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室的壁炉烧着从挪威运来的冷杉,木柴爆出细碎的火星,混着麦卡伦25年的橡木香,把空气烘得暖融融的。昂热半倚在软榻上,指尖转着那只刻满龙文的银酒壶,壶身的反光落在他金丝眼镜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墙上的老座钟刚敲过十二下,门就被推开了。
弗罗斯特·加图索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妥帖的银灰色西装,袖口绣着加图索家徽的金线,连皮鞋尖都擦得能照见人——哪怕他刚从罗马飞了十个小时,身上还沾着亚平宁半岛的尘灰。他没穿大衣,仿佛卡塞尔的秋寒根本不配让他瑟缩。
“校长阁下,深夜拜访,失礼了。”弗罗斯特的声音像他手里的鳄鱼皮公文包,硬邦邦的,带着老牌家族的傲慢。他没等昂热邀请,径直走到壁炉边的扶手椅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份烫金的文件,封皮上印着加图索的蛇形家徽,压得桌面的橡木纹都陷下去一点。
昂热没抬头,只把银酒壶往唇边送了一点,琥珀色的酒液在杯里晃出细碎的光:“弗罗斯特先生,我记得上次的校董会议,你说加图索家族的耐心足够等到凯撒毕业。怎么,才一个月,就熬不住了?”
“不是熬不住,是出了意料之外的事。”弗罗斯特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根古巴雪茄,剪掉茄帽的动作慢条斯理,火光照亮了他眼角那道和凯撒很像的、带着傲慢的纹路,“凯撒受伤了。虽然医生说已经痊愈,但那是物理上的。精神上,他亲眼目睹了那个……半龙化的女孩。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不该被这种未知的恐惧震慑。”
“未知的恐惧?”昂热终于抬起眼,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的银灰色瞳孔里没什么温度,“我以为加图索家族的字典里,没有‘恐惧’这两个字。毕竟你们连复活龙王这种事都敢尝试,还会怕一个小丫头?”
弗罗斯特的雪茄顿了顿,烟雾从他指缝里飘出来,绕着那枚蛇形家徽打转:“不是怕,是评估风险,也是评估价值。”他放下雪茄,指尖点了点那份烫金文件,“那个叫路白苕的女孩,她的力量已经超出了现有混血种体系的认知。能修改规则,能逆转生死,甚至能修复炼金武器到超越原厂的水平——校长阁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种力量意味着什么。”
昂热没说话,只把银酒壶轻轻放在文件上,壶底的冷凝水洇湿了烫金的家徽,把那条金蛇晕成模糊的一团。
“加图索家族愿意提供帮助。”弗罗斯特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带着商人谈生意的精明,“我们可以无条件支持你在校董会的决议,包括你对卡塞尔未来的所有规划。甚至,我们可以动用家族的资源,帮你解决那些……不方便出面的麻烦。”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堪称“慷慨”的笑,“作为交换,只需要一件小事。”
他伸手,把文件翻到第二页,上面是两行打印清晰的字:
【解除凯撒·加图索与陈墨瞳的婚约,改立凯撒·加图索与路白苕的联姻契约。】
昂热的指尖在银酒壶上敲了敲,发出极轻的“叩叩”声,和壁炉里木柴爆裂的响重叠在一起。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三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像冰碴子落在暖炉里,瞬间凉了半间屋子。
“小事?”昂热摘下眼镜,用西装下摆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露出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弗罗斯特先生,你管这叫小事?你要把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的小丫头,当成加图索家族的联姻筹码?还要拆了凯撒和诺诺的婚约——我记得,那是庞贝当年亲自定下的,说要让中国最耀眼的红发,配上加图索最耀眼的金发。”
“庞贝的想法过时了。”弗罗斯特不以为然,雪茄的烟雾熏得他眼睛微眯,“时代变了,校长阁下。以前我们看重的家族联姻,是门第,是资源。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力量。那个女孩的力量,足以让加图索家族站在所有混血种的顶端,甚至……足以让我们重新定义‘王’的概念。至于陈墨瞳,她很好,但她的价值,远不如路白苕。”
“价值。”昂热重复着这两个字,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那是言灵·永恒的微光,只持续了零点一秒,却让弗罗斯特手里的雪茄烧得快了半寸。“你们总是喜欢算价值。算凯撒的价值,算诺诺的价值,算那小丫头的价值。可你们算来算去,唯独忘了算一件事:路白苕不是物品,不是你们加图索仓库里的炼金兵器,她是人——不,她甚至不是人,她是连黑王都要忌惮的规则本身。”
弗罗斯特皱了皱眉:“校长阁下,我们不需要探讨哲学。我们只谈交易。只要你同意婚约变更,加图索家族就是你在校董会最坚实的后盾。甚至,我们可以帮你处理掉那个……总是惹麻烦的路明非。毕竟,一个S级,却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留着也是累赘。”
“路明非?”昂热终于笑出了声,这次是真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弗罗斯特,你怕是没看自由之日的监控。是那个你口中‘累赘’的衰仔,扑倒了半龙化的路白苕。不是凯撒,不是楚子航,是他。你以为,你把她塞进加图索的联姻框架里,她会乖乖听话?她连凯撒的子弹都能让凭空消失,你觉得你家的婚约束缚得了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的校医院还亮着几盏暖黄的灯,其中一间病房的窗帘缝里,能看见路明非缩在被子里的轮廓,旁边似乎还有个浅杏色的身影——是路白苕,在给哥哥掖被角。
“那小丫头眼里只有路明非。”昂热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却让弗罗斯特的脊背莫名发凉,“路明非要吃三倍糖霜的薄脆,她能烤一晚上;路明非的橡皮筋丢了,她能翻遍整个卡塞尔的草坪;路明非被枪打穿了胸口,她能拆了半个广场。你跟我说联姻?你不如去跟尼德霍格谈,让它把王座让给加图索家族,说不定成功率还高一点。”
弗罗斯特脸色沉了下来,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却发现文件被昂热的银酒壶压得死死的,他用了两次力都没抽出来。他抬头,看见昂热正回头看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讥诮:“替我谢谢家族的‘好意’。但卡塞尔的校长,从来不接受绑着少女的交易。至于凯撒的婚事——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就算庞贝来了,也得问他本人的意见。哦对了,”昂热指了指弗罗斯特手里的雪茄,“烟灰掉在文件上了,弗罗斯特先生。加图索的烫金文件,沾了灰,就不值钱了。”
弗罗斯特猛地抽回手,果然看见文件封皮上落了一小撮雪茄灰,晕开的黑色污渍,把那条金蛇的脸都糊了一半。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傲慢的假笑:“校长阁下,你会后悔的。加图索家族的耐心有限,而那个女孩的力量……你保不住她。等她哪天失控,或者路明非那个拖油瓶死了,你再想找我们合作,可就没这么优厚的条件了。”
“那就等那天再说。”昂热重新坐回软榻,拿起银酒壶抿了一口酒,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慵懒,“送客。哦对了,替我问候庞贝,就说他的好弟弟,半夜跑来我这儿谈拆散他儿子婚约的生意,他要是知道了,估计会笑到把酒洒在三百欧一件的丝绸睡衣上。”
弗罗斯特没再说话,转身摔门而去。门被撞得哐当响,震得壁炉上的座钟晃了三晃。
昂热看着关上的门,指尖在银酒壶上轻轻一弹,那撮落在文件上的雪茄灰瞬间化成了极细的金色粉末,顺着窗缝飘了出去,落在楼下的枫树叶上。他低头看着文件上被酒液洇湿的蛇形家徽,嘴角扯出一抹冷意。
窗外,校医院的灯还亮着。路白苕刚给路明非掖好被角,转身要走,却忽然抬头,金色的瞳孔准确无误地对上了校长室窗口的那道视线。她没笑,也没挥手,只是指尖轻轻晃了晃,一片枫叶顺着风飘上来,刚好落在昂热的窗台上——那枫叶的脉络,被金光捋得整整齐齐,像极了她给路明非烤的薄脆上的糖霜纹路。
昂热捡起那片枫叶,放在掌心摩挲了两下,自言自语道:“小丫头倒是警觉。不过……加图索这群蠢货,以为能掌控规则?他们连规则是什么都没搞清楚。”
他抬头,看向罗马的方向,银酒壶在指尖转得飞快。远处的钟楼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惊起了一群栖息的乌鸦。而弗罗斯特的车正驶出卡塞尔的大门,车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痕,像两条不甘心的蛇。
校长室里的麦卡伦香气还没散,壁炉里的冷杉还在噼啪作响。昂热知道,加图索不会善罢甘休,这场关于“规则”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但他一点也不担心——毕竟,他手里握着的,不是能修改规则的路白苕,而是那个愿意为了妹妹,扑向半龙化怪物的衰仔。
而有时候,这种毫无逻辑的、傻气的执念,比任何规则都管用。
他抿了一口酒,把那片枫叶夹进了桌角的《冰海残卷》里。就像有些秘密,注定要藏在暖黄的灯光下,藏在薄脆的甜香里,藏在某个衰仔和妹妹的日常里,不会被任何贪婪的家族染指。
凯撒刚从训练室出来,金发还沾着点汗,发梢滴着的水砸在英灵殿光洁的黑曜石地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他正用诺诺上次落在这儿的、印着卡通橘猫的丝绒布擦狄克推多,枪身上的炼金纹路被擦得发亮,映出他熔金色的瞳孔。
桌上的加密通讯器突然震了,是罗马的专属频段,标识着加图索的家徽。凯撒擦枪的动作顿了半秒,嘴角扯出点漫不经心的笑——无非是弗罗斯特催他去参加什么家族晚宴,或者提醒他和陈墨瞳的婚约该提上日程了。他随手按了接通,把通讯器贴在耳边,语气懒怠:“弗罗斯特叔叔,我刚练完枪,没空听你念家族守则。”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弗罗斯特硬邦邦的声音,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凯撒,家族决定,解除你与陈墨瞳的婚约,改立你与路白苕的联姻契约。相关文件已经发到你邮箱,签字确认即可。路白苕的力量足以让加图索站在所有混血种的顶端,这是你作为继承人的责任。”
凯撒的手指猛地收紧,丝绒布被捏出了褶皱,橘猫的眼睛被拧得变了形。他先是愣了三秒,随即低低笑出了声,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震得通讯器都有些发颤:“责任?弗罗斯特叔叔,你管这叫责任?你管拆散我和陈墨瞳,去娶一个你们连名字都叫不全的小丫头,叫责任?”
“陈墨瞳不过是个红发丫头,配不上加图索的继承人。”弗罗斯特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军火生意,“路白苕的力量是战略级的,她能修复炼金武器,能修改规则,甚至能逆转生死——凯撒,你要分得清轻重。等你们联姻,加图索就是混血种的皇族,连校董会都要对我们低头。”
“皇族?”凯撒笑出了声,把狄克推多往黑曜石桌上一砸,“哐当”一声闷响,枪身砸出个浅浅的凹痕,连桌上的麦卡伦酒瓶都晃了三晃。他熔金色的瞳孔里没了平时的慵懒,全是冰碴子似的冷意,“你们见过她半龙化的样子吗?见过她把供水塔捏成粉末的样子吗?你们怕得连枪都端不稳,还敢提联姻?你们以为她是你们仓库里的炼金兵器,想塞给谁就塞给谁?”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卡塞尔的枫林,风卷着红叶刮过,能远远看见校医院亮着的暖黄灯光。他想起上周在病房里,路白苕软乎乎地给路明非喂薄脆的样子,想起她修复村雨时漫不经心的姿态——那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凡人能摆布的存在。
“告诉庞贝,”凯撒对着通讯器,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我凯撒·加图索的未婚妻,从来只有陈墨瞳一个。你们要是敢再打这种主意,我就把加图索的家徽从英灵殿的墙上摘下来,扔到密歇根湖里去喂鱼。还有,路白苕是路明非的妹妹,你们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不介意让加图索换个家主——反正你们总喜欢算‘价值’,不如算算,得罪一个能修改规则的‘神’,和得罪我这个继承人,哪个代价更大。”
说完他直接按了挂断,通讯器砸在桌上,发出刺耳的脆响。他没再管掉在地上的丝绒布,也没管桌上凹了的痕迹,只是拿起诺诺落下的那根红发绳,慢条斯理地缠在手腕上。发绳上还沾着点她的橘子味洗发水香,软乎乎的,和他掌心的枪茧格格不入,却让他心里的躁意瞬间消了大半。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诺诺的号码,接通的瞬间,他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墨瞳,今晚去吃意大利面?我请,加双倍芝士,再配你最喜欢的橘子汽水。”
电话那头传来诺诺的笑声,带着点戏谑:“哟,凯撒主席今天怎么这么大方?是不是家族又给你塞什么破事了?我可告诉你,要让我去应付你那群古板的叔伯,得再加一份提拉米苏。”
“没什么,就是有人想换我未婚妻,被我骂回去了。”凯撒靠在落地窗上,看着窗外飘落的枫叶,嘴角勾出点极淡的笑,“提拉米苏管够,只要你别把消息告诉路明非——那小子要是知道有人想抢他妹,能把弗罗斯特叔叔的秃顶画成王八。”
“德行。”诺诺在那头笑,声音透过电话线传过来,暖得像午后晒过太阳的橘子糖,“行,我今晚空着肚子去,你敢不买单,我就去告诉小苕,说你上次偷拿她的薄脆吃,还嫁祸给芬格尔。”
挂了电话,凯撒才重新拿起狄克推多,用袖口慢悠悠地擦掉刚才砸出来的凹痕。他转头看向校医院的方向,眼神沉了沉——他知道弗罗斯特不会善罢甘休,加图索的贪婪像深不见底的洞,填不满的。他得提前做准备,比如加强学生会对路明非兄妹的保护,比如下次家族会议,他得亲自回罗马一趟,把那些打歪主意的家伙的嘴堵上。
窗外的风卷着一片枫叶撞在玻璃上,凯撒指尖轻轻敲了敲枪身,发出极轻的“叩叩”声。他手腕上的红发绳在光下晃了晃,像一团不会灭的小火苗。
有些东西,不是家族能摆布的。比如他的未婚妻,比如那个不该被卷入纷争的小丫头,比如他凯撒·加图索的人生。
他拿起酒瓶抿了一口麦卡伦,琥珀色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点橡木的苦,却掩不住心底的暖。
毕竟,他是加图索的继承人,但他首先是凯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