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才杀了你全组织欸!!!
你们死枭的人脑子是不是真的全都有毛病啊?!
一个上来就自爆,一个上来就骂我,还有一个上来就下跪认主?
你们到底能不能正常一点啊!??
简的内心刮起了台风,但她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那抹微笑像是焊在嘴角一样,挂得稳稳的。
伊莲还跪着,等着她的回答。
简的大脑飞速运转。
拒绝?不行,万一她暴起砍我怎么办。
接受?可是她刚刚才目睹我杀了她全家啊!
等等,她好像确实不难过,反而还挺开心……
算了不想了。
认主就认主吧,反正结果是好的。
于是她缓缓开口。
“抬起头来。”
伊莲抬起头。
简看着她,用深沉而神秘的“黑幕”语气说了一句她自己都觉得中二得要死的话。
“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伊莲。”
她顿了顿。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所有物了。”
伊莲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是一种被认可之后的、发自内心的触动。
简伸出手,握住伊莲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
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着那身破破烂烂的黑袍和手腕上的镣铐。
“先把你这一身收拾干净。”
伊莲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狼狈。
然后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
“是。”
简让小白的触手帮忙解开了伊莲的镣铐。
伊莲看着那些半透明的苍白触手,翠色的眼眸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她活动了一下被铐了太久的手腕,然后脱下那件破烂的黑袍,从地牢看守的箱子里找到一件还算干净的备用衣物换上。
当然,面纱还是戴着。
简靠在墙上,看着伊莲收拾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简说。
伊莲停下动作,转过头。
“你回到勇者身边之前,还需要做什么吗?”
简记得她之前打听到的情况——伊莲是不告而别离开勇者小队的。
既然要让她回去继续当“卧底”(虽然简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卧底到底要卧什么),那总得给她留点时间处理私事。
伊莲沉默了片刻。
“有。”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
“我还有一点个人私事要处理。”
简歪了歪头。
“什么私事?”
伊莲抬起眼,翠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沉甸甸地压着。
“神圣鸢尾花王国的现任王室,蓝石家族。”
她说。
“我要让那个家族,从乐土上彻底消失。”
简眨了眨眼。
哦豁。
听起来是个大工程。
不过简很爽快地点了点头。
“行,那你去吧。”
——作为老板,员工福利可得发到位嘛。
伊莲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简会这么爽快地答应。
在她看来,向新的主人宣誓了忠诚,就意味着一切都必须服从主人的安排。
她以为简会要求她立刻回到勇者身边,会给她下达任务,会设定时间限制。
但简什么都没问。
只是说了一句“行,那你去吧”。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简·多伊信任她。
毫无保留地信任她。
伊莲的手指微微攥紧,指节发白。
简没注意到伊莲的表情变化,她正在摸着腰间那把黑刀,寻思着这玩意儿自己反正也用不上,不如——
“对了,这个给你。”
简把黑刀从腰间解下来,随手递了过去。
伊莲看着那把通体漆黑的短刀,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得这把刀。
死枭的传说。初代创始人的遗产,被封存在堡垒最深处的最危险的武器。
黑刀。
就连死枭内部,也只有长老会和极少数的高阶刺客才知道这把武器的存在。
而现在,简·多伊把这把刀递给了她。
轻描淡写,像是在递一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伊莲的手在发抖。
她伸出手,接过了黑刀。
入手冰凉。
她握着刀柄,低头看着漆黑的刀身,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简。
那双翠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主上。”
她的声音有些哑。
“我一定会完成复仇。”
“然后回到您的身边。”
简被她这一声“主上”叫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是,姐们,你能不能别这样叫我。
太中二了,我真有点顶不住。
但她脸上的微笑依旧纹丝不动。她只是点了点头,用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说了一句:
“去吧。”
伊莲郑重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地牢。
她的脚步很轻,但她攥着黑刀的那只手,攥得很紧。
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靠在墙上,揉了揉自己发僵的脸。
“小白。”
“嗯。”
“我是不是搞砸了?”
白歪了歪头,看着她。
“搞砸了什么?”
简想了想。
她本来是来谈合作的,结果合作对象自爆了,然后自己被迫自卫反击屠了死枭,然后勇者的队友忽然跪下来认主,然后自己还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主上”的头衔。
这算搞砸了吗?
简又想了想。
合作对象是没找到,但这不是阴差阳错把勇者的队友之一给撬墙角了嘛!
再怎么说伊莲也是勇者小队的刺客,梅的队友。
现在,变成了自己的人。
哈哈,勇者,你的队友在你那边原来是那个样子啊?在我这边可完全不是哦,有勇气的话就打开我发给你的……
咳咳,串台了。
总之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开始上扬。
不对,这好像不是搞砸了。
这好像是……大成功?
她嘿嘿笑了两声,笑得像个刚偷到鸡的狐狸。
白看着她那副傻笑的样子,默默转过头去。
习惯就好。
三人走出堡垒的时候,天还没亮。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把整座死枭堡垒染成一片冷银色。
只不过这一次,堡垒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只有风声。
简站在堡垒的大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这座在乐土暗中存在了数十年的刺客堡垒,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的尸体。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留影石。
按下,对准堡垒,咔嚓一声。
——留个纪念。
然后她把留影石收好,转身对白和伊莲说:
“走了。”
伊莲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黑刀,翠色的眼眸望着那座燃烧的堡垒。
黑刀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
像是在回应她的心跳。
最后,简让火精灵自由放开手脚燃烧——
火从堡垒的深处开始蔓延,沿着走廊爬向楼梯,穿过每一扇破碎的门窗,把整座堡垒吞没。
火焰在夜色中跳跃,像一朵盛开的红莲,把整片天空都照亮了。
死枭这个刺客组织,就这样从乐土上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除了那把黑刀。
除了伊莲。
简看着火光,面无表情。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夜色。
白默默地跟了上去。
在她身后,伊莲握着黑刀,翠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火光,嘴角浮起了一个从未有人见过的笑容。
然后她也转身,走向了夜色中。
三个人的背影,在月光下拖得很长很长。
而那座燃烧的堡垒,在她们身后,缓缓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