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的春天

作者:青空之空 更新时间:2026/8/12 18:39:45 字数:3746

芝加哥的秋意一天比一天浓,图书馆后面的长椅上,落叶堆得厚了点。

路明非最近心里有点发堵,说不上来为什么。直到这天下午,他在图书馆找《龙族谱系学》的参考书,拐过那排高大的书架,看见楚子航和夏弥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楚子航手里拿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炼金术起源》,翻页的动作很慢,很稳。夏弥坐在他对面,托着腮,指尖绕着一缕头发,正说着什么,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甜得发腻的笑。她没穿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看着温顺又乖巧。

路明非本来想喊“师兄”,嗓子眼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看见夏弥很自然地伸手,把楚子航面前那杯快凉透的黑咖啡,换成了自己手边那杯温热的蜂蜜水。楚子航顿了一下,没拒绝,低头继续看书的时候,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杯沿。夏弥就笑得更开心了点,眼睛弯成月牙,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这画面……挺和谐的。和谐得让路明非觉得自己像个闯进来的电灯泡,还是瓦数特别高的那种,亮得刺眼。

他缩回脑袋,背靠着书架,心里那点堵得慌变成了酸溜溜的。他想起了北京那会儿,楚子航半身石化,夏弥(耶梦加得)半龙化,两人在血雾里搏杀,那时候楚子航喊着“夏弥,醒过来”,声音里的痛苦到现在他还记得。怎么一回来,这就跟没事人一样,还坐一块儿喝上蜂蜜水了?

“看什么呢,衰仔?”

芬格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死胖子不知什么时候摸过来的,嘴里还咔嚓咔嚓嚼着薯片。他顺着路明非的视线瞥了一眼,了然地笑了:“哦,咱家师兄和小龙女啊。怎么,吃醋了?”

“我吃个屁的醋!”路明非压低声音,脸有点热,“我就是……觉得怪。那可是龙王啊!师兄跟龙王谈恋爱,这要是写出去,校刊头条吧?”

“你懂个屁。”芬格尔用薯片袋捅了捅路明非的腰,“这叫‘仇家变亲家’,懂不懂?再说了,夏弥现在不就是个A级血统的旁听生么?至于她以前是谁……只要她现在不闹事,校长都睁只眼闭只眼。你师兄也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个姑娘能让他那张冰块脸有点表情。”

芬格尔顿了顿,凑近点,压低声音:“而且你没发现吗?夏弥现在收敛多了。以前她笑,是那种带着点刺儿的甜,现在……啧,像是把爪子都收起来了。估计是被你那天拿着奥丁的面具吓破胆了,又或者是真被楚子航那句‘醒过来’给喊醒了。不管哪种,对咱师兄来说,是好事。”

路明非不说话了。他想起夏弥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想起她看着芬里厄时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温柔,也想起楚子航这一个月来,虽然还是话少,但眉宇间的沉郁确实淡了些。

可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他端着书,磨磨蹭蹭地走回自习区,故意走得重重的。楚子航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夏弥则笑眯眯地冲他招手:“路师兄,找书呢?要不要我帮你呀?你上次借的那本《北欧神话考据》,我刚好还了哦。”

路明非干笑两声:“不、不用,我找到了。”

他坐到离他们不远不近的一张桌子旁,翻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余光里,夏弥总是往楚子航那边靠,偶尔问个问题,声音软软糯糯的。楚子航虽然回答得简短,但会侧过头看她,眼神里不再是那种看敌人的冰冷,而是某种……复杂的、带着点克制的温和。

“哥。”

路白苕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本厚厚的《中国糕点考》,她挨着路明非坐下,把书摊开在桌上,软声道:“你看,这上面说,唐朝的桂花糕,要撒三层糖霜。比我的薄脆还多一层。”

路明非“嗯”了一声,心里那点酸涩被妹妹的声音冲淡了些。他伸手揉了揉路白苕的头发,触手温软。“哥在听书。”

路白苕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楚子航和夏弥,金色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只是软软地说:“夏弥姐姐,现在不杀人了。她只想陪楚师兄。芬里厄说,姐姐笑的时候,糖霜味儿浓了,血腥味儿淡了。”

她顿了顿,从书包里摸出一块薄脆,掰了一半递给路明非,一半自己啃着,含糊道:“哥,别看了。酸。”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接过那半块薄脆,糖霜在舌尖化开,甜得刚好。是啊,酸什么?师兄能好好的,能有人陪着说说话,喝喝蜂蜜水,不是挺好的么?他一个衰仔,凑什么热闹。

他抬头,正好对上楚子航看过来的目光。楚子航看了他手里的薄脆,又看了看路白苕,极轻微地点了下头,那眼神里,似乎有那么一丝……感谢?或者只是单纯地示意“我看见了”。

路明非赶紧低下头,用力啃了一口薄脆,把那点莫名的情绪连同薄脆一起咽下去。

窗外,一阵风吹过,金黄的银杏叶扑簌簌地落了一地。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夏弥偶尔软软的笑语,还有路白苕小口啃薄脆的细微声响。

路明非慢慢觉得,那点酸溜溜的感觉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生活嘛,不就是这样的么?有人还在为生死搏杀,有人已经能坐在阳光下喝蜂蜜水了。师兄能抓住这点甜,挺好的。

至于奥丁的面具,加图索的算计,还有未来不知道在哪里的战斗……那是明天的事。

卡塞尔的剑术馆里,村雨和狄克推多碰撞的火星还没散尽,凯撒就觉得该找师弟谈谈心了。

这事儿起因于三天前的下午茶。凯撒端着骨瓷茶杯,看着楚子航把一块蓝莓司康饼掰成三瓣,两瓣推到夏弥面前,一瓣自己吃——那动作刻板得像在完成某种战术动作。夏弥笑着接过,指尖蹭过楚子航的手背,楚子航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耳根红得能滴血,半天憋不出一句“好吃”。

“这哪行。”凯撒跟诺诺咬耳朵,指尖转着银酒壶,“追女孩跟挥剑一个道理,得有节奏感。楚子航这水平,比芬格尔的薯片战术还粗糙。”

诺诺叼着糖葫芦,红发在夕阳下晃:“你少显摆。当初是谁追我的时候,把玫瑰扔进了喷泉池,还说是‘浪漫的水中献礼’?”她顿了顿,瞥了眼不远处正给夏弥递热可可的楚子航,“不过楚子航确实木得可以。夏弥那丫头,眼神都快拉丝了,他还跟块木头似的。”

凯撒挑眉,觉得作为学生会主席、情场老手,有必要拯救一下对手的恋爱智商。于是这天下午,他特意把楚子航堵在了剑术馆。

“师弟,”凯撒把狄克推多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白色西装衬得他像尊雕塑,“你最近和夏弥同学走得很近。”

楚子航擦着村雨,动作没停,只“嗯”了一声。

“但你的方式有问题。”凯撒晃了晃手指,摆出导师派头,“女孩需要的是情绪价值,不是战术投喂。你给她掰司康饼,跟给执行部发压缩饼干有什么区别?要浪漫,懂吗?要惊喜。”

楚子航抬头,黑眼睛里透着困惑:“她喜欢吃司康饼。”

“喜欢吃和‘被用心对待’是两回事!”凯撒扶额,觉得对牛弹琴,“比如,你可以记住她喝蜂蜜水要加多少度,送她的时候说句‘温度刚好’;比如她绕头发的时候,你可以夸她头发好看,而不是盯着她的手背看;再比如……”他压低声音,一副“传授绝招”的架势,“约会的时候,别总去图书馆。带她去看电影,去湖边散步,哪怕去装备部看爆炸也行——只要不是你一个人闷头走路,她跟在后面像个小尾巴。”

楚子航沉默了。他想起夏弥每次坐在图书馆,总会无意识地用指尖敲桌面,想起她喝蜂蜜水时会眯起眼睛,想起她绕头发时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他以为……递杯热饮、掰块饼,就够了。

“还有,”凯撒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难得正经,“别总绷着脸。夏弥不害怕你的刀,她害怕你把她当敌人。你笑一下,她就知道你把她当自己人了。”

楚子航愣了愣,试着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僵硬得像刀锋划过空气。

凯撒倒吸一口凉气:“停!比村雨出鞘还吓人。算了,慢慢练。”

这时,剑术馆的门被推开,夏弥探进头来,手里捧着两杯热可可:“楚子航,要迟到了哦……凯撒主席也在?”她看见凯撒,笑意更深了点。

凯撒挑眉,冲楚子航使了个眼色,用口型无声道:“上啊。”

楚子航僵硬地接过夏弥递来的热可可,指尖碰到她的手,这次没缩回去。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温度,刚好。”

夏弥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眼,像偷到糖的小狐狸:“嗯!我试过了,四十五度,不烫嘴。”她自然地挽住楚子航的胳膊,软声道,“走吧,图书馆要关门了。”

楚子航被她挽着,身体还是有点僵,但没挣开。他回头看了凯撒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你这招真怪”的嫌弃。

凯撒耸耸肩,冲诺诺的方向晃了晃酒壶。诺诺靠在门框上,把最后一口糖葫芦咽下去,冲他比了个“差评”的手势,嘴角却带着笑。

路明非蹲在剑术馆的窗台下,把这一幕听了个全。他手里攥着半块薄脆,差点笑喷——凯撒主席这“恋爱教学”,比芬格尔的薯片理论还离谱。但他看着夏弥挽着楚子航走远的背影,看着楚子航虽然僵硬却没挣开的胳膊,心里那点酸涩彻底散了。

路白苕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他旁边,橘猫书包蹭着他的肩膀。她看着那对远去的背影,软声道:“哥,楚师兄的笑,比之前多了点。夏弥姐姐的糖霜味,更浓了。”

她从书包里摸出一块薄脆,掰了一半给路明非,一半自己啃着:“凯撒哥哥的话,有点用。不过……”她顿了顿,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楚师兄自己,好像更管用。”

路明非笑了,把薄脆塞进嘴里。糖霜甜得刚好,像这卡塞尔的秋,像剑术馆里那点笨拙却真诚的互动,像楚子航那句僵硬却温暖的“温度刚好”。

窗外,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终于靠在一起的树。凯撒还在跟诺诺吐槽楚子航的“笑比哭还难看”,芬格尔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举着薯片袋喊:“衰仔!看见没?这就是气场!下次你追女孩,记得先学怎么掰薄脆——要掰成心形!”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把剩下的薄脆渣全塞进嘴里。他才不学呢。他有他的糖霜,他的橘猫,他的哥,还有这群吵吵闹闹、却总能把日子过出甜味的家伙。

至于恋爱什么的……他低头看了看意识深处的奥丁面具,它依旧冰冷,但边缘的橘猫焦痕似乎亮了点。

算了,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他只想啃完这块薄脆,然后去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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