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夔门两岸的悬崖在雾里只露出黑沉沉的剪影。加图索家族的警戒线刚刚完成合围,探照灯的光柱在江面上扫来扫去,弗拉维奥正拿着对讲机颐指气使地调度深水炸弹投放点,没人注意到,江底那座沉睡了千年的青铜城,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楚子航。
他抱着村雨站在薄脆号的船头,熔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觉到脚下的钢板在轻微震颤,不是引擎的震动,是从江底深处传上来的、某种巨大生物心跳般的搏动。紧接着,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混血种的血脉——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龙吟。
下一秒,江面炸开了。
不是水花,是青铜。
无数块刻满龙文的青铜碎片从江底冲天而起,像一群被惊飞的黑色大鸟,在半空中重组、拼接,瞬间化作了上百具身高三米的青铜傀儡。它们落地时,夔门两岸的悬崖都在颤抖,加图索家族的警卫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青铜傀儡一掌拍成了肉泥。弗拉维奥的惊呼声刚出口,一具傀儡的巨剑已经劈下了他的越野车,爆炸的火光在雾里撕开一道口子。
"敌袭!全员战斗位!"凯撒的怒吼穿透烟雾,狄克推多已经出鞘,刀身上的橘猫爪印在炼金龙文的刺激下亮起暗金色的光。
但真正的恐怖,来自水下。
江面开始沸腾。
不是被加热的沸腾,是被某种更高维的力量"撕裂"的沸腾。江水在瞬间被蒸发出百米高的白色蒸汽,蒸汽中,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身影缓缓升起。那是诺顿。他不再是三峡那夜仓促苏醒时的狼狈模样,此刻的他,龙鳞上流淌着暗金色的炼金光泽,背后的龙翼完全展开,每一片翼骨都是精心锻造的青铜利刃。他的竖瞳燃烧着纯粹的金色烈焰,俯视着薄脆号,俯视着这帮在他眼里如同蝼蚁的混血种。
"烛龙。"
他只说了一个词。
言灵·烛龙——序列号114的究极言灵,青铜与火之王的本命权能。
江面上的雾气在百分之一秒内被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从诺顿口中喷出的、足以熔化钢铁的暗金色火线。那火线不是直线,是扭曲的、如同巨龙般蜿蜒的火蛇,所过之处,江水瞬间沸腾汽化,空气中的氧气被抽空,连光线都在高温中扭曲变形。
"操!"芬格尔的怒吼被高温灼得变了调,他扛着的榴弹发射器在火线擦过的瞬间就熔成了铁水,他整个人被气浪掀飞,狠狠撞在船舷上。
"言灵·时间零!"
昂热的声音在火线抵达前的零点零一秒响起。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慢放键。
在慢放的领域里,昂热看到了那道火线的本质——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是诺顿用炼金术"杀死"又"重生"的金属之火,是能焚毁一切的究极之焰。他的"时间零"只能争取三秒,三秒之后,薄脆号就会被烧成海底的废铁。
三秒。
昂热在慢放的领域里动了。他手中那把名为"折刀"的武器划出一道黑色的切线,切向火线最薄弱的节点。同时,炼金左轮"慈悲"连续轰鸣,三颗附着腐蚀炼金毒素的子弹呈品字形射入火线的核心。
火线被截断了。
但只是被削弱了七成。剩余的三成火线依旧狠狠撞在薄脆号的炼金护盾上。路白苕之前刻在船舷上的暗金色龙文在这一刻全部亮起,形成了一道璀璨的防御网。火线撞击在防御网上的瞬间,整艘船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十米,船舷上的钢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终究是挡住了。
"咳——"昂热从时间零的领域里跌出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凝重。他低估了诺顿。完全苏醒、主场作战的诺顿,比三峡那夜强大了何止十倍。
"明非!"昂热低吼,"'贪婪'!"
路明非的瞳孔里,那把名为"贪婪"的七宗罪正在剧烈震颤。之前他连碰都碰不起的凶刃,此刻却像是有生命般,主动从船底保险库里挣脱了束缚,飞射到他的面前。
路明非下意识地握住剑柄。
"嗡——"
剑身传来一阵诡异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低语。那低语直接在路明非的脑海里响起,是路鸣泽的声音,带着戏谑和冰冷的笑意:
"哥哥,第一次真正拔刀哦?这把'贪婪',是七宗罪里最适合你的呢。毕竟,你对我,对力量,对她的命……都很贪婪啊。"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顺着剑柄涌入他的手臂,涌入他的血管,涌入他的心脏。那力量冰冷、黑暗,却带着一种令人沉沦的、绝对强大的诱惑。
他握紧了"贪婪"。
剑身之上,暗金色的龙文逐一亮起。那是用再生金属铸造的、被诺顿用火的力将金属彻底杀死再用青铜的权赋予其新生的究极金属 。这是七宗罪,是能杀死龙王的武器 ,是诺顿自己铸造的、用来弑杀兄弟的凶刃。
"吼——!"
诺顿的第二次攻击到了。这一次,他不再使用烛龙,而是直接振翅扑下。巨大的龙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抓向薄脆号的船头。在他身后,上百具青铜傀儡踏着沸腾的江水冲锋,加图索家族的警卫们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如同蝼蚁,瞬间被碾碎了大半。
"风暴鱼雷!"凯撒怒吼,船员迅速就位。风暴鱼雷发射器在船舱内嗡鸣,三颗 torpedo 同时射出,带着螺旋状的炼金矩阵,精准地命中了诺顿的胸腹。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风暴鱼雷的威力足以撕裂一艘驱逐舰,诺顿的龙鳞在爆炸中被掀飞了大片,暗金色的龙血如暴雨般洒落江面,每一滴都将在江水上烧出一个大洞。
但诺顿没死。
他只是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龙翼猛地一扇,狂暴的气流将风暴鱼雷的烟云吹散。他竖瞳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死死锁定了凯撒。
"恺撒!退后!"楚子航的村雨斩出一道炽白的刀芒,言灵·君焰在他身后形成了炽热的火墙,硬生生挡住了诺顿抓向凯撒的那一爪。刀剑相交,楚子航被震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但他的争取为凯撒赢得了撤退的时间。
"芬格尔!火力压制!"诺撒吼道。
芬格尔从船舷边爬起来,嘴角全是血,但他手里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一把MP7,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青铜傀儡就是一通扫射。子弹打在青铜傀儡身上,只在龙文上溅起几点火星,根本无法破防。但芬格尔不在乎,他一边扫射一边骂:"妈的!亏哥还给你加了三倍糖霜的薄脆!"
诺诺则护在了路明非和路白苕身前,两把伯莱塔92FS不断点射,子弹上附着她从零那里学来的、微弱的冷冽气息,居然能洞穿青铜傀儡的防御。
而路白苕。
她依旧坐在船舷上,米白色的毛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没动,只是金色的瞳孔冷冷地望着天空中那头遮天蔽日的巨兽。她手里还攥着一块薄脆,糖霜在高速气流中居然没有掉落。
诺顿的竖瞳与她对视的瞬间,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对更高位格王权的恐惧,让他的龙翼微微一顿。
但这一次,他没有退却。
"白王……的……余孽……"诺顿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每一个字都震得人耳膜生疼,"你……没有……资格……审判我!"
他张口,第三发烛龙正在凝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路明非动了。
他握着"贪婪",从船舷上一跃而起。在跃起的瞬间,他感觉到体内的那四分之一生命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点燃,他的瞳孔变成了和路鸣泽一样的、深不见底的黑色。
"贪婪"在他手中发出了渴望的嗡鸣,剑身上的龙文亮到了极致。
他想起路白苕软糯的笑,想起她喂他吃薄脆时指尖的温度,想起她为了他不惜燃烧自己的灵魂。
"诺顿——!!!"
他怒吼着,将"贪婪"狠狠刺向诺顿的咽喉。
诺顿的烛龙火线已经喷吐而出,那道足以熔化一切的暗金色火线,与路明非那一刺,在半空中相撞。
"当——!!!"
不是爆炸声,是金属与金属的最强碰撞。七宗罪"贪婪"的再生金属剑刃,硬生生在烛龙火线上切开了一道口子。火线被切成了两半,从路明非身体两侧呼啸而过,将薄脆号的船舷削掉了一大块。
而路明非那一刺,剑尖刺入了诺顿颈部的龙鳞缝隙。
"嗷——!!!"
诺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剑刃上附着的、来自路鸣泽的黑暗力量,正在疯狂侵蚀他的龙血再生能力。暗金色的龙血如瀑布般喷涌,他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但他毕竟是青铜与火之王。
在受了如此重创之后,他猛地振翅,强行脱离了交战距离。他低头,竖瞳中那股暴虐的怒火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忌惮——不是对路明非,而是对路明非背后那个操控着黑暗契约的、更为恐怖的存在。
"蝼蚁们……"他低吼着,龙翼扇动,卷起遮天蔽日的蒸汽和烟尘,"……这场游戏……才刚开始……"
他转身,巨大的身躯撞碎了夔门悬崖上的一座古塔,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星,朝着青铜城深处的入口遁去。上百具青铜傀儡也随之沉入江底,消失不见。
江面恢复了平静,只有漂浮的残骸和加图索家族警卫的尸体,证明着刚才那场战斗的真实性。
路明非从半空中跌落,被楚子航一把接住。"贪婪"从他手中滑落,剑身上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瞳孔恢复了黑色,但脸色苍白得像纸。
"哥!"路白苕终于动了。她轻飘飘地从船舷上跃下,软糯的小手按在路明非的胸口。一股清凉的、带着橘子香的气息涌入他的身体,将那股黑暗力量的侵蚀强行压下。
她抬起头,金色的瞳孔望着诺顿遁去的方向,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坏东西……跑得倒快……"
昂热擦去嘴角的血,重新晃起了银酒壶。他看着江面上诺顿消失的那道痕迹,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追。"他只说了一个字。
薄脆号的引擎再次轰鸣,船首的橘猫爪印在阳光下亮得刺眼。船身虽然受损,但路白苕刻下的炼金龙文依旧在顽强地运转,修复着船体。
凯撒收起狄克推多,熔金色的瞳孔里燃着战意:"风暴鱼雷还剩两颗。下次,不会让他再跑了。"
楚子航默默擦去村雨上的龙血,刀鞘上的橘猫爪印在血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芬格尔瘫坐在地上,往嘴里塞了块能量棒,含糊不清地嘟囔:"妈的……下次得让白苕在薄脆里多加糖……需要补充体力……"
诺诺靠在凯撒怀里,红发在风中飞舞。她看着路明非,眼神复杂:"你刚才那一刺……"
路明非没说话。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握过"贪婪"的手,此刻还在微微颤抖。他感觉得到,那四分之一的生命,已经被路鸣泽取走了第一笔本金。
而更深处,他感觉到,那把"贪婪"在船底保险库里,正在和他产生某种微妙的联系。就像……某种契约,正在被履行。
路白苕靠在他肩膀上,软糯的指尖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金色瞳孔里,倒映着前方三峡深处那座沉睡的青铜城。
"哥,"她轻声说,"我们……去把那个……吵的龙……赶走。"
路明非反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薄脆号,朝着青铜城的方向,义无反顾地驶去。
而在江底最深处的青铜城里,诺顿正蛰伏在王座之上,暗金色的龙血滴落在青铜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竖瞳望着上方那艘越来越近的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来吧……蝼蚁们……"
"让你们见识一下……青铜炼狱的真正力量……"
他的龙翼缓缓展开,整个青铜城开始震颤,无数道炼金矩阵在城墙上游走,那是诺顿为自己打造的、绝对的主场——尼伯龙根 。
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屠龙之战,即将在三峡的深处,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