡尔走到桌前，从暗格里拿出那本黑色皮革的古籍。他再次翻开书页，目光落在那些古老的文字上。
「雪莉与普利莫，乃神之使者。前者以读心术统一大陆，后者以罪恶之眼镇守风眼。两人命运，早已被神明写好。」
「我不会让命运束缚我。」卡尔轻声说，「我要找到真相，找到改变命运的方法。」
他合上古籍，重新塞回暗格。然后，他开始整理行装——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干粮，还有家族信物——那枚刻着智慧之神之眼的吊坠。
明天，他就要出发前往柯尔特了。
他要找到读心机，找到雪莉始祖的遗骸，找到关于智慧之神的一切秘密。
他要找到改变命运的方法。
卡尔走到窗前，望着风眼的方向。夜风穿过窗户的缝隙，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是风眼中的怪物在哭泣。
风眼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莫提斯……」卡尔轻声说，「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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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雷城，远征军基地。
莫提斯从风眼边缘回来后，一直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那个声音——"我是开始，也是结束"——一直在他脑海中回响，像一根针，反复刺着他的神经。
他经常在半夜惊醒，浑身冷汗。梦里反复出现那座神庙——巨大的石柱、燃烧的眼睛、还有那个模糊的身影——它在看着他，在呼唤他，在等待他的到来。
雅琪注意到莫提斯的异常，主动找他谈话。
「你还好吗？」
「我很好。」莫提斯说，「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在想什么？」
「在想风眼的秘密。」莫提斯说，「那个声音说，"我是开始，也是结束"。它到底是什么？」
雅琪沉默了片刻。风从训练场的另一端吹来，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
「我不知道。」她说，「但如果你想找到答案，就必须继续变强。」
莫提斯点头。
「我会的。」
雅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那就继续训练吧。今天的训练内容是——控制多个目标。」
莫提斯愣了一下。
「多个目标？」
「是的。」雅琪说，「死亡罪恶之眼的终极形态，是同时控制多个目标。但这非常困难，消耗的精力也是成倍的。」
莫提斯深吸一口气。
「我试试。」
雅琪点头，带他来到训练场后方的空地。那里有五个昏迷的"试验品"，排成一排，手腕和脚踝都被皮带固定在木桩上。
「从控制两个开始。」雅琪说，「同时进入两个"试验品"的身体，完全取代他们的意识。」
莫提斯走到两个"试验品"面前，左右手分别抓住他们的肩膀。然后深吸一口气，触发能力。
两股奇异的力量涌出，同时进入两个"试验品"的意识。莫提斯感觉到两股不同的意识在挣扎——一个微弱，像风中的残烛；一个稍强，像燃烧的火把。他必须同时压制住两股意识，将它们彻底吞噬。
这比控制一个目标困难得多。莫提斯的额头冒出冷汗，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但他没有放弃，他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两股意识，直到它们彻底消失。
现在，他同时控制了两个"试验品"的身体。
莫提斯让两个"试验品"同时举起右手，然后同时转头看向左边，再同时向前走了两步。每一个动作都让他感到无比疲惫——两股意识在他脑子里打架，两个身体的感觉同时涌来，让他几乎要精神崩溃。
但他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那种同时控制两个生命的快感，比控制一个更加强烈，也更加危险。
「不错。」雅琪走过来，「继续练习，直到你能控制三个目标。」
莫提斯点头，继续练习。
训练持续了一整天。到最后，莫提斯已经能同时控制三个"试验品"完成简单的动作。但他也消耗了大量精力，退出后几乎站不稳，剧烈的眩晕让他差点吐出来。
「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雅琪说，「休息一下，明天继续。」
莫提斯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他回想着刚才的训练——那种同时控制多个目标的快感，那种操纵一切的欲望，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知道，这种快感是危险的。
「教官。」莫提斯开口。
「嗯？」
「你说，普利莫当年是不是也能同时控制多个目标？」
雅琪沉默了片刻。
「根据传说，普利莫当年能同时控制数十个目标。」她说，「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最终失控了。」
莫提斯心里一沉。
「数十个目标……」他喃喃道，「那需要多么强大的意识。」
「是的。」雅琪说，「但你要记住——能力越强，危险性就越大。你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让自己被能力吞噬。」
莫提斯点头。
「我会的。」
雅琪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继续努力吧。」她说，「但不要急于求成。真正的强者，不是拥有最强大的力量的人，而是能够控制自己力量的人。」
莫提斯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他站起身，朝着营房走去。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倒映着远处训练场的灯光。
他必须继续训练，继续变强。
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揭开风眼的秘密，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远处，风眼的方向传来低沉的咆哮，像是某种巨兽在沉睡中翻身。莫提斯停下脚步，望向那个方向，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他知道，风眼中的东西，正在等待着他。
而他，也必须做好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