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在言语的荒诞之地

作者:祈水甘棠 更新时间:2026/8/1 22:03:43 字数:8352

第一节

完全搞不明白,也不想去弄清楚,一切事情似乎都短暂地失去了意义。

所谓劫后余生,可能就是我现在的状态吧。

浑身像是散架的机器一般,连最基本的支撑身体都难以做到,只好索性平躺在地上,呈现一个"大"字。

花江祈此时正蜷缩着,侧躺在我胸膛上,均匀的呼吸声宛若摇篮曲,原本就已经完全松懈的意识更加昏沉,眼皮止不住地打架。

电车上面是长方形的灯,陌生的天花板让我一度怀疑电车是不是翻新了。

方才还在"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广播此时已经完全沉寂,整个车厢里除了呼吸声之外就是电车在轨道行驶的"哐当哐当"声。

这家伙,似乎已经完全睡着了?

在大约休息了十多分钟后,我才终于意识到这个事实。

原来是精力不够了吗……

挣扎着一手抱住花江祈,一手使劲把疲惫、仿佛不属于我的身体往后拽,靠在了排成一排的白色座椅上。

视线所及,整节车厢都刷上了一层白色的漆,各式各样的广告不断在斜上方的长条状电子广告屏上来回变换,全是我没有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而非常大的玻璃窗外,景色早已不是我熟知的山野与零星的房屋,而是三角形的,内部用黄色作背景填充,用黑字书写的"谎"字警示牌与错综复杂的电线与闪烁在黑夜里跳动的红绿灯。

我这是在哪儿?给我干哪儿来啦?

一瞬间里,眼前从未见过的新世界竟让我一时忘掉了疲劳,嘴巴微张,眼睛像铜铃般瞪得老大,颇有些"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了。

刚才完全没有在意的广播此时像录播机一样在脑中循环。

"下一站……地铁站?"

我低声自语,同时朝电车的左右两边看去。

滚动的红色字幕在车门上写着“下一站,地铁站”,但是奇怪的是,右边的电子字幕却写着"###终点"的绿色字样。

这是要干什么?文字游戏吗?还是说哪里弄错了?才将担心放下心头,此刻却又上了眉梢,从空调中吹出的冷气比以往更足,让我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现在花江祈的身体还是有些透明,幸好逃出来时她已经穿上了我妹妹用的黑色外套,尽管还是很单薄,可对于正在沉睡的情况下也具备一定御寒能力了。

虽说她讲过幽灵不怕冷,但心里还是会有所担心吧。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呢?

心里有无数的话想和她探讨,包括当下的处境。

直觉告诉我,这个地方其实并不算安全。有句话不是这么说吗,恐惧来源于未知,对于周围陌生的一切,我实在不敢在这儿久留。

缓缓站起身,我将花江祈背在了身后,并再次确认了电子字幕的情况。

什么都没有改变,但我必须在左边和右边作出选择。

因为我并不清楚是谁开的车,这趟车的驾驶员是谁,也不知道其他车厢里会不会有其他乘客。

无论怎么说,只要能找到人,这诡异的情况也许就可以得到缓解。

"叮叮叮……”

刺耳的警示音突然响起,原本行驶非常平稳的电车开始剧烈晃动,而窗外,来回跳跃的红色信号灯在瞳孔中似乎被无限放大。

坐!好!扶!稳!

被我当作耳旁风的话此时给了我狠狠一击,突如其来的一下让我一个没注意脸朝地面摔了下来。

顾不上这些疼痛,我迅速重新站稳,背上了花江祈。

头顶的黄灯开始忽闪个不停,沉重的呼吸声越发紊乱。

"叮",一声脆响如击头颅。

我晓得这个声音!太熟悉了,以至于我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只有在机械散架时,螺丝钉从中弹出才会这样,之前修理的家具里有一个就是因此报废的,由于不知道原因,我还特意查了资料,所以我无比确信自己的耳朵。

这也意味着,这节车厢可能会断开连接,然后……

不敢再去多想,冷汗丝丝流出,眼睛左右两边来回转动最终,我选择了左边的一扇门。

快跑!

发软的双腿拖着庞大的身躯狂奔,步伐凌乱不堪,几次将要失去重心。

来到门前,它像是有意识般自动打开。

快步冲了进去,几乎在同一时间里,原先待着的那节车厢断开与主体的联系。

车门渐渐合上,从上面的小窗看去,我看到了它消失在黑暗中,随后就有类似于指甲划铁皮的声音传来,让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那节车厢的结果我不得而知,但唯一能确认的就是,但凡再晚一步,我和花江祈就会被黑暗吞并,永远留在这里。

到这里,我似乎恍然间发现了一个问题。

——

僵硬地转过头,颤抖的瞳孔中,我背着花江祈的身影映照在一层又一层延续不绝的车门玻璃上。

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庇护所,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人出现,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死在这里。

真是……戏言啊……

第二节

又是一模一样的车厢,但此时显现在眼中,却弥漫着恐

慌与绝望。

"呵,呵呵……"

不知为何发笑的我将花江祈轻放在座椅上,窗户外面写有"谎"字样的警示牌、红绿灯、电线全都没有了,只剩下压抑的黑暗。

电车仍在向前,我开始有些怀疑前面的目的地不是"地铁站",而是乱葬岗与墓地。

“怎么办……”

仰天长啸,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靠在座椅上,在离花江祈不远的地方。

碰巧的是,目光所撞,电子广告屏的内容已经与原先完全不一样,上面从左往右,依次是植物←食植昆虫←食虫昆虫←蛙←蛇←鹰。

一条荒谬至极的食物链,箭头的顺序被完全打乱。

哪有植物吃食植昆虫的道理?更不用说蛇吃鹰了,连小学生都会的东西放在这儿倒显得有些奇怪。

什么意思?

我站起身来,抬着头仔细观察着这条食物链。

箭头的下方,有一个"旋转"字样的按键,若把这当作第二关的话,那出题人的意图就很明显了。

可是……

刚伸出去的右手悬在半空,调整为正确顺序后会发生什么?

方才脱节的车厢还历历在目,倘若还会发生危险的事,那为何不在此收手?

踌躇之际,我不觉回头看向了那个还在睡梦中的女孩。

如果是花江的话,我想,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因为停留、徘徊在原地只会离真相越来越远,错失良机。

哈,你啊,还是能轻而易举地动摇我的怯懦呢。

像是放弃一般,我将手伸回,转身将花江祈又背到身上。

既是说给她听又像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我开口道:"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啊。"

"嘀"的一声,手指按在了按键上,发出一阵欢快的电子音。

"真棒!""真棒!""真棒!""真棒!"

一口气连按四个按钮后,荒谬的箭头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我的指头悬在了半空。

“呼——”深呼吸一口气,我按下了最后一个"旋转"。

"真——滋啦——棒。"

一阵电流声划过,我的目光死死钉在广告屏上。

食物链上的图案和文字渐渐消失,紧接着便是绿色的

大勾打在上面。

猛然间瞳孔一缩,眼前一片黑暗。

突然随之而来的,不知是何人的记忆涌现在脑海中。

从他的视角看去,只能看清身体而看不清脸的女孩正用手指不断转动着摆在地上的木制可旋转箭头。

"喂,这也太简单了吧?"女孩说。

"欸,我还以为你会花上一段时间呢。"我"说。

因痛苦而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一些记忆也随之被打通。

我似乎,和什么人玩过这个游戏,可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未来得及拿走而遗失在家里的残缺照片清晰浮现在眼前。

可恶!到底是谁!

一拳砸在座椅靠背上,左边的车门缓缓打开。

顺着视线望过去,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出于恐惧的本能,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不停。

如果我现在什么都不做,不受设计者的操控,也许这辆电车到终点时,就会有下车门会自动打开吧。

但那是弱者的思维,并且这个设计者似乎知晓我遗失的过去。

从一开始的那个广播,其实不难猜测,绝对有什么人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并且那个人应该和我有一定关系。

虽说不确定是仇人还是中立者,但起码大致猜测不是什么好人,就光从第一车厢所发生的事来看,其所造成的性质就已经超出了恶作剧的程度,称之为恶劣也并不为过。

下一步……要进去吗?

我竭力去运转早已疲倦不堪的大脑,按往常来说,这个时间点都是用来睡觉的。

不……无论如何,必须得把那个人找出来。

抬头望向那个房间,我的双拳不觉握紧。

等把那人找到后,我可得好好和她"聊天"呢。

把花江祈往上提了提,我再次环顾这节车厢,确认没什么其他异常后,我迈开双腿,进入了黑暗。

" 碰!"

后面的车门迅速关上,连小窗都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挡住了。

黑暗中唯一能看见的,便是前方不断闪烁的红点。

电车仍在向前,轻微的左右晃动让我下意识地朝窗户的方向看去。

不同于之前的情况,尽管外面仍是漆黑一片,但可以感觉到有空间存在,而不是像一块黑布遮在玻璃上所看到的那样。

咽了口唾沫,我背着花江祈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心跳声与脚步声回荡其中。

红点与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一路提心吊胆地到它跟前时,我长吁了一口气,俯身查看。

只见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门旁有一个密码锁,而那红点便是电子锁上闪烁的灯。

不会吧……不详的预感如洪水般涌来,在这么黑的环境下怎么找密码?我又不是夜行动物。

第一时间里,我几乎找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可很快,耳边似乎传来了外面有电车行驶的声音。

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儿,急忙跑到窗户边上,那电车行驶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隐约还能看到白色的亮光。

眼睛死死盯着逐渐变亮的左边窗户,"轰隆——",刹那间,电车轰鸣而过。

一模一样的车厢,略有不同的白光灯将里面的情形照地非常清晰。

各种各样的人坐在车厢两边,有身穿西装的上班族、打扮成小丑模样的扮演者、戴着鸭舌帽的小孩……他们都死死低着头,仿佛一群人在参加一场严肃的葬礼。即使隔着两层玻璃也能感受的到那种死寂的氛围。

但即便是这样,我也没有放弃对生的渴望,在看到有人的一瞬便把花江祈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拼命锤打窗户。

可很快,敲打的手便是止在半空,我不觉向后退了一小步。

每一节车厢里都是同样的人、同样的场景,即使再怎么去呼救结果也是徒劳。

宛若相同的幻灯片不断闪过,飞逝的电车尾部,最后一节车厢里,一抹红衣刹那间抓住了我的注意力。

"喂!"我使出全力捶打玻璃,甚至用脚猛踹。

但是外面很快便陷入了黑暗,电车声渐行渐远,车厢重新陷入沉寂。

视线仍未从电车离去的方向移开,我满脑子都是最后一节车厢的画面。

那是一个小女孩,站在忽闪忽闪的白灯下,车厢的最中央,左手抓着支撑杆,背对着我。

我一时并不确信那是不是人,但唯一的异常就出现在她身上。

心中的光芒熄灭,我的身体渐渐沉了下去,跪在座椅上垂下头。

还有没有下次机会呢?

眼前一片漆黑,无边无际的虚无包裹着我。

不仅如此,我的身体能明显地感受到,这节封闭空间的温度在

不断降低。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是什么?密室大逃脱?玩命版的?

顾不上思考小女孩的背影,我在黑暗中来回踱步。企图让身体暖和一点。

快思考!冷静下来!密码……密码……

啧!怎么什么都想不出来!

牙齿已经开始上下打架,尽管用双手不断搓手臂,也只是徒劳一场。

从车厢头到车厢尾,我在黑暗中睁大双眼,哈出来的暖气在片刻间与寒冷融为一体。

无论是座椅下、广告屏、还是门上,凡是能找的地方,我全都搜寻了一遍。

期待在一次又一次中燃起,灭亡,死灰般复燃,又归于沉寂。

还不行吗?算了吧?可万一哪里漏掉了呢?

无数次在退缩前重复念叨着这句话,逼着自己一遍又一遍搜寻。

起点……终点……起点……终点……

——

哪里才是起点?哪里才是终点?厌烦了却还是要做,放弃了却还是要上,绝望了却还是不能停歇。

麻木地走到电子锁前,我的眼睛像是结了一层霜。

手脚冰冷地缓缓挪到椅子上蜷缩起身子,现在的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什么都做不到。

无论睁眼还是闭眼,眼前的景象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不知道晴川梦这时候有没有睡觉呢?那家伙,谁要是和她睡同一个床可就倒大霉了。"

"雨衣人会不会去找她呢?要是那样的话……我又能改变些什么?"

“早知道那时……”

“现在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既然结果一样的话,过程什么的不都无所谓吗?现在待在这里也只有被冻死的份,想找到答案也根本寻不到一点线索。一切都完了,我会死在这儿,我会死在这儿……”

"我还有好多事想做,我还有很多东西没完成,我才上高中,连大学都没上,连女朋友都没谈过……"

女朋友?

想到这儿,我突然偏过头看向一旁的花江祈。

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那件外套上。

切!

"啪"的一下,我给自己狠狠来了一巴掌。

“连最基本的善意都要一并舍弃吗?!忘了你老师怎么教育你的?”

——

"但我……真的很想活下去。"

呜呜的哭泣声在虚无中回荡,冰冷的泪珠连同心里最后的倔强滑落,我离开了花江祈旁边,再次来到了那扇密码门,在它旁边的角落里坐下。

就这样好了,密码就交给醒来后的花江搞定,幽灵不是不怕冷吗……

恶魔与天使在心里反复斗争,我知道不能抛下一个女生去逃避。

“但我又有什么办法!我能做的已经全部做了!换成任何人来都不可能坚持这么久吧?我知道,我明白,不能这样,那倒告诉我密码是什么啊!”

耳边突然传来细微的衣服摩擦声,我连忙双手捂住嘴巴,捕捉着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动静。

"晴川?"

少女颤抖的声音回荡在车厢里。

“晴川?晴川你在哪儿?!"

花江祈的眼睛尚未适应黑暗,但从睁开眼的第一刻,她就在不停呼唤我的名字并不断用手去摸索周围。

“晴川……”

她最终有些失望地说出了那最后两个字。

像是失去希望般地靠在椅子上,仰望着陌生的,一片漆黑的天花板。

"你走了吗……"

淡淡的叹息声在耳边萦绕,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在我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我不希望任何人看到我这幅模样,尤其是在她面前。

可为什么。

"怎么就不打声招呼再走呢?这样,我还有什么意义呢?"

车厢再一次陷入沉默,可紧接着,那银铃般的歌声如一束光刺穿黑暗。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我用手紧紧地攥着心脏处的衣服,忍不住的哭泣声回荡在车厢。

"晴川!"

少女愣了一下,马上就听出来是我的声音。

"我到你了!"

她猛地站了起来,循着哭声传来的方向,在黑暗中大步向前。

良久,祈在我面前站立,随后小心的蹲了下来,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用瞅着我。

"你在哭,诺。"

花江祈面色凝重,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有人哭得这么伤心,这么难过。所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做才妥当。

"你别这样,诺,你如果很难过的话,我的心也很难受。"

她想用言语来安慰,却感觉怎么也达不到理想的效果,不禁捏紧了双拳。

如此这般的,花江祈似乎想到了什么,默默坐在了我的旁边,一双冰冷但在这一瞬间却又让我感到如此温暖的双臂搂住了我的脖子,并将我的头放在了她的大腿上。

"忍一下哦,诺。我知道你很努力了,不用勉强自己的。如果有让你感到害怕的事,就由我们一起承担好了。"

花江祈一边说着,一边将外套脱下,披在我的身上。

“这个,给你穿,很暖和。但现在,你比我更需要它。”

轻语声不断冲击着我的心脏。真是丢脸啊,晴川诺。

这么想着不争气的泪水却止也止不住。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你睁开了双眼。

在我最无力的时候,是你开始找我了。

在我最想一走了之的时候,是你找到我了。

内心处最深的声音在不断呐喊,我的人生,今后必定会与她的人生交叉,甚至重叠,在一起携手走到尽头前,我不允许以任何形式先行离开。

“谢……”

"哐当,哐当……"电车的行驶声从窗外传来。

顾不上泪水模糊的脸颊,我一下子从花江祈的怀中站起身。

“这么快!”方才还在不停抚摸着我头发的祈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恢复好了吗?"

"不是!现在……待会儿解释,你也来。"

我一把用手臂胡乱抚着脸颊,眼睛却死死盯着两边的窗户。

电车的声音越来越大,右手边的车窗已经有光明照了进来。

"在右边!注意一个红衣女孩!"

我指向了那边的窗口,同时细眯起眼睛重新适应刺眼的灯光。

"轰隆——"

与第一次完全一样的车厢景观,这一次,我绝不会看走眼了!

一、二、三、四……如出一辙的车厢一个又一个依次驶离。

不对,不是这个……看到了!

最后一节车厢如期而至,在极短的时间里,那个红衣女孩垂下来的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止不住兴奋,我大口大口地吞吐着空气,身体不停地在颤抖。

“一!第一个密码数字是一!花江!去那个亮红点的密码锁按一下!”

"好了!还差三个数字!"

“什么?!”

我回头看过去,上面亮着的红点已变成了四个方形,第一个方形里,数字"1"正亮着蓝光安然躺在那儿。

"应该还有别的电车会来……"

还未等我说完,比之前更响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并且,两边的窗户同时有车灯探进窗来。

"快!花江,你看右边,我看左边,注意那个女孩的手指,那是密码!"

一个急转身,我迅速冲到左边的窗户。

“轰隆——”

第一辆电车驶过,出乎意料的,车厢里的人全都变换了位置,但是唯一不变的,是处在倒数第二节车厢,坐在椅子上高举右手伸出一只手指的红衣女孩以及……小丑不见了?

"是一!还是一!你那边怎么样?"

"倒数第三节车厢,数字是二!还缺一个!"

急忙转移视线。

"在我这儿,要来了!"

几乎在第一辆电车驶离后的不久,第二辆电车紧随而来。

"这是!"

瞳孔在一瞬间放大,每一节车厢的正中央,都站着那个人并且是正对着我们,根本没有脸的怪物。

"五……五……"

大脑在颤抖,此时的我连说话都说不清。

背后传来冰凉的触感,"诺!注意后面的车厢,尤其是倒数第四节,不要怕!"

"五……十……二!三!七!没有了……是——是——二!还是二,密码是一一二二!"

"碰!"

一声巨响传来,后面的车门被突然踹飞。

猛地回头一看,心脏在一瞬间几乎骤停。

没有脸的小丑、西装上班族、小孩……之前车厢内的人全部涌了进来!

"祈!去输密码!去!去!快去!"

弥漫来的血腥味一刻不断地刺激脑神经,我张开双手护着花江祈的背后,尽管腿脚已经发软,但这一刻绝对不能退缩。

"好了!"

我没敢回头,仍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它们。

为首的小丑似乎察觉到门开启的声响,俯身停住,随后右腿绷紧,青筋暴起。

宛若离弦之箭,小丑在瞬息之间就来到了我的面前,高大的身体伸展开来,右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朝我砸来。

"咔嚓!",我以双臂在面前格挡,但在被击中的一瞬,剧痛像是一阵电流传遍了全身,骨骼断裂,身体也被打退好几步的距离。

幸好花江祈守在门前,用身体接住了我。

"还没打开吗?!"

咬紧牙关,我向着门的方向瞟了一眼,差点气得骂娘。

这扇门偏偏在这紧急关头像个老爷一样慢到极致!

"只能侧身让一个人先走,你先去!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花江祈急地直跳脚,恨不得一把把这扇"老人门"拉开。

"不行,哪有让女生垫后的道理,我……"

"唉呀,别废话!"

身体被她一下子抱住,我硬是强塞着挤了进去。

可下一秒,小丑的拳头已经势不可挡地朝花江祈打去。

“小心!”我大声嘶吼着,因为她此时也在挤进来并且只留下了一个侧身,几乎没有躲闪的余地。

在被拉成无限长的时间里,她惊讶地回头,但转瞬间眸子一沉,脸色阴沉。

只听一句:“叫你打诺!”花江祈一个侧踹把小丑打飞了老远,"啪"的一下撞在了赶来的西装男身上然后潇洒离去,随后一把拍下了旁边"关闭"的按钮。

“呼——没事啦!”

车门关闭,“话说你的手怎么样了?我看看。”

她用手轻撩了一下长发,转过身来双手叉腰,有些担心地望着我。

“嗯?你怎么了?嘴巴张这么大,晚上没——哦……你确实没吃饭,不过我是幽灵所以不要紧哦。”

喂喂喂,幽灵也可以这么强吗?我的幽灵保镖吗?

一时间里,我呆愣在原地,想象着刚才那一下打到我身上的感觉。

脑中莫名浮现出了"有这样的女朋友你几点钟回家"的想法,看来家庭主夫也是不错的就业方向。

"毕竟是幽灵……吗?"

我叹了口气,因又一次逃离死亡而高兴地瘫坐在地上。

比起生的喜悦,手上的痛又算的了什么呢?超出想象范围的结果也完全可以接受。

“对了,这节车厢……”

回头望去,新的一节车厢里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倒是头上的黄灯变成了白光灯。

"哦~这是什么地方?好厉害啊!简直像大城市里的地铁一样呐。"

花江祈的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蓝色的眼睛闪着亮光。

果然还是有人在旁边感到安心啊。

我有些感慨地挑了个椅子靠在上面,尽量挑了个利于手臂的姿势坐好,但还是感到钻心般的痛。

车厢断开连接的声音如悦耳动听的钢琴曲传来,我转头看向小窗,那节装有"危险品"的怪异已经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这么一来,我们暂时是安全了吧?

不经意地聆听着空间里的吵吵闹闹,心中的不安感也渐渐淡化,昏沉的睡意将我包裹在它的温床之中。

如果再出现什么危险的话,我可没办法保护她了。

说起来,刚才的那些东西她难道不怕吗?我有些疑惑地向她发问。

"哦,你说那个吗?"她将目光从广告屏上移开,坐到了我旁边,将手指抵在嘴唇上。

"我呢,有时候无聊时就去看恐怖片。虽然现在还是会感到害怕,但如果有人在身边的话,那些恐惧啊、烦恼啊,全都会转化为勇气,对吧?"

为了征求我的意见,花江祈笑眼盈盈地凑到我脸上。

啊,太近啦……

尽管心里这么想,但我还是没有拉开距离。

"原来如此,是陪伴的力量吗。"

动画里也经常会出现"羁绊"啊"友情"啊之类的情节呢。

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咳咳,打扰一下。"

突如其来的广播声让我瞬间清醒。下意识地站起身,我怒目圆睁地看着广播,血液翻腾。

“下一站就要到地铁站了,请各位乘客拿好物品,依次在驾驶车厢下车,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与合作,下次乘车再会~”

“注意!要先和电车长打声招呼!”

左边的车门缓缓打开,广播在"哔——"的一下后归于寂静。

"花江,花江?"

"要叫祈。"她气鼓鼓地一脸不爽瞪着我。

呃?!这是搞什么?害得我心脏都狂跳不止了,如果不打胰岛素的话,大概会得“恋爱告急”的病吧。

在思想上斗争了一会儿,又瞟了一眼满眼期待的祈,我果断放弃了挣扎。

“嗯——啊——那个……祈(极小声)”

"嗯嗯!怎么了吗?"

脸上的表情又切换成太阳了。

这家伙,怎么一下子这么主动起来了。但话又说回来,我好像前不久因为太着急就脱口而出叫她名字了,这表明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吗?该说可喜,还是可贺?

感觉都不差。

"那边的门开了,我们走吧,别离我太远。"我用眼神示意她跟上来。

"嘿嘿。"花江祈笑着点点头,一脸幸福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憨憨的。

"走吧。"

我点点头,随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最后一节,亦是起始的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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