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港的晨雾还没散尽，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LS600h已经在月见庄后的小巷里候了三个小时。
酒德麻衣靠在车头，墨发高高扎成马尾，两尺长的黑色鬓角垂在颊边，像浮世绘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紧身作战服的底衬若隐若现，模特般的身材在晨光里拉出一道修长而肃杀的影子。脚上是七厘米高的细跟高跟鞋，鞋跟敲在柏油路上，清脆得像刀刃出鞘。
她手里把玩着一枚紫色的隐形眼镜盒——那是她用来切换虹膜颜色的道具。原本她那双紫色的眼睛太容易被人记住，但在执行"老板"的任务时，她更喜欢用一双冷淡的黑眸示人。"鹭鸶"这个代号，取的不是她的长腿，是她这种不动声色却一击毙命的捕食者姿态。
副驾驶的门开了。苏恩曦踩着高跟鞋下来，栗色的长发在晨风里微扬。她戴着一副黑色胶质眼镜，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西装套裙是高档定制，俨然一副国际投行女精英的模样。她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卡塞尔学院·校董特别顾问"的文件夹，另一只手则拎着一袋家庭装的薯片——黄瓜味，她的最爱。
"麻衣姐姐，"苏恩曦咬了一口薯片，含混不清地说，"老板的指令更新了。'龙渊计划'进入下潜阶段，卡塞尔那三个小子已经坐的里雅斯特号下去了。我们的窗口期，是接下来的六个小时。"
酒德麻衣打开隐形眼镜盒，将紫色的虹膜覆上眼眸。刹那间，那个冷艳的"鹭鸶"归位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带着恶趣味的笑："老板还是那么体贴。知道咱们俩从横滨一路跟到东京，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就给安排了这么个'观礼'的差事。"
"不是观礼，是协助。"苏恩曦翻开文件夹，里面是诺玛通过加密频道传来的、关于三人组下潜的实时数据，"老板的原话：'确保卡塞尔的贵宾们，活着完成定点爆破。但不要让蛇岐八家的人，抢在卡塞尔之前拿到圣骸。'"
她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换句话说，麻衣姐姐，你的舞台，在八千米的海底。而我的舞台，在东京的霓虹里。"
酒德麻衣轻笑一声，拉开雷克萨斯的驾驶座车门："那就，各就各位？"
"各就各位。"苏恩曦坐进副驾驶，薯片袋放在膝头，开始在她那台改装过的平板电脑上敲击指令。屏幕亮起幽蓝的光——那是路鸣泽商业帝国的主控界面，数百亿资金的调度权、全球卫星通讯的优先级、甚至日本防卫省的部分链路，都在她的指尖。
雷克萨斯驶出横滨，沿着首都高速一路向北。
车窗外的风景从渔港的陈旧，过渡到横滨中华街的喧闹，再过渡到东京湾彩虹大桥的钢铁弧线。酒德麻衣开着车，高跟鞋踩在油门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米兰的赛道上兜风。但她的眼神，却透过后视镜，不断地扫视着后方。
"有尾巴。"她轻声说。
"风魔家的忍者。"苏恩曦头也不抬，"三辆摩托车，从横滨港就跟上了。辉夜姬系统已经标记了我们的车牌。橘政宗那个老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敏锐。"
酒德麻衣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猎人般的微笑："冥照。"
言灵·冥照。
高阶言灵。展开一个领域，使自身及周围小范围内的事物与光线扭曲，达到类似"光学隐身"的效果。
她指尖微动，冥照的领域悄然展开。雷克萨斯整车，连同车内的两人，在高速公路的车流中，像一滴墨水融入大海，瞬间"消失"了。后方紧咬的摩托车队，肉眼可见地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他们追踪的目标，在时速一百公里的行驶中，凭空不见了。
"麻衣姐姐，你这招用得越来越溜了。"苏恩曦咬着薯片，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当年潜入卡塞尔学院的时候，你可是连十三个人都带不全呢。"
"那是因为罗纳德·唐那个叛徒。"酒德麻衣的语气冷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慵懒，"而且，当年我没注射古龙血清。现在的我，是老板用血炼过的'武器'。"
她顿了顿，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不过，这次老板没让注射。他说，这次的任务，不需要'武器'出鞘。只需要'影子'存在。"
"影子。"苏恩曦重复着这个词，镜片后的目光深沉，"老板的意思，是让我们'看着'。看着卡塞尔那三个小子炸掉圣骸，看着蛇岐八家怎么叛变，看着橘政宗——或者说，赫尔佐格——怎么登上白王的舞台。"
她敲了敲平板："我已经黑进了源氏重工的安防系统。辉夜姬的监控画面，我们可以实时观看。另外，老板在东京的'黑石官邸'已经准备好了。那是我们这边的基地。"
"黑石官邸……"酒德麻衣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当年老板就是在那里，从宠物盒里放出那条叫'黑蛇'的初代种卵，交给我的。那时候我就知道，东京这一局，是老板布局了七十年的棋。"
雷克萨斯驶入东京市区。高楼大厦的霓虹在车窗外流转，歌舞伎町的招牌、银座的奢侈品店、秋叶原的电器城，所有的光都像是这场棋局的棋子。
苏恩曦的平板突然"滴"了一声。
"信号。"她轻声说，"的里雅斯特号下潜到七千米了。路明非那小子，开始有高压神经综合征的反应了。"
酒德麻衣的嘴角微微一动："衰仔就是衰仔。不过……老板选他当'钥匙'，总有老板的道理。"
"不是钥匙，是锚。"苏恩曦纠正，"老板要的不是他打开什么，而是他用他的'存在'，把某些东西'钉'在原地。比如，钉住橘政宗的野心。比如，钉住白王苏醒的时机。"
她顿了顿，薯片在嘴里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麻衣姐姐，老板给了你一个新指令。"
"说。"
"下潜。的里雅斯特号在七千五百米的时候，舷窗外层玻璃板出现了裂纹。八千米的深度，那扇窗户撑不住。你要带着古龙血清，提前就位。在舷窗爆裂的那一瞬间，切断深潜器的核燃料舱引爆线路，并且对空气舱做腐蚀操作，同时清除尸守群，保护迪里雅斯特号。然后，在列宁号上，挖取用来祭祀神的古龙的卵。"
酒德麻衣沉默了三秒。然后，她轻笑出声，那笑声在车厢里像一把出鞘的利刃："老板还是那么狠。让我在八千米的深海里，跳一支舞。"
"不止是舞。"苏恩曦的声音低了下去，"老板说，这一次，你可能要'提升血统'。古龙血清，他已经准备好了。注射之后，你的血统会精炼到足以对抗尸守群的程度。但……"
"但代价是，如果不按时注射锁定剂，我会堕落成死侍。"酒德麻衣平静地接上，"我知道。当年在北京，老板就是用这种方式，把我临时提升到次代种级别，去对付耶梦加得。"
她转头，看了一眼苏恩曦。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是罕见的、属于"同伴"的温柔："放心。这次，你在岸上。你的血，能中和古龙血清。老板安排好的。"
苏恩曦的镜片后，眼睛微微发热。她推了推眼镜，掩饰住那一瞬的动容："麻衣姐姐，别说这么肉麻的话。我可是'富婆'，我手中掌握着数百亿资金，我——"
"你是我唯一的闺蜜。"酒德麻衣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苏恩曦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狠狠咬了一口薯片，咔嚓。
"……知道了。快开车。下潜窗口不等人。"
雷克萨斯在东京湾的滨海大道上疾驰。前方，是蛇岐八家临时搭建的海上作业平台"黄泉"。
酒德麻衣在平台边缘停下了车。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钢铁平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她从后备箱里取出一只黑色的装备箱——里面是古龙血清注射器、布都御魂和天羽羽斩的压缩形态、以及潜水服。
"苏恩曦，"她背对着副驾驶的女人，声音平静，"岸上的事，交给你了。"
"交给我。"苏恩曦摘下胶质眼镜，那双眼睛里是罕见的、属于"军师"的锐利，"东京的所有监控、资金流、通讯链路，我全权接管。辉夜姬的盲点，我来制造。蛇岐八家的叛变信号，我来拦截。卡塞尔学院的诺玛，我来对接。"
她顿了顿，从薯片袋里摸出最后一片，放进嘴里。
"麻衣姐姐，活着回来。老板还需要你，去接他从三万米高空掉下来的那一刻。"
酒德麻衣没有回头。她竖起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她拎着装备箱，走向平台边缘的潜水准备区。
海风卷起她的黑发马尾，紫色虹膜在探照灯下，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老板，"她轻声自语，"你的'武器'，这就去跳舞了。"
与此同时，东京市中心的黑石官邸。
苏恩曦坐在主控室里，面前是十二块高清屏幕。每一块屏幕上都跳动着不同的数据流：
屏幕1：的里雅斯特号的下潜深度和声呐图像。
屏幕2：源氏重工画厅，橘政宗与源稚生（以及"大家长"的另一个面目）的实时通讯监控。
屏幕3：辉夜姬系统的全局监控地图，上面标注着蛇岐八家所有执行局成员的动向。
屏幕4：卡塞尔学院诺玛的加密通讯窗口。
屏幕5：横滨月见庄的实时监控——诺诺、芬格尔、夏弥、路白苕的状态。
屏幕6-12：东京市区、千代田、帝国酒店、神社、牛郎店（高天原）的监控画面。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数百亿资金在全球金融市场中无声流动，为这场"协助"提供着弹药——买通港口官员、屏蔽卫星信号、伪造源氏重工的安防日志、甚至提前预定高天原牛郎夜总会的所有权（"老板说，卡塞尔那三个小子从海里爬出来之后，得有个地方落脚。高天原是个好地方。"）
她的薯片袋空了。她皱了皱眉，从抽屉里又摸出一袋新的。黄瓜味。
"麻衣姐姐，"她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轻声说，"冥照全开。老板说，这一次，你要跳的舞，叫'深潜'。"
通讯器那头，只有海风和潜水服加压的"嘶嘶"声。
然后，酒德麻衣的声音传来，平静，慵懒，却带着一丝猎人见到猎物时的兴奋：
"收到。替我告诉老板——这一支舞，我会跳得比北京那次，更漂亮。"
八千米深的海底。的里雅斯特号的舷窗， Outer glass plate 开始出现裂纹。
酒德麻衣，注射了古龙血清，血统精炼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她游在深潜器之外，黑色的作战服在探照灯的光柱里，像一条优雅的鹭鸶。她找到了列宁号上初代种胚胎的卵，保护了迪里雅斯特号，掩护恺撒小组浮到海面。
而岸上，苏恩曦咬着薯片，镜片后的眼睛冰冷而精准。
"老板，"她轻声说，"你的'东京爱情故事'，该开场了。"
屏幕上，的里雅斯特号开始上浮。而东京的街头，高天原牛郎店的招牌，正在夜色里缓缓亮起。
横滨下来的两位美女，一个在海底起舞，一个在霓虹中运筹。
她们听从的，不是卡塞尔学院的命令，不是蛇岐八家的家主，而是那个穿着纯黑小夜礼服、蕾丝领巾、方口小皮鞋的——小魔鬼，路鸣泽。
而路鸣泽要的，从来不是"协助卡塞尔"。
他要的，是一场关于路明非的、精心编排的、长达七天的"东京爱情故事"。
只不过，这个故事的开篇，要先从八千米深的海底，从一场爆破，从一次背叛，从一只橘猫的裂痕开始。
苏恩曦的薯片袋，又空了一袋。
她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与酒德麻衣如出一辙的、慵懒而锋利的笑。
"麻衣姐姐，岸上的'节目'，我也给你准备好了。"
"这一次，咱们让整个东京，都成为路明非的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