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棠棠站在投影幕布前，清了清嗓子：“那我开始了？”
“请。”顾行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周棠棠点开PPT第一页，屏幕上跳出剑匠的Logo，她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出声。
奇怪。
明明这份演示稿自己已经过了不下三遍，哪里该停顿、哪里该切页早就烂熟于心，可当她站在林诗行面前的时候还是会紧张。
为什么会这样？算下来她和林诗行也算是熟人了，这不过是一场非正式的私下演练而已，就算她结巴了、卡壳了，对面这女人也顶多只会支着下巴笑笑。这种情况下自己为什么还会紧张呢？
周棠棠的视线看向对面。那人好整以暇地翘着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嘴角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游刃有余得好似贵妇人一般。
就在视线触碰的瞬间，周棠棠有些明悟了。
太像了。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和教练一样，让人猜不透内心的想法，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总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让人安心的同时忍不住产生好奇。
更不论这几天接触下来林诗行举手投足间下意识的动作、眼神、言语，好多时候都让她幻视教练。
明明那个人已经一声不吭地跑出国了，不是吗？
可被林诗行这么看着，周棠棠却有种隐秘心事被看穿的错觉。如果是面对教练的话，紧张自然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好像是第一次，她即将把自己一个人暗自准备了好久的“礼物”展示出来……
“怎么了？”顾行歪头。
“没什么。”周棠棠深呼吸，把翻页笔朝幕布一指，“第一阶段，线上预热。”
一旦开始，她反而比自己想象得更加镇定了许多，语速变得明快而笃定。
周棠棠语速极快地抛出一连串宣发术语。顾行毕竟不是营销领域的行家，只能提取出其中的核心逻辑。
所谓的线上预热，大致就是砸资源与抖音和B站的头部竞马博主达成合作，借着群英联赛的余热发布赛事复盘视频。潜移默化地引导粉丝去注意东煌本土决胜服与海外尖端装备的巨大代差，在竞马圈内植入一个共识，那就是“原来我们在装备上吃了这么大的亏”。
情绪铺垫到位后，便轮到剑匠的公关团队下场。在几大主流竞马论坛安排水军抛出所谓的内鬼爆料，暗示剑匠内部正在秘密攻坚新一代决胜服，任由舆论在期待与质疑中持续发酵。
等关注度到达临界点，剑匠官方再顺水推舟地下场认领传言：原本只想低调研发，无奈热度实在太高，为了不占用公共资源，我们在此正式宣布——是的，剑匠不仅正在研发新一代决胜服，且已取得突破性进展。在本届江门锦标及玉龙杯上，国产新一代决胜服将迎来全球首秀！
到了这一步，就需要浪漫勇士的经纪团队打好配合，将公众的期待值推向顶峰。
“……整体逻辑就是如此，借助浪漫勇士的IP影响力，打通饭圈与竞马圈的壁垒。等到玉龙杯签约仪式当天，由浪漫勇士本人身披新一代决胜服登上胜者舞台，与当届冠军展开一场表演赛，直观展示新款决胜服的性能，这就是宣发的最后一块拼图。”
大约十五分钟后，周棠棠过完了全部的幻灯片。
她松了口气，将翻页笔随手抛在会议桌上：“怎么样，满意了没，林代表？赌约可是履行完毕了，概不退换啊。”
顾行并未立刻评价，目光久久停留在投影幕布上浪漫勇士的剪影上。
“我有一个问题。”
“说吧。”
“玉龙杯上，浪漫勇士会穿着新决胜服下场跑友谊赛。刚才你也提到了，江门锦标会作为这套新装备的初次曝光舞台，那么，江门锦标当天会有实体决胜服上跑道亮相吗？”
“当然。”
“是浪漫勇士那一套吗？”
突然之间周棠棠沉默了，头顶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嗡嗡声此时格外清晰。
“……不是，这部分还没有最终确定。”
“那我直截了当地问了，到目前为止，剑匠的研发部一共做出了几套新式决胜服？”
“我可以不回答吗？”
顾行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这也是赌约的一部分哦~”
“……四套。”
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顾行施施然坐回椅子：“那么，剑匠未来的首席设计师周棠棠女士，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另外三套决胜服都是什么配置？总不可能四件衣服用的是同一套图纸吧？”
周棠棠是真不想说。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当然相当清楚，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这几件决胜服都是她一力设计的。
作为决胜服的总设计师，最核心的要求就是必须对使用者的身体数据和发力习惯了如指掌，做到真正意义上的量体裁衣。就拿浪漫勇士那套来说，前段时间她为了收集参数，每周雷打不动地飞去九龙，就是为了近距离观察马王的肌肉状态和步态特征。
但剩下三套，说实话她根本不需要去实地测算。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她对这三件决胜服的主人实在是太熟悉了，朝夕相处之下，她甚至能闭着眼睛描摹出她们的体态、三围、身体线条以及各自的跑法偏好。
怎么会不知道呢？
但是这种只属于亲友之间的小秘密，她不想告诉第三者。如果是教练的话还可以网开一面，但是林诗行……她不想说。
“这个和今天的方案介绍没有关系吧？你的赌约只是让我讲整体方案，又没有说要把剑匠的机密技术全透露给你。”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顾行笑笑，“我只是好奇剩下三套决胜服的战术定位而已。逃先差追，总有个大概方向吧？这又不是什么机密信息，等江门锦标的时候大家都会知道了，我作为甲方代表难道就不能提前知道一点消息吗？”
她顿了顿，状若无意地补充：“当然，如果你觉得这实在超出了赌约的范畴，感到为难的话，我也不勉强。”
周棠棠咬着下唇。
还说什么不勉强，这绿茶兮兮的口吻，简直就是在把她往火架上烤！也罢，既然这女人非要打听，那甩给你看就是了。
反正不过是个刚进竞马社没几天的助教而已，就算自己把参数都摆在面前，这女人恐怕也看不出这三套衣服是为谁设计的。
“……就这三套。”周棠棠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鼠标划动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点开其中一份文档。
投影幕布上画面一闪，切换成了三幅前所未见的决胜服技术概念图，线条简洁标注密集，一看就是工程阶段的内部图纸而非宣传用的渲染图。
“第一套，代号【指挥家】。”她指向第一张图，“这套是专门为逃马设计的。”
顾行下意识坐直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