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门的悬崖像两把劈进云里的青黑色巨斧,把长江挤得窄成了条银线。江风裹着水汽砸在脸上,凉得人骨缝发疼,混着江水底下飘上来的、若有若无的硫磺味——那是青铜城沉了三千年的呼吸。
加图索家族的封锁线拉得铁桶似的。黑风衣的警卫沿着江岸站成两排,每个人胸前都别着蛇形徽章,腰后的冲锋枪在阴天里泛着冷光。三辆印着加图索家徽的越野车横在临时搭建的码头上,车顶的探照灯扫过江面,把浪花照得惨白。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蹲在岸边测水质,仪器上的数值跳得飞快,他们却只是麻木地记录,没人抬头看一眼逆江而上的那艘“游轮”。
那艘船刷着亮眼的白漆,船舷上印着歪歪扭扭的橘猫logo,写着“长江风光观光号”,连广播里都在放甜得发腻的旅游宣传语。可只要稍微靠近点,就能感觉到船板底下渗出来的、被糖霜味盖得极淡的暗金色龙文气息——是路白苕用指甲把龙文“按”进了钢板里,又在表面刷了层薄脆的糖浆,连装备部的探测仪都扫不出异常。船头的橘猫爪印被伪装成了观光号的商标,在阴天里泛着温润的光,只有凑得极近,才能看见爪印边缘极细的、属于炼金术的纹路。
“停船检查!”
码头上的警卫举着对讲机喊。船缓缓靠过去,甲板上的帘子掀开,凯撒第一个走出来。他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狄克推多斜挎在身后,刀鞘上的橘猫爪印在探照灯下亮了一瞬。那几个趾高气扬的警卫瞬间变了脸色,齐刷刷鞠躬:“凯撒少爷!”
站在越野车旁的一个穿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皱了皱眉,他叫弗拉维奥,是弗罗斯特的表侄子,加图索家族的旁支,向来眼高于顶。他走过来,先是恭敬地喊了声“少爷”,目光却扫过凯撒身后的人,落到路明非身上时,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这位就是学院的S级?看着还没我家厨师有力气。还有这个小姑娘……”他的视线停在路白苕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他看过路白苕的资料,知道她身上藏着能压制龙王的力量,“带个拖油瓶上战场,未免太儿戏了。”
路白苕正蹲在甲板上啃薄脆,糖霜沾了半张脸。听见这话,她慢吞吞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在探照灯下亮得惊人。她没说话,只是软糯地吐出两个字:“吵。”
弗拉维奥突然觉得后背一凉,像是被什么洪荒巨兽盯上了,连呼吸都滞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看见路白苕指尖沾着的糖霜在空气里凝成了极小的橘猫形状,下一秒就消散了,可那股压迫感却实实在在——像是有人在他脑仁里敲了一下,疼得他脸瞬间白了,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凯撒冷笑一声,狄克推多往地上一杵,震得码头的水泥地裂了道细缝:“弗拉维奥,管好你的嘴。她是我的同伴,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去喂江里的鱼。”他说完,转身朝船上的人招了招手,“都下来。”
楚子航抱着村雨走在最后,刀鞘上的橘猫爪印蹭过船舷,发出极轻的嗡鸣。他熔金色的瞳孔扫过江面,眉头皱了皱:“水下有东西,不少,在往这边聚。”芬格尔扛着榴弹发射器跟在后面,听见这话,立马往嘴里塞了块能量棒,含糊不清地吐槽:“肯定是饿了的死侍,待会儿哥给你们表演一个榴弹烤鱼——哦不对,烤死侍。”诺诺踹了他一脚,把手里的伯莱塔往他怀里一塞:“先把你自己的体重减下来,再想着烤别人。”
路明非走在路白苕旁边,腕上的橘猫护腕晃来晃去。他伸手帮路白苕擦掉嘴角的糖霜,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脸颊,心里那点紧张才稍微稳了点。他摸了摸腰上的短刀,刀柄上的红橡皮筋是酒德亚纪给的,此刻正微微发烫——靠近青铜城,七宗罪在船底的保险库里开始嗡鸣,尤其是那把“贪婪”,剑鞘震得他腰眼发麻,之前他碰都不敢碰的凶刃,此刻居然传来一股温热的、像是回应的气息,呼应着副校长之前说的“他不止这点血统纯度”。
路白苕突然停了脚步,金色的瞳孔盯着江面下那团暗金色的光影。她拽了拽路明非的袖子,软糯地说:“哥,臭东西醒了。吵得很。”话音刚落,江面突然翻起个大浪,几具腐烂的死侍尸体浮了上来,加图索的研究员们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弗拉维奥的脸更是白得像纸。可路白苕只是皱了皱鼻子,像闻到了馊掉的橘子,从保温桶里掏出块新的薄脆,塞进路明非嘴里:“哥,吃了,有力气打臭东西。”
昂热不知何时走到了码头边,银酒壶在指尖转了个圈。他看着江面下那团越来越亮的光影,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诺顿倒是沉得住气,知道我们来了才肯露头。”他回头看了眼船上的七宗罪保险库,又看了看路白苕,“小丫头,这次不用你出手,先让这群小家伙试试水。毕竟……”他晃了晃银酒壶,“我们的‘薄脆号’,可不是来观光的。”
水下的阴影里,一个穿黑风衣的小男孩正蹲在礁石上,指尖转着一枚刻着龙文的硬币。他看着甲板上的路明非,看着路白苕啃薄脆的样子,嘴角的戏谑笑意和之前一模一样。“哥哥,准备好了吗?”他低声自语,硬币“叮”的一声掉进江里,瞬间被暗流卷走,“这次的‘小灶’,可是免费的哦。”
而在青铜城的深渊里,诺顿正抚摸着怀里康斯坦丁的龙卵,竖瞳里映着水面的薄脆号。他听见了那个软糯的声音,听见了“臭东西”的评价,龙翼微微展开,青铜城的地面随之震颤。“蝼蚁……”他低吼着,龙瞳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上次被那小丫头压制的感觉,至今还刻在血脉里。可这次不一样,这是他的主场,是他的王国,他要把所有闯入者,都碾成青铜里的残渣。
弗拉维奥偷偷摸出手机,给弗罗斯特发了条消息:「目标已到,是否按计划启动‘净化程序’?」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他抬头看了眼甲板上的路白苕,又赶紧低下头,没看见那小丫头正抬着眼,金色的瞳孔扫过他的手机,软糯地嘟囔了一句:“坏东西。”
路明非啃着薄脆,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他胸腔发疼。他看着路白苕的侧脸,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的江面,突然就不害怕了。他握紧了腰上的短刀,刀柄上的红橡皮筋绷得紧紧的。
这次,他不会再让她受伤了。
哪怕对面是神,是魔,是三千年的青铜王座。
风卷着薄脆的甜香,撞在夔门的悬崖上,弹回来,混着江水的腥气,把加图索家族的警戒线、直升机的轰鸣、水下的暗流,都揉成了一团。路白苕吃完最后一块薄脆,把糖霜舔得干干净净,软糯地拽了拽路明非的袖子:“哥,走了。赶走臭东西,回来烤薄脆。”
路明非点头,跟着她往码头深处走。身后,昂热的银酒壶碰了碰狄克推多的刀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像是战鼓前奏的声响。
而江面下,诺顿的龙瞳,亮得如同烧红的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