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的撤退

作者:青空之空 更新时间:2026/8/6 19:32:33 字数:4346

诺顿的咆哮声不再是单纯的愤怒,那是一种被碾碎了尊严后的、带着泣音的癫狂。

他,青铜与火之王,四大君主之一,本该在苏醒之初接受万灵朝拜,却在这个连名字都透着廉价气息的芝加哥,被一个软糯得能掐出水的小丫头用一句“逆臣”压得膝盖发软,又被一个拿着破折刀、活像从古墓里爬出来的金发老头,戳得像个筛子。更让他气血翻腾的是,那些本该匍匐在他脚下、作为炮灰的死侍,此刻正成片成片地倒下,像被农夫收割的麦子,而那个名叫昂热的老不死,每一刀都带着千年的怨毒,每一枪都像是要把他那点可怜的王权尊严连同灵魂一起腐蚀干净。

“吼——!!!”

这一声咆哮,震得整个芝加哥上空的云层都塌了一角。他感觉到体内源自初代种本源的火焰正在失控地流逝,那个米白色身影留下的无形枷锁,像无数条毒蛇勒紧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尤其是怀中康斯坦丁那微弱的生命火焰,正如风中残烛般急剧黯淡,那股属于“老唐”的、被压抑了千年的本能恐慌,终于压倒了对路白苕和昂热的暴怒。

必须走。

回到青铜城,回到那座能隔绝一切窥探、连时间流速都不同的炼金迷宫。只有在那里,他才能保住康斯坦丁最后的火种,才能舔舐伤口,重新掌控这具残破的王躯。

巨大的龙翼猛地展开,不再是攻击的姿态,而是拼尽全力地振动。每一次扇动都带起肉眼可见的音爆云,狂暴的气流如同末日飓风,将地面的碎石、残骸乃至几具死侍尚在抽搐的尸体统统卷起,抛向高空,像是一场献给逃亡者的、肮脏的洗礼。诺顿庞大的身躯艰难地腾空,他蜷缩起被折刀洞穿的右爪,将怀里的康斯坦丁死死护在最为坚硬的胸腹鳞片之下,同时左爪带着足以拍碎山峦的力道横扫而出,逼退了再次如跗骨之蛆般欺身而上、试图将折刀更深地钉入他眼窝的昂热。

昂热被那股蛮横无匹的力道震得倒飞出去,靴底在焦黑如炭的广场地面上犁出两道深达尺许的沟壑,一直退到了广场边缘那座早已千疮百孔的喷泉池边才勉强稳住身形。他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淬了蜜糖般的快意。千年了,他终于亲眼看到了,看到了高高在上的君王在他面前狼狈逃窜的样子。这比任何复仇都更能慰藉他千年来孤寂的灵魂。哪怕没能留下他,这也足够了。

“想走?”昂热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缕带着硫磺味的鲜血,低笑着,手中的炼金左轮“慈悲”再次抬起,枪口的准星在动荡的气流中稳如磐石,死死锁定诺顿那正在攀升、试图撕裂夜幕的庞大身躯,“可惜,我还没点头。”

但诺顿已经彻底疯了。他不再理会脚下这些如同蝼蚁般的混血种,甚至不再去瞥一眼那个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米白色身影。他只是埋头,龙翼以超越生理极限的频率疯狂扇动,朝着东南方向——那是三峡,是青铜城所在的位置,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归宿。他要将这千年的耻辱,连同那软糯的审判之声,一并埋葬在青铜城的深渊之下。

“轰——!”

一声巨响,诺顿庞大的身躯像一颗失控的陨石,狠狠撞碎了学院标志性的钟楼尖顶,带起漫天碎石和砖瓦,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带着浓烟与硫磺味的轨迹,朝着远方遁去。那股笼罩全场的、令人窒息的龙威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滚烫得能煎熟鸡蛋的空气,和满地狼藉得如同战后废墟的广场。

几乎在诺顿振翅起飞撕裂夜空的同一时刻,广场的另一端,传来了密集如爆豆般的枪声,以及大功率引擎撕心裂肺的轰鸣。

凯撒和楚子航,终于杀到了。

他们身前,是刚刚被逼退、此刻显得有些狼狈却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酒德麻衣和苏恩曦。这两位卡塞尔学院的“老朋友”显然也收到了撤退的信号,正且战且退。酒德麻衣身形灵动如猎豹,手中那对改装过的伯莱塔不断点射,子弹带着微光,精准地压制着凯撒和楚子航的追击路线。苏恩曦则抱着那个与她体型极不相称的巨型毛绒熊,熊的眼睛里红光闪烁,不断投射出各种幻象和能量护盾,干扰着楚子航的“君焰”锁定。她们配合默契,显然不想再做无谓的纠缠,只想尽快脱离这片已然失控的战场。

凯撒的金发在灼热的气浪中狂乱飞舞,狄克推多沉重的刀身拖在身后,在焦黑的地面上擦出一串刺目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熔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刚才被这两个女杀手用各种阴损招数拖住,导致未能及时支援广场核心,这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屈辱的懊恼。尤其是看到诺顿遁走时那嚣张的暗红色轨迹,他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别追了,凯撒。”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但他那双已经化为竖立的、熔金色的瞳孔里,也残留着未散的杀意和一丝凝重。他看了一眼诺顿消失的夜空,又扫了一眼广场中央那令人心惊的、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破坏痕迹,“追不上。那是龙王的全速飞行,在开阔地带,我们追不上。”

这时,一阵拉枪栓的骂骂咧咧声从一堆扭曲的钢筋后传来。芬格尔正瘫坐在一堆碎石后面,他那挺M249机枪的枪管已经烧得通红,甚至有些微微扭曲变形,冒着袅袅青烟。他骂骂咧咧地把那废铁扔到一边,动作娴熟地从背后那个仿佛无底洞般的战术包里摸出两把MP7冲锋枪,熟练地上膛,左右开弓,对着远处正试图利用死侍尸体掩护撤退的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就是一通毫无章法的扫射,密集的弹雨压得她们不得不暂时缩回掩体。“妈的!让你们跑!让你们在生日会上捣乱!哥今天把一年的弹药配额都打光了!这得记在特别行动经费里!”

诺诺则带着一队刚刚从宿舍区突围出来的新生和几位勇敢的教员,正从另一侧驰援过来。她的两把伯莱塔92FS弹药已经打光,此刻稳稳地插回腿侧的枪套里。她手里握着一把从一具死侍手中夺过来的、造型古怪的青铜短剑,剑身上刻着的龙文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微光。她那一头火焰般的红发在风中肆意飞扬,像一团在废墟中不肯熄灭的烈火。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大声招呼着身后有些惊慌失措的新生:“跟上!别掉队!医疗组呢?路明非和路白苕在那边!芬格尔!你个死胖子别光顾着扫射,掩护我们推进!”

战场形势瞬间变得复杂而微妙,像是一幅被打乱的棋局。

诺顿遁走,带走了最大的威胁,也带走了战场最核心的焦点。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且战且退,显然不想再做无谓的纠缠,她们的撤退路线显得从容不迫。

昂热站在喷泉池边,仰头望着诺顿消失的那片被硝烟染成诡异橙红色的天空,银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未能留下宿敌的遗憾,有千年复仇得报的快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于激烈战斗后的疲惫。他握着那把折刀,刀身上正缓缓渗出暗金色的、属于龙王的粘稠血液,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凯撒和楚子航停下脚步,没有继续追击那两位且战且退的杀手,而是警惕地扫视着全场,确保没有遗漏的危险,同时也在评估着这片废墟。

芬格尔用两把MP7构筑起一道持续的火力网,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各种德国特色方言的脏话,以此宣泄着刚才的憋屈。

诺诺带着大部队快速穿插,直奔路明非和路白苕所在的位置,她的红发在火光映照下,像一面指引方向的旗帜。

而在这片混乱与喧嚣的中心,路明非依旧抱着路白苕,跪坐在焦黑的土地上。他仿佛隔绝在了这个世界之外。周围的喊杀声、枪声、引擎的轰鸣声、金属碰撞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灌满了水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失去了所有的意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冰冷的小身体,和她嘴角不断溢出的、带着一丝极淡金色微光的鲜血。那鲜血滴落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瞬间被高温蒸发。

他感觉到路白苕动了动。

很轻微,像是一只生病的小猫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伸了个懒腰。

他低下头,看见那双曾经纯净如金珀的瞳孔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那眼神不再像之前压制诺顿时那般冰冷威严,而是恢复了平时的软糯,却透着一股极度的虚弱和疲惫,像是一盏即将耗尽心油的灯。

“哥……”路白苕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嘴角又溢出一丝血线,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冷…好冷……”

路明非的眼泪终于再也止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她的脸上,和她的血混在一起,咸涩而温热。他紧紧抱着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没事……妹……哥明天给你烤新的……烤最脆的……加三倍糖霜……你别睡……看着哥……求你了……”

路白苕似乎想笑,想伸手去擦他的眼泪,但那只曾经能轻易弹灭龙炎的小手只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软软地搭在他的手腕上。她的眼皮慢慢阖上,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像是随时会断掉的风筝线,在风中飘摇。

就在这时,诺诺带着人冲到了跟前。她看到路明非和路白苕的样子,瞳孔猛地一缩,立刻蹲下身,熟练地探了探路白苕的颈动脉,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精神透支加上肉体反噬!伤得很重!生命体征在急速下降!医疗组!快!把她送到急救室!用最好的稳定剂和神经抑制剂!快!”

几个医疗部的教员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却又迅速地,将路白苕从路明非那几乎要捏碎她的怀抱里小心地接过来,放上早已准备好的担架。路明非起初不肯松手,手指死死地扣着路白苕的衣角,直到诺诺用力掰开他的手指,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路明非!放手!她需要治疗!相信我!把她交给我们!”

路明非看着被抬走的担架,看着路白苕那张毫无血色、在月光下显得透明的小脸,站在原地,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指甲缝里干涸的黑紫色血垢,还有那根崩断后不知何时缠在他手腕上的、红色橡皮筋的残骸。那抹红色,在焦黑的背景下,刺眼得让人心碎。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诺顿消失的东南方向。那双刚刚还布满泪水、显得无助而脆弱的黑眼睛,此刻,却沉淀下了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疯狂地滋长,带着一种足以毁灭世界、也足以颠覆自身的决绝。他想起路白苕软糯的声音,想起她喂他吃薄脆时指尖的温度,想起她那句“哥,别学他们笑”,想起她为了护他,不惜燃烧自己,对着高高在上的龙王说出“逆臣,叛徒”。

昂热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也望着同一个方向。老人收起了疯狂的笑意,恢复了平日的慵懒,但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里,却透着一丝洞察一切的锐利,仿佛能看穿路明非灵魂深处的风暴。

“她压制了诺顿,为我争取了时间。”昂热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路明非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但代价很大。现在,诺顿回了老巢,那里……是龙王的主场,是青铜与火的规则领域。”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了一眼路明非那双正在发生微妙变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近乎残忍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不过,看来我们不用担心没人去‘拜访’他了,嗯?毕竟,有些债,得亲自去讨还。”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从地上捡起那根断掉的红橡皮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路白苕指尖的淡淡温度。他小心翼翼地把它缠在自己的手腕上,打了一个死结,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守护的承诺系牢。然后,他迈开步子,跟上了运送路白苕的担架,背影在废墟和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莫名地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磐石般的坚定。

三峡。青铜城。

他要去。

哪怕对面是神,是魔,是注定毁灭的终局。

他也要去。

把他的妹妹,和他那碎了一地的、名为“平凡”的世界,一点点,拼回来。哪怕拼图的过程中,他自己也会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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