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就在你们身边。”
最后一行文字消失后,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烛火重新亮起。
璃萌没有动。
樱小喵也没有动。
两人之间,那枚已经失去光芒的黑色碎片安静地躺在桌面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可那句话,却清清楚楚地留在了她们心里。
真正的核心修改者,现在就在身边。
“姐姐……”
樱小喵率先打破沉默。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黑色猫耳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你觉得……会是谁?”
璃萌没有回答。
她拿起碎片,仔细检查上面的阵纹。
“目前还不能确定。”
“可是刚才的记录里,出现了我的名字。”
樱小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如果三千年前的我真的参与过这件事……”
“那也不能证明现在的你做过同样的事。”
璃萌打断了她。
“过去的记忆可以作为线索,但不能直接变成对现在的判决。”
樱小喵怔怔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道:
“姐姐,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害怕我真的做过那些事情。”
璃萌沉默了一瞬。
“我当然害怕。”
樱小喵的眼神黯淡下来。
“但是,我不会因为害怕,就随便给你定罪。也不会因为过去的感情,就替你开脱。”
她将碎片收进储物空间。
“如果真相与你有关,我会问你。如果与你无关,我也不会让别人把责任推到你身上。”
樱小喵眼眶微红。
她忽然抓住璃萌的衣角,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紧紧缠住。
“姐姐……”
“嗯?”
“如果最后证明,三千年前的我真的伤害了你,你还会允许我留在你身边吗?”
璃萌看着她。
“这不是现在就能回答的问题。”
“我明白。”
樱小喵慢慢松开手。
“我会等姐姐的答案。”
她说得很乖巧。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依旧藏着不愿放弃的执念。
……
第二天清晨。
璃萌刚走出房门,便看见桌上多了一封信。
信封没有署名,只有一枚淡紫色的花纹。
她认出了那是苏绾留下的印记。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短短几句话。
【璃萌:】
【如果你已经看见了那段记录,请不要相信它所呈现的全部内容。】
【三千年前,阵法核心确实出现过一次修改。】
【但那次修改并不是某个人单独完成的。】
【我们每个人都参与了其中的一部分。】
【而真正让阵法无法逆转的,是最后一次确认。】
【那一次确认,需要你的灵魂印记。】
璃萌的目光停在最后一句话上。
她重新看了一遍。
“需要我的灵魂印记……”
也就是说,当年的阵法想要彻底锁死,必须得到她自己的灵魂回应。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从未同意过将剑魂仪式变成不可逆的状态。
除非……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姐姐?”
樱小喵从身后走来。
璃萌将信递给她。
樱小喵看完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灵魂印记……难道是有人伪造了姐姐的回应?”
“有这个可能。”
“那我们去找苏绾!”
樱小喵下意识拉住璃萌的手。
可刚迈出一步,她又停了下来。
“对不起,我又擅自替姐姐决定了。”
璃萌看了她一眼。
“苏绾确实值得调查,不过不必急着去。”
“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在信里告诉我,最后一次确认需要我的灵魂印记。”
璃萌望向窗外。
“我想先弄清楚,这枚印记究竟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
午后,璃萌独自来到城外的一处湖泊。
这里是苏清璃昨天提到的旧阵法遗址。
湖面平静,湖底却隐约能看见残破的阵纹。
璃萌站在岸边,释放出一丝剑意。
下一刻,湖水缓缓分开。
一座沉睡了三千年的石台浮出水面。
石台中央刻着一个名字。
璃萌。
名字下方,还有一道细小的剑痕。
璃萌伸手触碰。
眼前顿时浮现出一段模糊的记忆。
那是三千年前的自己。
当时的她站在石台前,身旁围着几名女子。
苏绾、剑璃、白夜璃、苏清璃……
她们的神情各不相同,却都在注视着石台。
记忆中的璃萌开口说道:
“这只是最后的保险。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灵魂状态,可以用这道印记稳定剑魂。”
苏绾问:
“如果你不愿意呢?”
记忆中的璃萌回答:
“那就不能启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尤其是最后一道确认。必须由我清醒地亲自完成,不能替代,也不能伪造。”
记忆到这里突然中断。
璃萌睁开眼睛。
石台上的剑痕正在发亮。
她伸出手,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
一道古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检测到原始灵魂印记。】
【确认者:璃萌。】
【确认状态:未完成。】
璃萌的眼神骤然一凝。
未完成?
那三千年前的剑魂仪式,究竟是如何绕过最后一道确认的?
她继续向石台注入灵力。
第二道信息随之出现。
【警告:存在一次异常确认记录。】
【确认时间:剑魂仪式启动后。】
【确认方式:借用原始灵魂印记。】
【确认者身份:无法识别。】
石台上的阵纹突然剧烈闪烁。
紧接着,一道新的影像出现在她面前。
这一次,影像里的女子终于露出了正脸。
银白色长发,淡紫色眼眸。
璃萌认出了她。
“苏念璃?”
影像中的女子站在阵法旁,手里拿着一枚与璃萌灵魂印记完全相同的玉片。
她看着阵法中央的璃萌,轻声说道:
“只要完成最后一次确认,姐姐就不会再被任何人带走了。”
影像中的她停顿片刻。
随后,将玉片按在阵眼上。
“哪怕姐姐以后会恨我,也没关系。”
“只要她还在……”
影像骤然破碎。
湖面重新合拢。
璃萌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苏念璃。
那个最近才开始尝试用正常方式接近她、主动撕掉行踪记录的女子。
那个说自己不想再监视她,只想知道她是否安好的女子。
竟然出现在了三千年前的阵法记录里。
而且,她亲手完成了最后一次异常确认。
……
傍晚,客栈。
苏念璃来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像过去那样直接推门,也没有试图窥探里面的情况。
“璃萌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璃萌看着她。
“进来。”
苏念璃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我做了桂花酥,想给姐姐尝尝。”
她将盒子放在桌上,注意到璃萌的神情后,笑容逐渐消失。
“发生什么事了吗?”
璃萌没有绕弯子。
“苏念璃,三千年前的剑魂仪式,你参与过吗?”
苏念璃的身体微微一僵。
“姐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苏念璃慢慢低下头。
“参与过。”
璃萌的目光没有变化。
“最后一次异常确认,是你做的?”
苏念璃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没有否认。
“是。”
樱小喵站在一旁,眼中瞬间涌出敌意。
“你……”
璃萌抬起手,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苏念璃,告诉我当年的情况。”
苏念璃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这一天会到来的疲惫。
“当年,阵法已经失控了。”
“白夜璃启动了第一道阵纹,剑璃修改了追踪和锁定规则,苏绾负责维持阵法稳定。我们都知道,如果不完成最后确认,阵法就会崩溃。”
“而我……”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利用姐姐留下的原始灵魂印记,完成了最后一次确认。”
璃萌看着她。
“你知道我没有同意。”
“知道。”
“你知道那会让我失去重新融合的机会。”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苏念璃眼眶泛红。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有很多话想说。
最终,她只说了一句:
“因为我不想失去姐姐。”
樱小喵猛地攥紧拳头。
“就因为这个?”
苏念璃看向她。
“你没有资格指责我。”
“你说什么?”
“你也曾经用追踪铃铛寻找姐姐。你也曾经把自己的不安变成姐姐必须承受的束缚。”
苏念璃的眼神逐渐变得偏执。
“我们有什么区别?”
樱小喵脸色一白。
“我……”
“够了。”
璃萌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她看着苏念璃。
“你说得对,樱小喵也做错过事。但这不能成为你伤害我的理由。”
苏念璃低下头。
“我知道。”
“你现在还认为自己做得没错吗?”
“不。”
她的声音很轻。
“我后悔了。”
璃萌沉默片刻。
“那就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苏念璃点头。
“好。”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小盒子。
里面没有桂花酥。
只有一枚已经碎裂的玉片。
玉片上,刻着一行小字。
【异常确认执行者:苏念璃。】
而在这行字的下方,还有一段被刻意隐藏的记录。
【指令发起者:璃萌。】
樱小喵瞳孔微缩。
苏念璃也愣住了。
璃萌伸手拿起玉片。
她看着那段记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三千年前的苏念璃,确实完成了最后一次确认。
但她所执行的指令,竟然来自璃萌本人。
如果这段记录是真的,那么当年的自己究竟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发出了这道指令?
而如果它是伪造的……
那么真正伪造她灵魂印记的人,恐怕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成为剑魂。
苏念璃突然开口。
“姐姐,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璃萌抬起眼睛。
“说。”
苏念璃看着她,眼底浮现出一丝恐惧。
“当年完成最后一次确认之后,我曾经听见姐姐的声音。”
“她对我说……”
苏念璃停顿了很久。
“不要让现在的璃萌知道,是我让你这么做的。”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璃萌缓缓放下玉片。
“你说什么?”
苏念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道声音,确实是姐姐的。”
“而且……”
她看着璃萌,声音颤抖。
“她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变成剑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