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的第一天，芝加哥的风还带着点残冬的凛冽。卡塞尔学院的钟楼刚敲过八下，昂热校长就坐在他那间挂满古老油画、壁炉里永远噼啪作响的办公室里，手里把玩着一把拆信刀——刀身是象牙色的，据说是某位古代炼金术士的遗物。
一只纸鹤，折得极其精巧的、带着暗金色纹路的纸鹤，正扑棱着翅膀，从壁炉的烟道方向飞了进来。它没有沾染一丝烟灰，轻盈地落在昂热面前的橡木桌面上，然后“噗”地一声，自动展开，变成了一封漆黑的、边缘烫着金纹的信函。
信函上没有邮票，也没有寄件地址，只有一行用毛笔写就的、苍劲有力的日文：
「極東より、カセル学院へ」
（自极东，致卡塞尔学院）
昂热挑了挑眉，用拆信刀挑开火漆印。火漆的图案是一只三足乌鸦，那是日本混血种大家族——蛇岐八家的家徽。
信纸展开，是一股极淡的、混合着樱花香和铁锈味的气息。信的内容很简短，是日文和英文的双语对照，笔迹却透着一股刀锋般的冷硬：
致卡塞尔学院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阁下：
时值樱花将绽之季，东京湾暖风重临。
蛇岐八家，日本混血种的最高执政机构，谨代表日本分部，诚挚邀请贵校派遣优秀学生代表，前来东京进行为期一学期的交流学习。
此番邀约，旨在增进双方于龙族谱系学、炼金术应用及言灵研究领域的深层合作。亦为贵我双方，于“猛鬼众”余孽尚未肃清之际，共商应对之策。
随函附上日程安排。望能拨冗应允，静候佳音。
蛇岐八家大家长 橘政宗
（兼日本分部部长）
平成二十X年X月X日
昂热读完信，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把信纸递给旁边侍立的施耐德教授。施耐德戴着呼吸面罩，发出沉闷的嘶嘶声，快速扫过信的内容，低声道：“老狐狸。‘猛鬼众余孽’……他这是在试探我们的态度，也是在借我们的手，压他国内的反对声音。”
“不仅仅是试探，施耐德。”昂热晃了晃手里的银酒壶，壶身的雕纹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这是一份‘投名状’，也是一张‘邀请函’。橘政宗想让我们承认他在日本的地位，也想让我们看看，他治下的东京，到底藏着什么‘惊喜’。”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按下了内线电话：“通知学生会主席团、狮心会会长，还有……路明非、路白苕、夏弥、芬里厄，一小时后，会议室开会。”
一小时后，A3会议室。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重。凯撒坐在长桌尽头，指尖转着那把狄克推多，蓝色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看着昂热投影在幕布上的信函扫描件。楚子航坐在他旁边，村雨放在膝上，闻言只是微微蹙眉。诺诺靠在椅背上，红发扎成马尾，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夏弥坐在楚子航身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头发，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优等生的好奇。
路明非缩在会议室的角落，旁边是路白苕。他刚啃完一块薄脆，嘴角还沾着点糖霜，听到“日本”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日本……他在地图册上见过，一个狭长的、像海马一样的岛国，听说樱花很好看，但总觉得那地方离卡塞尔、离芝加哥的雪、离薄脆和橘猫，隔着十万八千里。
“日本分部邀请我们派交换生。”昂热言简意赅，把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猛鬼众”和“深层合作”，“校董会的意思是，这是一个观察日本局势的绝佳窗口。学生会需要出人，狮心会也需要出人。”
凯撒开口，声音平稳：“意大利和日本有直航，加图索家族在那边有产业，可以作为后勤支撑。我、诺诺，可以代表学生会前往。”
楚子航点头：“狮心会，我。夏弥可以作为观察员随行。”他顿了顿，补充道，“她的血统已经稳定，对日本的地脉环境，或许有独特的感知。”
昂热没立刻回应，而是把目光投向角落里的路明非。
路明非被看得一激灵，差点把嘴里的薄脆渣咽下去：“校、校长……我……我就不去了吧？我理论课全靠捞，实战课……实战课也就那样……”
“你当然要去。”昂热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老狐狸的意味深长，“路明非同学，你的‘S级’身份，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而且……”他目光扫过路明非袖口那橘猫爪印的缝线，“……日本，尤其是东京，最近‘结界’波动得很厉害。你的‘感知’能力，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又看向路白苕：“白苕也去。日本有古老的神道教传统，她的‘知识’，或许能帮我们理解一些……教科书上没有的东西。”
路白苕软软地“嗯”了一声，金色瞳孔里没什么波澜，只是伸手，把路明非嘴角沾着的糖霜擦掉，软声道：“哥去，我也去。”
芬里厄缩在夏弥身后，听见“日本”两个字，蒙着雾气的眼睛眨了眨，软软地扯了扯夏弥的袖子。夏弥低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对昂热说：“芬里厄……可以留在学院吗？或者……让他跟我们一起？他怕生，但……如果有我们在……”
昂热沉吟片刻：“可以。芬里厄作为旁听生随行，但必须保证他的安全。夏弥，你负责。”
芬格尔在旁边哀嚎：“校长！我呢？我也可以去啊！我对日本的薯片口味很有研究！还有温泉！还有女仆咖啡厅……嗷！”话没说完，就被凯撒一个眼神冻住了。
“芬格尔留下。”昂热淡淡道，“你负责看守学院，尤其是……图书馆地下那几间实验室。另外，监督路明非的理论课补考成绩，确保他下次不会再挂。”
芬格尔立刻蔫了，薯片袋从手里滑落，瘫在椅子上：“没人性啊……日本温泉……女仆……”
昂热不再理会他，站起身，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那么，人选就这么定了。一周后出发。凯撒、诺诺、楚子航、夏弥、路明非、路白苕、芬里厄。具体行程和任务简报，施耐德教授会发给你们。”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记住，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交换。日本，尤其是东京，是龙族历史上最古老的巢穴之一。蛇岐八家邀请我们，是‘示好’，也是‘示威’。你们要做的，是观察，是学习，也是……在必要的时候，亮出卡塞尔的‘獠牙’。”
“尤其是你，路明非。”昂热最后补了一句，“在日本，记得多吃点薄脆。听说那边的‘和果子’，甜得发腻，但没咱们的薄脆香。”
路明非愣愣地点头，心里却莫名地有点发毛。他低头看了看袖口的橘猫爪印，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半块剩下的薄脆。
日本。
一个陌生的、遥远的、据说有樱花和深海的地方。
他不知道这次去会遇见什么。但他知道，哥要去，他就要跟着。白苕要去，他就要护着。
至于奥丁的面具，至于蛇岐八家的算计，至于那所谓的“猛鬼众”……
路明非咬了一口薄脆，糖霜在嘴里化开。
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天，他只想把这块薄脆啃完，然后回去，给芬格尔那死胖子再买一包薯片——毕竟，要一个月见不到芝加哥的雪和老约翰烘焙的面粉了。
窗外，芝加哥的风还在吹，但远方的东京湾，似乎已经有樱花的影子，在春风里，悄然酝酿着一场，还未被知晓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