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雪化得差不多了,卡塞尔学院进入了每年最让人想死的季节——年度考核。
路明非觉得,这一个月他过得比在北京扛昆古尼尔还累。
图书馆成了他的第二个家。不,第一个家。他和芬格尔霸占了靠窗的角落,桌上堆着《龙族谱系学》《炼金化学一级》《言灵概论》《魔动机械设计学》……书页里夹着芬格尔用八种颜色圆珠笔写的小抄,密密麻麻像蜘蛛网。路明非的夹克口袋里永远揣着半块薄脆,啃一口,翻一页,在"奥丁"这个词旁边画个橘猫爪印。
路白苕坐在他们对面。她没翻书。她只是捧着杯热牛奶,金色瞳孔望着窗外渐融的雪,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几个字。写的什么,路明非偷看过一眼——
"槭树之枝为枪,独目老人骑八足之马,自雾国来。"
他看不懂。但他没问。妹妹写东西,向来只有她自己懂。
"衰仔,"芬格尔瘫在椅子上,薯片渣掉在《龙族谱系学》的"奥丁"章节上,"我跟你讲,理论课这玩意儿,靠的是技巧。凯撒那种优等生是死记硬背,咱们这种……是艺术。"
"什么艺术?"路明非啃着薄脆。
"小抄艺术。"芬格尔从袖口里抖出一张折叠得比蚊子还薄的纸,上面是微型打印的考点精华,"装备部特供,防扫描防透视,唯一缺点是不能折太多次,不然字会糊。"
路明非肃然起敬。
于是这一个月,图书馆的画面是这样的:路明非和芬格尔头碰头,啃着薄脆和薯片,把小抄背得滚瓜烂熟;楚子航在另一张桌子上,面前摊着五本书,笔记做得像印刷品;凯撒和诺诺偶尔来,凯撒是来提醒芬格尔"别忘了采购酒水",诺诺则是来嘲笑路明非"衰仔你这薄脆渣掉进炼金公式里了";夏弥陪着楚子航,软软地给他递蜂蜜水,偶尔在楚子航的笔记上补两句,字迹清秀得像印刷体;芬里厄缩在路白苕旁边,拿蜡笔在纸上画画——画的是橘猫,和一只歪歪扭扭的八足马。
路白苕的草稿纸越堆越厚。路明非偷瞄过几次,上面的字他大部分不认识。不是龙文,但比龙文还难懂。像是某种……上古的、带着神话寓意的、只有她自己能解码的文言文。
比如:
"昔者独目老人,栖于槭树之巅,以一目易智,自刺于枝,九夜乃得卢恩之文。其枪名冈格尼尔,取自槭树之枝,刻曰:'持此矛者,治世。'然老人终为芬里尔所噬,槭树焚于苏尔特尔之炎,尼德霍格食其根。此非末日,乃循环也。"
路明非看得头皮发麻。他问妹妹:"白苕,你写的是……答案?"
路白苕软软地"嗯"了一声,金色瞳孔望着他:"哥,这是'真相'。卷子上的,是'谎言'。"
路明非更懵了。但他没再问。他知道妹妹知道一切——她是白王,是耶梦加得之上更古老的存在,她看这世界的眼光,和人类写在教科书上的,根本不是一个维度。
问题是,卡塞尔学院的阅卷教授,不看"真相",只看"标准答案"。
一周后,成绩出来了。
教务处的邮件在凌晨三点群发到每个学生的终端。路明非从床上滚下来,光着脚跑到电脑前,点开邮件的时候手都在抖。
路明非 同学:
《龙族谱系学》:D(62分)
《炼金化学一级》:C(71分)
《言灵概论》:D(65分)
《魔动机械设计学》:D(68分)
《龙族古代史》:F(41分)——需补考
总评:低空飞过。恭喜你,继续留在S级名册。
路明非长舒一口气,瘫在地上。芬格尔从对面床探出头,手里攥着手机,哀嚎一声:"卧槽!我《龙族古代史》39分!比你还低两分!衰仔你居然比我高!"
"低空飞过,低空飞过……"路明非念叨着,突然笑了。他想起昂热校长的话——"只要你还揣着薄脆"。看来揣着薄脆,连D都揣出了哲学意味。
他点开群邮件,扫过其他人的成绩。
凯撒·加图索:《龙族谱系学》A、《炼金化学一级》A、《言灵概论》A+、《魔动机械设计学》A+、《龙族古代史》A。完美。
楚子航:全A。其中《龙族谱系学》和《言灵概论》拿了A+。冰山师兄的笔记不是印刷品,是人形印刷机。
诺诺:全A。陈墨瞳同学从来不需要小抄,她看一眼教材就能记住。
夏弥:全A-到A。作为前·大地与山之王,她收敛了血统,但脑子还在。
芬里厄:这小家伙居然……《龙族谱系学》D(60分)、《炼金化学一级》F(38分,但及格线附近挣扎)、《言灵概论》D(59分,擦边)、《魔动机械设计学》F(42分)、《龙族古代史》D(61分)。总共五门,两门及格,三门补考。对于一个刚从龙王诅咒里爬出来的、连字都认不全的小家伙来说,这成绩……已经算奇迹了。路明非眼眶有点热。芬里厄努力了。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一个人的成绩单。
路白苕 同学:
《龙族谱系学》:F(12分)
《炼金化学一级》:F(8分)
《言灵概论》:F(15分)
《魔动机械设计学》:F(5分)
《龙族古代史》:F(3分)
总评:惨不忍睹。五门全挂,平均分8.6。建议约谈。
路明非愣住了。
他点开附件,是路白苕的答卷扫描件。
第一份,《龙族谱系学》。题目是:"简述北欧神话中奥丁的身份及其象征意义(20分)"。
路白苕的答案是用毛笔小楷写的,字迹清秀飘逸,像魏晋风骨:
"奥丁者,独目之翁也。居槭树之巅,骑八足之马,持冈格尼尔之枪。以一目易智于密弥尔之泉,自刺于枝,九夜乃得卢恩之文。其枪取自槭树之枝,刻曰:'持此矛者,治世。'然翁非神也,乃世界树所铸之制衡者,反于树,躲于尼伯龙根。诸神黄昏,翁为芬里尔所噬,槭树焚于苏尔特尔之炎,尼德霍格食其根。此非末日,乃循环也。翁之真名不可言,言之则归位。"
阅卷教授的朱批是:"???这是什么?神话同人小说?奥丁是神王,不是什么'制衡者'!0分!"
第二份,《炼金化学一级》。题目:"简述炼金术中的'等价交换'原则及其在龙族炼金中的应用(20分)"。
路白苕的答案:
"等价交换者,伪律也。真律曰:'以一目换智,以九夜换文,以血换火,以魂换枪。'翁以一目换密弥尔之智,自刺于槭树九夜换卢恩之文,梅涅克以血换狮心之焰,路明非以糖霜换面具之退。世间万物,皆可换,惟'真名'不可换。等价交换,乃庸人之律;不等价交换,乃神王之律也。"
朱批:"完全偏离题意!0分!"
第三份,《言灵概论》。题目:"列举三种言灵并简述其原理(20分)"。
路白苕的答案:
"言灵者,卢恩之文也。翁自刺于槭树九夜,得卢恩之文,传于阿萨、华纳、侏儒、巨人。故有言灵。
一曰'莱茵',梅涅克之炎也,焚尽龙族之血;
二曰'时间零',昂热之律也,止光阴于须臾;
三曰'尊荣雷霆',楚子航之剑也,斩龙于瞬息。
然言灵之源,在槭树,在卢恩,在翁之独目。翁若归位,言灵皆废。"
朱批:"胡言乱语!言灵源于龙族血统,与奥丁无关!0分!"
第四份,《魔动机械设计学》。题目:"设计一个基于炼金原理的传动装置(20分)"。
路白苕的答案:
"传动之极,乃冈格尼尔。槭树之枝为杆,卢恩之文为纹,翁之独目为枢。持之者,治世。然此物非'设计'可得,乃'反叛'所得。世界树铸翁以制衡黑王,翁反于树,拔其枝为枪。故传动之始,在于'反'。反世界树,反命运,反循环。路明非持此反律,故能退翁于北京。"
朱批:"……我没法批改这份答案。0分。"
第五份,《龙族古代史》。题目:"简述'夏之哀悼'事件及其历史影响(20分)"。
路白苕的答案只有一句话,用朱砂写的,像血:
"1900年秋,汉堡卡塞尔庄园。李雾月破庄园,狮心会覆灭。昂热埋其友于橡树下,自此穿黑西装,为龙送葬。然李雾月非真龙王也,乃黑王尼德霍格之影。真黑王尚在,啃槭树之根于尼福尔海姆。诸神黄昏未至,但已不远。昂热之复仇,乃精卫填海也——'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此乃人之伟力,亦乃人之悲怆。"
朱批:"……3分。看在文言写得不错的份上。"
路明非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关掉邮件,转头看向对面床上还在哀嚎的芬格尔,又看看窗外渐亮的天色。他想起这一个月,路白苕坐在图书馆里,金色瞳孔望着窗外,毛笔小楷一笔一划地写那些"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答案"。
她不是不会写。她是……不屑于写。
她是白王。是耶梦加得之上更古老的存在。她看的"历史",是教科书上没写的"真相"。她写的"答案",是教授们穷尽一生也触及不到的"神话本源"。
可卡塞尔学院不看"真相"。卡塞尔学院只看"标准答案"。
路明非站起来,光着脚走到衣柜前,摸出那件袖口缝着橘猫爪印的夹克,从内袋里掏出那本《北欧神话简介》和那半块已经有点硬的薄脆。
他得去找妹妹。
路白苕不在宿舍。他在图书馆找到了她。她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米白色的毛衣上,橘猫书包敞着口,里面露出半袋糖霜。她面前摊着一张新的草稿纸,正在用毛笔写什么。
路明非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白苕,"他声音有点哑,"成绩出来了。"
路白苕抬头,金色瞳孔里没什么波澜。她"嗯"了一声,软声道:"哥看到了?"
"看到了。"路明非把邮件调出来,递给她,"你……全挂了。"
路白苕看了看屏幕,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她放下毛笔,从书包里摸出一块撒了三倍糖霜的薄脆,掰了一半递给路明非。
"哥,"她软声说,"我没写错。"
路明非接过薄脆,糖霜在指尖黏黏的。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我知道。"
他知道妹妹没写错。她写的,是"真相"。奥丁不是神王,是"制衡者";昆古尼尔是"世界树的树枝";"夏之哀悼"里李雾月是黑王的影子;昂热的复仇是"精卫填海"——"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这些,路明非在芝加哥那家旧书店里,在那个披斗篷的独眼老头口中,都听过了。
可卡塞尔学院不认这些。
"哥,"路白苕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雪上,"他们是'人'。人写的书,是'人的历史'。可我是'王'。王写的,是'神的真相'。人的教授,看不懂神的字。"
她顿了顿,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光:"可没关系。哥,你记得就好。"
路明非的喉咙发紧。他咬了一口薄脆,甜得发涩。
"白苕,"他闷闷地说,"下次……下次我教你写'标准答案'。小抄我借你。芬格尔的八色圆珠笔小抄,防水防透视,装备部特供。"
路白苕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她凑近路明非,冰凉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像只撒娇的猫:"哥,不用。我挂就挂了。反正……哥在S级名册里,就行。"
她从草稿纸上撕下一张,递给路明非。上面是她用毛笔写的一段话,字迹清秀,像魏晋风骨:
"哥若问吾何以答非所问,吾告之:吾非不知标准之案,乃不屑为之。奥丁之事,岂是'神王'二字可蔽?昆古尼尔之枪,岂是'炼金武器'四字可概?吾观此世,如观一出旧戏。戏中人争分夺秒背标准答案,戏外人独坐槭树下,看独目老人骑八足马自雾国来。哥是戏中人,亦是戏外人。哥揣薄脆,挂橘猫,敲钟于平安之夜,故哥可低空飞过,可S级,可衰仔,可英雄。吾只愿哥记得:当哥戴上面具之时,吾在;当哥摘下面具之时,吾亦在。至于成绩单上之F……"
她在这里停笔,画了一只小小的橘猫,尾巴尖上嵌着冰蓝晶石,和昂热给的那枚挂件一模一样。
路明非捧着那张纸,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昂热在列车上说的——"你兜里那块薄脆,和你意识里那张面具,都是同一个世界的证据。一个证明人还想着甜,一个证明神还想着玩。"
路白苕挂了五门F,平均分8.6。可她写的那些"神话答案",比全A的凯撒、楚子航、诺诺、夏弥加起来,都更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收起那张纸,小心地塞进夹克内袋,贴着胸口,和那本《北欧神话简介》放在一起。
"白苕,"他站起身,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走,食堂。我请客,三倍糖霜薄脆,管够。"
路白苕仰头看他,金色瞳孔里映着图书馆窗外的晨光,软软地"嗯"了一声。
他们走出图书馆的时候,芝加哥的风还带着点残雪的冷。路明非裹紧夹克,袖口橘猫爪印的缝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金芒。他想起成绩单上那些D和F,想起昂热说的"只要你还揣着薄脆",想起平安夜钟楼上的橘猫挂件,想起芝加哥那家旧书店里披斗篷的独眼老头。
衰仔的路,还长着呢。
可他不怕。
他有薄脆,有橘猫,有妹妹,有一群吵吵闹闹、却总在他身后的家伙。
哪怕他考了D,妹妹考了F,他们还是能一起,去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至于"真相"和"标准答案"之间的鸿沟——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他只想陪着妹妹,啃完这块撒了三倍糖霜的薄脆。
而远在纽约的洛克菲勒中心,楚子航正握着夏弥的手,仰头看着那棵巨大的圣诞树。夏弥软软地靠在他肩上,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她想起了卡塞尔的成绩单,想起了路白苕那五门F,想起了那个总是慢悠悠晃着橘猫书包的女孩,眼里藏着的、比龙王更古老的东西。
她没说话。只是把楚子航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楚子航低头看她,黑眼睛里带着询问。夏弥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得早点回卡塞尔。"
"为什么?"
"因为,"夏弥望着圣诞树顶端那颗星星,轻声说,"路白苕挂科了。路明非肯定慌得不行。我们得回去……帮她补考。"
楚子航愣了一下,随即极淡地笑了。他点头:"好。"
芬里厄从夏弥身后探出个小脑袋,软软地问:"哥哥……还敲钟吗?"
路白苕在芝加哥的图书馆窗边,似有所感,抬头望向纽约的方向。她金色瞳孔里,倒映着万里之外的、那棵圣诞树上的星光。
她软软地笑了,从书包里摸出一块薄脆,咬了一口。
甜得,像极了平安夜的钟声。
补考的通知像一片阴云,在卡塞尔学院上空盘旋了整整一个月。
路明非觉得这一个月比年度考核前那一个月还难熬。如果说之前是“临时抱佛脚”,那现在就是“全家总动员”。路白苕那五张惨不忍睹的答卷,像五座大山,压得302宿舍喘不过气。
昂热校长没说话,只是在路过图书馆时,瞥了一眼路明非桌上堆成小山的教材,淡淡说了句:“教会她写‘人话’,路明非。不然下次她交上来的,可能就是世界树的叶子了。”
副校长倒是乐呵呵地送来一沓空白卷子:“小子,拿去给白苕练手。别写文言文了,写白话文!写简体字!写连笔字!写错字都行,只要别再写‘奥丁乃制衡者’!老头子我看着那朱批都脑仁疼!”
于是,302宿舍,不,是整个卡塞尔学院的相关人士,开启了为期一个月的“路白苕特训计划”。
第一周:凯撒的“标准答案”与诺诺的“实战拆解”
凯撒认为,路白苕的问题在于“缺乏逻辑框架”。他搬来一摞《卡塞尔学院标准教材(精装版)》,从《龙族谱系学》开始,逐字逐句地讲解:“白苕,看这里,‘奥丁,北欧神话中的众神之王,阿萨神族的领袖,象征战争、智慧与死亡’。这是标准定义。考试就写这个,不要写‘独目老人’、‘反叛者’。”
路白苕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橘猫书包,金色瞳孔望着凯撒,软软地点头:“哦……众神之王。”
诺诺坐在她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红发在灯光下像团火。她负责“实战拆解”。她拿出一套历年真题,指着一道论述题:“看这道题,‘分析昆古尼尔的炼金原理’。标准答案是:‘利用卢恩文字‘ᚦ’(Thurisaz,巨人/雷神之力的象征)与‘ᛉ’(Algiz,保护/防御的象征)的组合,构建贯穿空间的法则,无视物理防御’。白苕,你写‘槭树之枝为杆,卢恩之文为纹,翁之独目为枢’,虽然……很有诗意,但教授看不懂。你得写‘卢恩文字组合’。”
路白苕眨了眨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卢恩文字组合……像橘猫的爪印?”
诺诺:“……差不多吧。反正别写‘独目为枢’。”
凯撒补充:“还有,字迹要工整。你的毛笔字很好,但考试用钢笔。握笔姿势要这样……”他握住路白苕的手,调整她的握笔姿势。路白苕手腕被他握着,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茫然,软声问:“凯撒哥哥,为什么‘众神之王’要写成‘战争、智慧与死亡’?他明明……很孤独。”
凯撒动作一顿,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他没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头:“考试,白苕。考试只认标准答案。”
第二周:楚子航的“笔记整理”与夏弥的“温柔诱导”
楚子航认为,路白苕需要“结构化思维”。他把那本堪称“人形印刷机”的笔记摊开,一页一页地讲:“这是《炼金化学一级》的重点。‘等价交换’是核心定律。比如,用‘金’(太阳金属)交换‘光’,用‘银’(月亮金属)交换‘暗’。你写的‘以一目换智,以九夜换文’,虽然……符合神话逻辑,但不符合炼金术定义。”
夏弥靠在楚子航肩上,指尖绕着一缕头发,声音软得像棉花糖:“白苕妹妹,楚子航哥哥说得对哦。你看这道题,‘简述言灵·君焰的原理’。标准答案是:‘通过释放高密度龙血,引燃空气中的氧气,产生高温爆焰’。你写‘梅涅克之炎也,焚尽龙族之血’,虽然……很酷,但教授会以为你在写小说。要写‘高密度龙血’、‘引燃氧气’。”
路白苕看着楚子航笔记上工整的图表,又看看夏弥温柔的笑脸,似懂非懂地点头。她试着在草稿纸上写:“高密度龙血……像芬里厄的肚子,饿了会烧。”
夏弥:“……差不多。反正别写‘梅涅克之炎’。”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剥开塞进路白苕嘴里:“甜。写的时候,想着这个。别想别的。”
路白苕含着糖,眼睛弯成月牙:“嗯!甜的。像哥的薄脆。”
第三周:芬格尔的“小抄艺术”与路明非的“衰仔共鸣”
芬格尔认为,路白苕需要“应试技巧”。他把那张装备部特供、防水防透视的八色圆珠笔小抄摊开,神秘兮兮地说:“白苕妹子,看好了!这才是保命神器!《龙族古代史》考点精华,全在这儿!‘夏之哀悼’发生在1900年秋,地点汉堡卡塞尔庄园,主谋李雾月,结果狮心会覆灭,昂热幸存……背下来!考试就填这几个词!”
路明非坐在她另一边,手里攥着半块薄脆,苦口婆心:“白苕,哥跟你说,考试这玩意儿,跟打架不一样。打架你亮出真身,谁都得跪。考试你得装傻,得把自己当个……当个连薄脆都抢不到的衰仔。教授问啥,你就答啥,别发挥,别写‘真相’,写‘谎言’。”
他拿起路白苕那张写着“精卫填海”的答卷复印件,指着朱批:“你看,教授说‘3分,看在文言写得不错的份上’。这说明啥?说明他们不懂!不懂就得藏拙!你得把你知道的‘真相’,都塞进‘标准答案’的框框里。就像……就像把哥这半块薄脆,塞进你书包的小口袋里,藏好了,别露馅。”
路白苕看看芬格尔的小抄,又看看路明非手里的薄脆,金色瞳孔里满是挣扎。她软软地问:“哥,为什么‘谎言’要装在‘框框’里?橘猫……不需要框框。”
路明非心里一揪,揉了揉她的头发:“因为……因为橘猫太小了,框框是给它挡风的。等橘猫长大了,把框框撑破了,再写‘真相’也不迟。”
芬格尔在旁边点头:“对!衰仔说得对!先低空飞过!活着最重要!”
第四周:芬里厄的“无声陪伴”与路白苕的“橘猫哲学”
补考前的最后一周,大家都累了。凯撒不再讲逻辑框架,诺诺不再拆解答题技巧,楚子航不再整理笔记,夏弥不再温柔诱导,芬格尔也不再炫耀小抄。他们只是坐在302宿舍里,各干各的,但都围着路白苕。
芬里厄缩在路白苕身边,手里拿着蜡笔,在纸上画橘猫。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笔,橘猫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没说话,只是偶尔把画好的橘猫推到路白苕面前,软软地“嗯”一声。
路白苕看着芬里厄画的橘猫,又看看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凯撒哥哥的优雅,诺诺姐姐的火红,楚子航师兄的沉默,夏弥姐姐的温柔,芬格尔师兄的嬉皮笑脸,还有哥……哥的衰仔样。
她忽然好像懂了点什么。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不再写那些晦涩的文言文,不再写“槭树之枝”、“独目老人”、“精卫填海”。她开始写:
“奥丁是众神之王。(凯撒哥哥说的)
昆古尼尔用卢恩文字组合。(诺诺姐姐说的)
等价交换是炼金核心。(楚子航师兄说的)
夏之哀悼在1900年。(芬格尔师兄说的)
哥的薄脆是甜的。(哥说的)”
她写得很慢,字迹歪歪扭扭,像芬里厄的画。但每一个字,都是“标准答案”的框框里,塞进去的一点“真相”。
她写完,抬起头,金色瞳孔里映着宿舍暖黄的灯光,软软地对路明非说:“哥,我写了。写了‘框框’。也写了……橘猫。”
路明非看着那张草稿纸,看着那些歪扭的字,看着芬里厄画的橘猫,眼眶有点热。他接过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胸的口袋,和那张写着“精卫填海”的纸放在一起。
“嗯,”他声音有点哑,“写了就好。橘猫……也在框框里了。”
补考当天
补考安排在图书馆地下三层的考场。路白苕穿着米白色毛衣,背着橘猫书包,手里攥着芬格尔给的小抄,由路明非领着进去。
考场里,施耐德教授戴着呼吸面罩,坐在讲台后,目光扫过路白苕,又扫向路明非,闷声道:“路明非,你在外面等。”
路明非点头,拍了拍路白苕的肩:“去吧。想着薄脆。”
路白苕“嗯”了一声,走进考场。她坐下,拿起钢笔,看着试卷上的题目。
《龙族谱系学》:简述奥丁的身份及其象征意义。
她想了想,写下:奥丁是北欧神话中的众神之王,象征战争、智慧与死亡。(凯撒哥哥说的)他骑八足马,持昆古尼尔。(哥说的,但没写“槭树之枝”)
《炼金化学一级》:简述“等价交换”原则。
她写下:等价交换是炼金术的核心,如用金交换光,用银交换暗。(楚子航师兄说的)但有时候,也可以用糖霜交换……(她顿了顿,划掉后面半句,改成:交换能量。)
《言灵概论》:列举言灵·君焰的原理。
她写下:通过释放高密度龙血,引燃氧气,产生高温爆焰。(夏弥姐姐说的)梅涅克……(划掉,改成:昂热校长曾使用类似能力。)
《龙族古代史》:简述“夏之哀悼”。
她写下:1900年秋,汉堡卡塞尔庄园,龙王李雾月袭击,狮心会覆灭,昂热校长幸存。(芬格尔师兄说的)昂热校长此后穿黑西装,为龙族送葬,如精卫填海。(她犹豫了一下,没划掉“精卫填海”,但加了个括号:(比喻))
她写得满头大汗,字迹歪歪扭扭,像芬里厄的画。但她写完了。每一个答案,都在“标准答案”的框框里,但每一个框框里,都塞进了一点属于路白苕的、橘猫形状的“真相”。
交卷的时候,施耐德教授扫了一眼她的卷子,呼吸面罩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字,有进步。内容……勉强及格。”
路白苕走出考场,看见路明非蹲在走廊上,啃着一块薄脆。
她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哥,”她软声说,“我写了。写了‘众神之王’,写了‘卢恩文字’,写了‘1900年’。也写了……‘精卫填海’。”
路明非把剩下的半块薄脆递给她:“嗯。写了就好。”
路白苕接过薄脆,咬了一口。甜得发腻。
她抬头,看着图书馆高高的穹顶,看着窗外芝加哥的蓝天。她知道,她还是不懂“标准答案”。但她好像,有点懂了“哥”和“橘猫”,懂了“框框”和“薄脆”。
而那张她交上去的、歪歪扭扭的答卷,此刻正躺在施耐德教授的桌上。教授看着最后一道题——
“谈谈你对卡塞尔学院的理解(20分)。”
路白苕的答案是用钢笔写的,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像橘猫的爪印:
“卡塞尔学院,是哥的框框。哥在里面,是衰仔,是S级,是敲钟的人。我在里面,是挂科的学生,是橘猫,是写真相的人。昂热校长在里面,是穿黑西装的人,是填海的人。大家都在框框里,但框框里有薄脆,有糖霜,有橘猫。所以……挺好的。”
施耐德教授看着这个答案,沉默了很久。他摘下呼吸面罩,罕见地没有咳嗽。他拿起红笔,在后面批了两个字,又画了一只小小的橘猫。
那两个字是:“满分。”
窗外,风轻轻吹过,芝加哥的雪彻底化了。春天,快要来了。
而路白苕书包上的橘猫挂件,在阳光下,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