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跑,三人同时蹬地弹出。
蹄铁重重践踏草皮,短短两秒,阵型已然拉扯开来。序盘阶段,江一夏率先抢占头名,切入内道的安全线。
汇两川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顺势落位在江一夏身后吃住尾流;而作为追入马的谢初晴,更是连象征性的争夺都没有,径直沉入队尾,蛰伏起来。
“果然。”周棠棠轻声说。
顾行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赛道上迅速成型的纵列。
三人之间的排序和她们的脚质一致,这没什么意外的。但是,在顾行的视野里,江一夏的步频明显偏高。
原因很简单。
正常的赛道生态中,先马躲在逃马撕开的风带里保存体力。但今天没有逃马。顶在最前方的江一夏,只能独自承受切开空气的代价。
对于马娘而言,风阻不是一个抽象的词汇,启动之后,她们的步速会狂飙至六十公里时速的高速巡航阶段。
人类马拉松“破二”尚且需要庞大的配速员阵型挡风;而马娘的巡航速度是人类的三倍有余。没有决胜服流体导流的保护,这具血肉之躯迎面撞上气流阻力,犹如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
第一弯道,入弯。
江一夏重心压低身体向内倾斜,贴栏的轨迹干净利落。汇两川则像甩不掉的影子,咬在半个身位之后。
第二弯道、第三弯道、第四弯道。
弯道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江门内回的凶恶之处在于它根本不给你喘息的机会,每一个弯道出口紧接下一个弯道入口,节奏相当紧凑。
一分三十秒。
纵列的次序没有任何变化,三人间的间距一直稳定在半个身位左右。但顾行看得出来,江一夏的身体比一开始僵硬了许多。
果然还是体能消耗太大了吗?
独自破风一分半的时间,对于一名没有接受过“逃”的适应性训练的先行马来说,消耗量远超日常训练。
两分钟。
前方,第五弯的入口近在咫尺。只要迈过这道坎,即将迎来的就是三百米的最终直线,以及一百五十米的江门坂。
江一夏精神一振。
她当然清楚自己的体力见底太早,既然如此,那能在出弯的瞬间就直接咬牙冲刺吗?
答案是非常勉强。要想保住当前的领先优势,她唯一的选择是在接下来的过弯中全力防守。只要在第五、第六个急弯把内栏彻底封死,不被后面的人超过去,她就还有胜算!
江一夏分出心神留意背后的动静。高速行进中无法回头,但成熟的竞马运动员单凭蹄铁踩踏草皮的声浪,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身后的阵型。
最后的弯道角力,谁会最先按捺不住?
是谢初晴!
那个原本一直吊在队尾的女孩,此刻终于启动。在距离五号弯入弯处还有三十米的位置,她突然改变步频,提升的步频犹如引擎轰鸣,像是一辆沉睡的跑车此刻踩下油门。
汇两川捕捉到了背后气流的异动。
她的判断与万丈阳光不谋而合,绝不能让狂想诗在弯道内就把速度拉满。
马娘从高速巡航切换到冲刺状态,需要一段漫长的加速区间。这就是所谓的存速,如果放任这匹追马早早在弯道积蓄起动能,那么进入终直的瞬间,对方就会携带着满速状态的先手优势席卷而来。
汇两川虽然笃定自己的末脚绝对压过狂想诗一头,但如果毫无阻碍地让对方完成提速,最后这三百米,就算是她也未必追得上。
要把她关进包厢!
汇两川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横向向外平移了半个马位。她与前方的江一夏一内一外,犹如两扇铁门,将第一和第二内道的超车进路死死封锁。
前有领跑,侧有封堵。在超越进路被完全锁死的侧封状态下,谢初晴如果硬要维持加速,唯一的解法就是去绕最外围的大外道——用更长、更远的跑动距离,去换取那份宝贵的加速空间。
来吧,狂想诗,你会怎么做?
谢初晴没有任何犹豫。
她甚至不屑于去做切入内道的假动作来诈骗汇两川的防守重心。少女的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生硬而霸道地横切向大外道,干脆利落地甩开了两人的封锁。
这是极为高昂的代价。绕大外不仅意味着多跑好几十米冤枉路,更要独自承受风阻。但谢初晴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她甚至没有关注因为自己的决策前方的两人会有什么反应,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弯道出口。
不用回头,江一夏和汇两川都能感知到背后那股犹如实质的压迫感,那是谢初晴在向她们宣战!
我笃定自己的加速足以填平外道的劣势,我笃定这双腿能碾碎最后三百米的一切阻碍,我敢把所有的筹码,毫无保留地押注在这最后的冲刺上!
汇两川与江一夏的关门计划宣告破产。
出弯!
谢初晴的速度在弯道末段已经攀升至一个相当恐怖的区间。加速完成,她不再贪恋外道,直接从第四道一路斜切回内栏,堂堂正正地从正面超越了汇两川。
交错的瞬间,两人间的间距甚至不到一臂。
汇两川听到了风声,那是狂想诗身体撕裂空气所发出的破空声。
快,真的好快。
汇两川抬起头时,视线里只剩下狂想诗掠过身侧的残影。
——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狂想诗的目光从始至终只看向一个方向,那就是终直尽头的江门坂。
居然被彻底看扁了呢。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汇两川一愣,紧接着,她开始深呼吸,悍然提速。
“其实我和你的看法不一样。哪怕只在江一夏和谢初晴之间二选一,我也觉得谢初晴的赢面更大。”
顾行侧过头看着周棠棠,“原因很简单。在这场三人对战里,江一夏执行的虽然是先马的跑法,但由于前方无人领跑,她实际上是逃马的生态位。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在实际比赛中,逃马天然的劣势有多大。当然,如果现在场上是你的话,应该能比江一夏做得更好吧?”
周棠棠难以反驳:“一夏……她中盘的巡航速度带得太快了,无谓的体力消耗太大。”
前方,江一夏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后两道迫近的暗影,回头是不可能回头的,高速奔跑下的扭头动作会打乱身体的平衡,她只能通过经验来判断那两人距离自己还有多远。
很近,已经贴上来了。
必须加速,如果不现在开始提速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是,一种窒息的无力感攫住了江一夏,她发现自己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股四头肌泛起沉闷的酸痛,巡航阶段独自破风透支的体能,在此刻悉数化作实实在在的负反馈。无论多么急切,她的加速度就是拉不上去,好似一辆油门踩到底却只能缓慢爬升转速的老爷车。
她提升的速度太慢了,根本来不及!
进入终直!
谢初晴已经强吃江一夏切入首位,并且差距还在肉眼可见地拉大。
江门坂到了。
蹄铁踩上坡面,谢初晴立刻意识到,残酷的爬升开始了。
两米五的垂直落差听上去并不多,但稍微换算一下就知道,这陡坡足足比一个半周棠棠还要高!
这种坡度下维持速度简直就是在和整个地心引力做对抗,大腿、小腿、臂肌,所有参与推进的肌群一瞬间多出一层负荷,像是全身被灌了铅水一般。
更要命的是,这一百五十米的坡面并非均匀抬升。前五十米略显平缓,中段六十米骤然抬升,最后四十米又有所回落。跑者很容易产生错觉:刚适应了坡度,以为就这样了,然后中后段一个突然变陡,把你好不容易维持住的速度打压下去。
谢初晴的速度无可避免地开始衰减。每一次触地的时间开始变长,步幅也缩短,呼吸从鼻息变成了大口喘气。
但她还是咬住了牙。
还有最后八十米。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脚步声却不断传来,密集又清晰,如同节拍器一样精准的小碎步。
是汇两川。
谢初晴突然就感觉这就好像恐怖片,你听到了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对你不断追逐,明明你已经拼尽全力奔跑,可那个声音非但没有拉远,反而还越来越近。
但你不能回头,你只能通过声音去想象你和她之间的距离。
五米?三米?还是两米?
视线的余光里还看不见人,但那股携带着恐怖力量的末脚,已经近在咫尺。
撑住。
只要翻越这道陡坡——
“唰——”
没有任何征兆。
汇两川宛如怪物般出现在谢初晴的右侧视野。那股由绝对力量驱动的末脚快得仿佛在横向平移,谢初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从自己身侧穿越,直至视线里只剩下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
胜负已分。
看台上,周棠棠一直攥着栏杆的双手,这一刻颓然松开。
“这就是……我们和一线的差距吗?”
——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
万丈阳光·技能面板
§绿色系:
晴天+(白):稍微擅长晴天的比赛;
夏之马娘+(白):会变得稍微擅长夏季赛事;
江门竞马场++(白):擅长江门竞马场的比赛;
§黄色系:
集中力(白):擅长起跑,晚出发的时间略微减少;
弯道巧者+(白):变得擅长弯道,速度略微加快;
准备突围(白):在最终弯道处会略微容易突围;
***
狂想诗·技能面板
§绿色系:
对抗意识++(白):很多马娘与自身同一战术时能力容易发挥;
标准距离+(白):会变得稍微擅长标准距离(400米的倍数)的赛事;
江门竞马场++(白):擅长江门竞马场的比赛;
§黄色系:
末脚(白):在最后冲刺的关键时刻,速度稍微加快;
弯道加速+(白):华丽的过弯,让加速能力略微提升;
外道超车准备(白):在最终弯道从外道赶超时,速度略微加快;
***
汇两川·技能面板
§绿色系:
良场地++(白):会变得擅长“良”的场地状态;
独行侠++(白):在没有马娘与自己战术相同时能力很容易发挥;
札幌竞马场++(白):会变得擅长札幌竞马场的比赛;
§黄色系:
末脚(白):在最后冲刺的关键时刻,速度稍微加快;
全身全灵(金):在最后冲刺的关键时刻,速度加快;
开始推进(白):临近赛事末期位于中间梯队之后的位置时,速度略微提升;
§蓝色系:
冷静(白):紧跟在前方马娘身后时,会冷静下来,略微恢复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