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
谢初晴终于把呼吸平复到能够平稳说话的程度，她简单抹掉粘在额前的碎发，走向还在原地做拉伸的汇两川。
赢家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得胜的喜悦，或许对于汇两川来说，这种程度的胜利似乎有些稀疏平常。
其实今天嘴上初次见面开始，谢初晴就有点不高兴。这个重樱马娘嘴上虽然客客气气的礼仪周全，但对于比赛只和她们跑没有林诗行的参与这件事一直有些遗憾。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没把她和一夏放在眼里一样。
虽说她平时也不是这么敏感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林诗行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顾行身边的马娘，她不想在这个人面前露怯。
一种奇怪的竞争心。
“最后那一段，那就是你的末脚？”
汇两川停下拉伸的动作：“嗯……”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果然，狂想诗小姐你是在不满我最后没有全力奔跑吧？明明是两位那么重视的比赛，我却擅自保留了余力，真的很抱歉。”
沉默。
谢初晴表情未变，但是在她旁边，江一夏清楚地看到，谢初晴的手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就不甘地握紧了。
江一夏正想上去打个圆场缓和一下气氛，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辛苦。”
顾行不知道哪里又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三瓶东鹏，直接把冰镇的瓶身贴上谢初晴闷闷不乐的脸颊，“跑完都不笑一下？”
谢初晴被冰得一缩：“比赛的时候不露面，跑输了你倒舍得出现了，来观赏败犬的吗大助教？”
“我一直在看的好吧，在观众席那边。”顾行叫屈。
她说着把饮料一一递出去：“而且你们这算什么败犬？上次群英联赛跑完，你们不是整天抱怨不知道输在哪吗？今天跑完，问题应该很清楚了吧？”
谢初晴沉默，还是接过了饮料，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没再说话。
江一夏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她咕咚咕咚喝完大半瓶后，直勾勾地盯着顾行：“助教，我想变强。”
顾行看着她。
“这场比赛我跑得好难受，明明知道自己中盘节奏太快了，会没有体力支撑到最后，但是我当时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在赛道上我连想办法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可怜巴巴地捏住顾行的衣角：“我想赢，你教我。”
“好。”顾行毫不犹豫。
她手腕一翻，将最后一瓶饮料抛向汇两川，汇两川接住，向她点头致意。
“我身为助教就是做这个的，放心吧，训练方案我回去就各拟一份，明天就可以按照新的计划训练了，就是……”
她又看着一言不发的谢初晴，“过程可能会很痛苦。”
“我不怕苦的！”江一夏握紧拳头。
……
下午。
训练在三点半结束，目送江一夏和谢初晴离开竞马场，顾行转身向场馆北侧的办公楼走去。
竞马场北楼三层，这里原本是场馆方预留给赛事组委会的备用会议区。但从今天开始，这一整层都被剑匠团队临时征用了，改造成展示方案的对接办公室。
顾行推门而入，室内原本各自忙碌的七八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林代表。”
“林代表好。”
搬运宣传物料样本的男人立刻直起身让开过道，对面临时工位的策划把椅子往后一推就站了起来，角落里原本在低声通话的赵恺挂断电话，向顾行致意。
顾行对这种场面已经习惯了，虽然点头回应但是脚步没停，目光在室内扫视。
孙婕从座位后快步迎上来：“林代表，今天上午我们和竞马场方面确认了主舞台的搭建规格，尺寸方案已经得到了批复。音响和灯光的供应商报价也回来了，另外媒体组那边……”
“孙姐，”顾行打断她，“这些你们专业的事情我不插手，郑姐既然把你派过来，我相信你的专业性。有什么需要我签字拍板的你直接拿过来就行，日常推进不用事事汇报。”
“明白。”
“周棠棠人呢？”
“周总监？”孙婕有些意外，伸手往旁边指了指，“在小会议室，不过她刚刚吩咐过，她在核对决胜服细节时不见人……”
“谢了。”顾行已经大步走了过去。
孙婕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默默回到自己的工位，旁边赵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又去找周总监了？”
“嗯。”
“这都第几回了，也不知道她们聊些什么。”
孙婕面色如常：“两位都是马娘，工作对接有沟通也正常。”
赵恺挑了挑眉，识趣地没有再问。
孙婕打开笔记本，盯着excel上的排期表，思绪却有些飘远。
来之前郑姐千叮咛万嘱咐，说这位林代表虽然年轻，但团队对她十分信任。她们的任务就是尽量配合到位，不该管的不添乱，不该问的不多问。
虽然完全摸不透这位代表到底是何方神圣，更不懂她为什么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找人家剑匠的大小姐。
不过，既然是那位代表，此时此刻，一定是在聊什么高瞻远瞩的正事吧。
嗯，一定是这样。
……
与此同时，隔壁小会议室里。
周棠棠正独自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握着翻页笔，一个人小声演练着等会儿开会时的说辞。门把手突然被转动的时候，她完全没反应过来。
她明明三令五申过这个时间段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到底是谁这么没有眼力见……
哦，林诗行啊，那合理了。
“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周棠棠无奈地看着顾行若无旁人地关上门，“那边训练结束了？”
“结束了，”顾行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所以我过来找你了。”
“找我？什么事？”
“早上谁说如果输了，就答应我一个不违背底线的要求来着？”
周棠棠动作一僵。
坏了！原本还在打算着要怎么借对方“不敲门就闯进总监办公室”这事儿借题发挥，理直气壮地把人赶走好蒙混过关。
谁能想到林诗行上来就直入主题！
“我还以为你忘了……”周棠棠嘟囔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我先声明，不准提让我归队或者跑步之类的要求，那个触及我的底线。”
她的神情犹如即将上刑场接受审判的壮士，整个人充斥着一股即将慷慨就义的悲壮。
也不难理解，毕竟林诗行这个人大概在周棠棠眼里的不靠谱程度已经可以和顾行划等号了吧。
顾行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差点没绷住。
“放轻松，我又不是什么魔鬼。”
“往往就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才会提各种恶趣味的要求不是嘛！”周棠棠抱怨了一句，接着小声说，“快点讲，我还要干活呢。”
顾行于是面色一肃，她拉过椅子靠向会议桌，两手交叠撑着下巴，目光看向周棠棠。
她确实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虽然赌约的前提是不能违背底线，但自从昨天和周棠棠接触以来，有一个疑问始终萦绕在她心底，正好可以借着今天这个由头试探。
感谢汇两川、感谢江一夏、感谢谢初晴。
你们都是好同志啊！如果不是这场友谊赛正好激发出了周棠棠的好胜心，恐怕还真找不到让她回答这个问题的契机。
“那么，周总监。既然你正在做汇报演练，我的要求就是——”顾行指了指幕布，“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你提前给我讲解一下剑匠在江门锦标的决胜服推广方案。”
“……欸？”
周棠棠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这？就算我现在不说，下周整体方案敲定，我本来就还要向你们甲方做正式的最后汇报，你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我刚好对其中有一个点比较好奇，一周的时间我可等不了。我想要现在，你亲口告诉我！”顾行一本正经。
“好吧好吧。”周棠棠内心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林诗行捏着这个把柄，肯定要趁机狮子大开口，结果就这？充其量也不过是小奶猫打了个哈欠。
不过就是提前过一遍决胜服的整体方案而已，本来就是合作分内的事，就算现在告诉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