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那是骨骼彻底粉碎又强行重组的声音,像是地狱深处的磨盘在转动。
楚子航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猩红,以及那杆刺向夏弥瞳孔的、冰冷的长枪。
石化已经蔓延到了他的下颌,龙鳞覆盖了他的左半边脸颊,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被打碎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瓷偶。但他那只属于人类的右眼,瞳孔依然燃烧着黄金般的火焰,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疯狂。
“猎物……我的……”
他嘶哑地低吼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三度爆血!
这不是燃烧,是爆炸。是他以意志为引信,将自己这具残破的躯壳彻底引爆!
“轰——!!!”
以他为中心,一圈暗红色的血雾猛地炸开!那是过于浓郁的龙血无法被血管承载,从毛孔中蒸腾而出。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右眼的黄金瞳亮得几乎要滴出熔金。原本还在抵抗石化侵蚀的龙化进程,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一切,暗红色的鳞片瞬间覆盖了全身,背后的肩胛骨彻底撕裂皮肉,伸出两截惨白的、尚未完全鳞片化的骨翼——那是残次的、属于混血种的龙翼!
他不再是半人半龙,而是彻底化作了一头人形的凶兽。
但他没有失去理智。那双黄金瞳,依旧死死锁定着奥丁,锁定着那杆即将夺走夏弥性命的长枪。
“吼——!!!”
楚子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足猛地蹬碎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冲向奥丁。他手中的村雨不再是刀,而是一团燃烧着暗红血焰的狂龙,橘猫的虚影早已被血色淹没,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性的力量。
这一刻,被奥丁规则之力定格在半空的耶梦加得,那双金色的竖瞳猛地转动了一下。
她看见了冲来的楚子航。看见了那个满身是血、半边石化、却依然向神王挥刀的男人。看见了那双眼睛里,除了疯狂之外,还有一丝她无比熟悉的、属于“师兄”的执念。
“师兄……你也……疯了吗……”
她的声音在灵魂层面响起,带着一丝颤抖。下一秒,她体内的龙血仿佛被这股惨烈的气势点燃。她虽然被“定格”,但那股不屈的意志,却顺着奥丁的“规则”反向蔓延,试图撼动这绝对的束缚。
奥丁端坐在斯莱普尼尔背上,独眼看着冲来的血色凶兽,又扫了一眼被定格却仍在试图挣扎的青色巨龙。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满意的弧度。
“痴儿,竟敢向神挥刃?然……此执念,倒也有趣。”
面对楚子航那携带着三度爆血之力的必杀一击,奥丁依旧没有动用昆古尼尔。他只是抬起了一只手,那只戴着古朴扳指的手,掌心向前。
“镇。”
又是一个冰冷的字眼。
虚空中仿佛降下了一座无形的神山,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压向楚子航!
“咔嚓!”
楚子航冲锋的身影猛地一滞,脚下的岩石瞬间崩碎成齑粉。他身上的暗红鳞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背后的骨翼被压得几乎折断,鲜血从鳞片缝隙中狂喷而出。但他没有停下,黄金瞳中的火焰反而燃烧得更旺!
他低吼着,一寸一寸地,顶着那座无形的神山,向前挪动。村雨上的血焰疯狂灼烧着压下来的规则之力,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破……!!!”
楚子航嘶吼着,将全身的力量、将三度爆血的所有代价,全部灌注于这一刀之中!
就在这一瞬,异变陡生!
被定格的耶梦加得,眼中猛地爆发出一股决绝的青色光芒!她借着奥丁力量压制楚子航的瞬间,找到了那规则之力的“缝隙”!她无法完全挣脱,但她可以……借力!
“以吾之名……大地……为刃!”
她猛地张口,不是吐息,而是将自身的龙血、对哥哥的守护、以及对楚子航这惨烈一击的回应,全部融入了脚下的这片大地!
“轰隆——!!!”
奥丁脚下的大地,瞬间崩塌!无数尖锐的岩石如同逆流的瀑布,冲天而起,化作一柄柄巨大的岩枪,刺向斯莱普尼尔的腹部!
这是来自大地与山之王的本源力量,也是耶梦加得在奥丁的规则缝隙中,拼尽一切发出的反击!
楚子航的血色刀芒,耶梦加得的地裂岩枪,两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在这一刻,形成了对神王奥丁的夹击!
奥丁微微低头,看着身下同时袭来的血色刀芒与大地之矛。那只燃烧着迷雾之火的独眼,第一次有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审视。
“以凡铁之躯,撼神山之影。以孽龙之血,逆太虚之则。”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恢弘,却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虽螳臂当车,然……勇气可嘉。”
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挡楚子航的刀,也没有去避耶梦加得的矛。他只是将握着昆古尼尔的手,微微向下一压。
“然,神威如狱。尔等……安能窥测?”
“嗡——!”
一圈肉眼无法看见的波纹,以昆古尼尔的枪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楚子航那燃烧着血焰的刀芒,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砸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岩壁上,将岩壁撞出一个巨大的人形深坑,鲜血狂喷,几乎成了一滩烂泥。
而耶梦加得召唤出的那些地裂岩枪,在触碰到波纹的瞬间,同样寸寸崩碎。反震之力顺着她与大地的联系倒卷而回,让她本就受伤的龙躯再次遭受重创,暗金色的龙血如雨般洒落。
夹击,在瞬间被彻底粉碎。
奥丁依旧端坐于神驹之上,连衣角都未曾染上丝毫尘埃。斯莱普尼尔的八足轻轻踏在虚空中,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夹击,不过是微风拂面。
他抬起昆古尼尔,枪尖再次对准了被规则重新牢牢定住的耶梦加得,以及远处深坑中气息奄奄的楚子航。
“痴妄已破,执念已斩。今,当断因果。”
就在枪尖即将落下,终结一切的刹那——
“哥——!!!”
一声带着哭腔、却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威严的软糯尖叫,猛地从地底空洞的入口处炸响!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带着刚烤好的薄脆香气的橘色光芒,如同破晓的晨曦,瞬间撕裂了空洞中弥漫的血雾与灰白的迷障!
奥丁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一顿。
他那只独眼,缓缓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一个穿着鹅黄色毛衣、抱着橘猫书包的身影,正带着一脸焦急,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每跑一步,脚下的岩石上就绽开一朵橘猫形状的糖霜花,空气中弥漫的龙威与神性,都在那股温暖的、属于“白王”的权柄面前,瑟瑟发抖。
路白苕来了。
她看着深坑里的楚子航,看着被定住的夏弥姐姐,看着那骑着八足怪马、戴着冰冷面具的“坏东西”,金色的大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怒火。
她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双手叉腰,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冰冷却无比清晰地喊出了那句话:
“不许欺负我哥!!!”
整个地底空洞,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连芬里厄的哀嚎,都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