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与白踏上了通往王国南部荒原的道路。
荒原上的风很干。
越往南走，植被越稀疏，野草从绿色变成枯黄，又从枯黄变成焦黑。
太阳升起来了，但空气没有变暖。愈是靠近龙之森，温度便愈低。简搓了搓手臂，感觉到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白，你冷不冷？”
白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远方。她的淡色眼眸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听什么东西。
“怎么了？”
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她就在这里。”
简顺着白的目光看去。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片黑色的轮廓——是树。
枯死的树，焦黑的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像一群被烧焦的手。
龙之森。
简的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我们到了。”
她抬起手，指着前方的龙之森。
“bro，那森林里都有些什么？”
风中传来精灵们的细语。
【孤单的龙。】
【愤怒的龙。】
【痛苦的龙。】
【还有早已死去的龙。】
“所以我们是找对地方了。”简点点头，“那头龙果然还在这座森林里。”
太阳升到正午的时候，简和白终于走进了那片森林。
简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焦黑的枝干。
龙之森的树都很高，但树冠却被烧尽了，唯有枝干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扭曲着，伸展着，像一群被凝固在火焰中的舞者。
树干上还残留着爪痕，那想来应该是巨龙们起飞时留下的推力印记。
地面上散落着白色的碎片。
简蹲下来，捡起仔细端详。
是骨片。
边缘参差不齐，表面有细密的纹理，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简把骨片翻过来，背面有一道深深的锯痕——是人类的工具造成的。
简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把骨片放回地上，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骨骸越多。
先是碎片，然后是整块的骨头，然后是完整的骨架。
无一例外，都是巨龙的骨骸。
巨大的肋骨从焦土中戳出来，像一排被烧焦的拱门；脊椎骨散落一地，每一节都有简的腰那么粗；头骨歪倒在一边，眼眶空洞洞地对着天空，上下颚张开，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嘶吼……
但所有的头骨上，都没有龙角。
简在一具龙骨前停下来，看着头骨顶端那两道平整的切口。
她伸出手，用手指摸了摸切口——如此平整，像是用专门的工具切割的。
“有人把龙角都锯走了。”
简说淡淡道。
白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简继续往前走，穿过那些巨大的龙骨。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焦土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简走得很慢，双眼一直在观察，像要把眼前这惨烈的景象给记住。
所以，这是这些么？
一头幸存的龙，每天看到的景象。
简在一具特别大的龙骨前停下来。
这具龙骨比其他的都要大，肋骨展开的宽度几乎是其他骨架的两倍。
头骨更大，眼眶更宽，下颚的形状更柔和，即使只剩骨骸，也能看出这条龙生前一定很漂亮。
头骨上，有一道特别深的锯痕。
两人穿过最后一片枯木林，眼前豁然开朗。
龙之森的中心，是一片巨大的空地。
这里曾经似乎是一片湖，但湖水却被某种超凡的力量蒸发了，只剩下干涸龟裂的湖床。
湖床的中央，盘踞着一条龙。
那是一头多么美丽又多么狰狞的生物啊，简想。
暗红色的鳞片在夕阳下反射着昏黄的光，巨大的龙翼收拢在身侧，龙尾盘在身前，她的龙瞳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但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简也能感觉到——那条龙身上散发出来的愤怒和悲伤，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简站在原地，看着那条龙。
“小白。”她忽然说。
“嗯。”白应道。
“你说，我应该怎么跟一条暴怒的龙打招呼？”
“……”
白一如既往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嘛啊。”
简也没指望小白真能给出什么建议，把嘴角那抹微笑重新挂回脸上。然后她迈开脚步，往那片空地走去。
红龙瞳缓缓睁开，金色的瞳孔在昏黄的夕光中亮起，像两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她看向那正在缓缓向自己走来的人类。
于是喉咙里开始酝酿龙息。
火光从她的鳞片缝隙中透出，周围空气的温度骤然升高，焦土上的骨灰被热浪吹起，在她周围形成一圈灰白色的旋风。
但那个简·多伊没有停。
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嘴角那抹微笑纹丝不动。
红龙的瞳孔微微收缩。
或许是被简的气势镇住了，或许是因为好奇，又或许是单纯的无聊找事做，总之，她没有吐出龙息。
反而，她主动开了口。
红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那不是龙息的酝酿，那是龙语——古老而沉重的龙语，每一个音节都像石头砸在焦土上。
“人类。”
“你是来找死的么？”
简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那条比自己大几十倍的巨龙。
然后她笑了。
“我是来提供一份你无法拒绝的交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