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落在床沿。
璃萌睁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窗台上的那朵白花。
花瓣仍旧完整,淡淡的香气混在桂花糕的甜味里。昨夜那枚藏在花茎中的剑阵碎片,已经不再闪烁。
她坐起身,伸手将白花拿了起来。
指尖触碰花茎的一瞬间,一道细微的剑纹浮现在她眼前。
紧接着,几行字缓缓展开。
【第一道阵纹,是白夜璃启动的。】
【但真正让剑阵无法停止的人,并不是她。】
璃萌盯着那几行字,沉默了片刻。
果然,还有人在背后。
她并没有立刻追问,也没有急着去寻找所谓的真相。
三千年前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释,每个人都能拿出一段记忆,证明自己当初究竟有多么在乎她。
可无论理由多么充分,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她曾经明确拒绝过。
而那些人,没有停下。
“姐姐……”
门外传来樱小喵小心翼翼的声音。
“醒了吗?我给你买了桂花糕。”
璃萌收起剑纹。
“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
樱小喵端着一只小盘子走进来,黑色猫耳微微晃动。她将桂花糕放在桌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璃萌手中的白花上。
“这是……白夜璃送来的?”
“不知道。”
“姐姐不想知道是谁送的吗?”
“知道又怎么样?”
璃萌将白花放回窗台。
“如果是她,我就必须回应吗?如果不是她,我就必须继续猜吗?”
樱小喵怔了一下。
随后,她低下头,轻轻捏住自己的衣角。
“以前的我,大概会把那朵花扔掉。”
“现在呢?”
“现在……我想问姐姐喜不喜欢。”
璃萌看着她。
“那你觉得呢?”
樱小喵犹豫了很久,才小声回答:
“我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它是别的女人送给姐姐的。”
她的猫耳垂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熟悉的占有欲。
“我想把姐姐身边所有不属于我的东西都赶走。”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
“可是……我没有资格这么做。”
璃萌没有责备她,只是拿起一块桂花糕。
“你可以不喜欢,也可以嫉妒。但不能因为这些,就替我决定该留下谁。”
“嗯。”
樱小喵坐到她身旁。
“姐姐,我会努力的。”
“不要为了让我满意才努力。”
“那我为了自己呢?”
璃萌微微一怔。
樱小喵抬起头,认真地望着她。
“我不想再成为那个只能靠追踪铃铛才能找到姐姐的人了。我想让姐姐有一天,即使没有任何东西束缚,也愿意主动来见我。”
她说得很轻。
可那双眼睛里,仍然藏着几乎无法掩饰的疯狂。
“哪怕只有一次,我也想要姐姐真正选择我。”
璃萌没有给她承诺。
只是将另一块桂花糕递了过去。
樱小喵接过糕点,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奖赏,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
午后,璃萌决定出门。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带上那朵白花,独自走出了客栈。
街道上人来人往。
她在一间旧书铺前停下脚步。
柜台后坐着一名银发女子。
女子穿着素雅的长裙,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看见璃萌时,她的指尖明显顿了一下。
“璃萌。”
璃萌看着她。
“苏清璃?”
“是我。”
苏清璃合上书,目光落在那朵白花上。
“你已经看到那段消息了?”
“你知道?”
“我知道一些。”
“那就说说。”
苏清璃沉默片刻。
“当年剑魂仪式启动之后,阵法曾经出现过一次停顿。”
“停顿?”
“是。那时候,只要有人撤去最后一层灵力供给,整个仪式就会停止。你的身体和灵魂也还有重新融合的机会。”
璃萌的眼神冷了下来。
“然后呢?”
“有人阻止了阵法停止。”
“是谁?”
苏清璃没有马上回答。
她从柜台下取出一枚残破的玉片,放在桌面上。
“我不知道她的全部身份。但我知道,那个人并不是单纯地提供灵力。她修改了阵法的核心规则。”
璃萌拿起玉片。
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文字。
【阵法一经启动,不得因受术者意愿而中止。】
璃萌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她忽然笑了一声。
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原来如此。”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被那些人的恐惧和占有欲一步步推入剑魂状态的。
可现在看来,有人甚至提前堵死了她最后的退路。
“苏清璃,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吗?”
“我不知道。”
“你在替她隐瞒?”
“不是。”
苏清璃抬起头,眼中带着压抑了三千年的愧疚。
“我只是害怕自己说出一个并不确定的答案,再次替别人编造理由。”
璃萌没有继续逼问。
她将玉片放回桌上。
“这东西我可以带走吗?”
“当然。”
“你不怕我拿着它去找她?”
苏清璃轻轻摇头。
“如果你愿意去找她,那是你的选择。”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替她把你带过去。”
璃萌收起玉片。
“这次倒是学会了。”
苏清璃没有辩解,只是低下头。
“我学得太晚了。”
……
离开书铺时,天色已经渐暗。
璃萌走过一条安静的小巷,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一道气息。
她停下脚步。
“出来吧。”
墙角的阴影轻轻晃动。
一道白色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白夜璃。
她依旧穿着那身白色长裙,金色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你还是来了。”
璃萌转过身。
“我不是来找你的。”
“我知道。”
白夜璃的声音很轻。
“我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看到那朵花里的东西。”
“看到了。”
“那你一定很想知道,究竟是谁让剑阵无法停止。”
“是。”
白夜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可以告诉你。”
璃萌没有接话。
白夜璃向前走了一步,却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但我有一个请求。”
“说。”
“听完以后,不要立刻恨她。”
璃萌的目光冷了几分。
“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白夜璃怔住。
片刻后,她缓缓垂下眼眸。
“没有。”
她轻轻摇头。
“我没有资格要求你。”
“那就不要替我决定应该恨谁。”
“好。”
白夜璃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碎片。
那碎片与当年樱小喵使用过的追踪铃铛有些相似,却更加古老。
“这是当年阵法核心留下的东西。”
璃萌没有伸手。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曾经想过,只要你不知道真正的幕后之人,就不会再去追究那段过去。”
白夜璃苦笑了一下。
“我以为只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你就不会再受到伤害。”
“所以你又一次替我做了决定。”
“是。”
白夜璃没有否认。
“我总是这样。”
她将碎片放在旁边的石桌上,随后退后一步。
“你可以拿走,也可以毁掉。里面保存着当年最后一次阵法修改的记录。”
璃萌看了她很久,终于走过去,将碎片收了起来。
“我会自己判断。”
“我知道。”
“还有,别再用这种方式安排我的行程。”
白夜璃的金色眼眸微微颤动。
“我不会了。”
璃萌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听见白夜璃在身后轻声开口。
“璃萌。”
她没有回头。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启动第一道阵纹……”
“我会自己来问。”
“好。”
这一次,白夜璃没有追上来。
……
夜晚,客栈。
璃萌将黑色碎片放在桌上。
樱小喵坐在旁边,目光落在碎片上,猫耳不安地动了动。
“姐姐,这是什么?”
“当年剑魂仪式的记录。”
“里面有那个人的名字吗?”
“应该有。”
樱小喵伸出手,却在即将碰到碎片时停住。
“我可以看吗?”
璃萌点头。
“可以。”
两人同时将灵力注入碎片。
下一刻,房间里的烛火骤然熄灭。
一道古老的阵纹浮现在半空。
阵纹中央,逐渐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
她穿着当年剑魂仪式的祭司长袍,长发垂落腰间。她没有看向其他人,而是始终注视着阵法中央的璃萌。
随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碎片中传出。
“如果你们已经看到这段记录,说明璃萌终于有机会知道真相了。”
樱小喵的呼吸微微一滞。
璃萌则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道身影。
女子缓缓抬起手。
“当年,真正修改阵法核心的人……”
记录突然出现剧烈的波动。
那道身影的面容开始崩裂,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不是为了保护她,也不是为了占有她。”
“而是因为……”
碎片猛地震动。
一行血红色的文字浮现出来。
【核心修改者:樱小喵。】
房间里陷入死寂。
樱小喵的猫耳僵在头顶。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不……”
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这不可能……”
璃萌没有说话。
碎片中的记录仍在继续。
【注:核心修改并非由当前记录中的樱小喵本人完成。】
【该记录指向的是三千年前,曾经参与阵法的另一段灵魂印记。】
下一瞬,最后一行字缓缓显现。
【那段印记,来自璃萌本人。】
樱小喵猛地抬头。
“姐姐……”
璃萌凝视着那行文字,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原来,三千年前的阵法核心里,竟然还藏着她自己的痕迹。
可那究竟是她曾经主动留下的东西,还是有人伪造了她的灵魂印记?
她不知道。
也不打算因为一段残缺记录,就认定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璃萌伸手,将碎片重新封存。
“今天到这里。”
樱小喵怔怔地看着她。
“姐姐不怀疑自己吗?”
“怀疑。”
璃萌平静地回答。
“但怀疑不代表认罪。”
她看向窗外。
“明天再查。”
樱小喵轻轻点头。
可就在璃萌准备收起碎片时,里面忽然传出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
那声音与她一模一样。
“如果最后是我亲手关上了自己的退路……”
“那么,请不要让现在的我,再替过去的我承担一次。”
璃萌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关闭碎片。
她只是望着那道逐渐消散的影像,轻声说道:
“我不会。”
而碎片彻底暗下去之前,又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真正的核心修改者,仍然活着。】
【她现在就在你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