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荒井悠树,此刻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挂在星象院贵宾接待塔的墙壁上。
不要误会,这不是什么新型修行,也不是兰托斯流的秘密训练法。
纯粹是因为这座该死的塔楼每小时自转15度,而我在睡梦中从床上滚了下来,恰好卡在了墙壁和地板之间的夹角里。
[悠树!你还好吗!]
露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探头往下看,金发垂下来像金色的瀑布——如果瀑布会念错咒语的话。
[不太好。我的背正在和这座塔进行深度交流。]
[需要我拉你上来吗?]
[需要。但不要用魔法。]
[为什么?]
[因为你会把我变成青蛙。]
[才不会!我已经很熟练了!]
她举起魔杖,念了一个[牵引·悬浮]的咒语。咒语的前半段很标准,但后半段她嘴瓢了,把悬浮念成了喷泉。
一道水流从我头顶浇了下来。
[……露丝。]
[对不起!我重新念!]
[不用了。我已经清醒了。非常清醒。]
我湿淋淋地爬回床上,发现床单已经转了90度——原本对着墙壁的窗户现在对着天花板,原本对着走廊的门现在对着虚空。
窗外是凡塔西亚的夜空,彩虹色的魔法光轨像喝醉的流星一样在头顶乱窜。
瑟蕾斯塔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
[阿斯翠家的人从小在旋转星象仪里练平衡,所以这种程度的自转不会影响睡眠。需要我借你一个固定头环吗?]
[我需要的是一个不会转的房间。]
[那要排队三个月。]
[凡塔西亚连房间都要排队吗!]
[是的。逆时针房间尤其抢手,因为可以看到晨间魔法光轨的正面。]
我绝望地把自己摔回床上,然后发现枕头也转了——我的后脑勺撞上了一个硬物。
拿起来一看,是凯伦的通讯水晶。
那颗星形水晶正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银光,凯伦温柔的声音像幽灵一样飘出来:
[……贵宾塔的自转是顺时针的,如果您在凌晨3:17醒来,会发现窗户对准东方,那是观赏日出的最佳角度……另外,早餐在七楼旋转餐厅,请注意餐厅每小时也会自转15度,建议提前二十分钟出发以免走错楼层……]
[这破水晶怎么又自己响了!]
[可能是定时播报功能。]
瑟蕾斯塔说。
[怎么关掉?]
[据说需要星象院院长的权限。]
[你哥哥就是院长啊!]
[但他把权限密码忘了。]
[……]
我把水晶塞进枕头底下,用被子蒙住头。
在凡塔西亚的第一夜,我在旋转、水浇、和凯伦的温柔絮语中,勉强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出现在七楼旋转餐厅时,露丝已经坐在窗边,头顶的溢出光环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像个行走的灯泡。
她正在用魔法书挡脸,因为窗外有三四个魔法学院的学生举着留影水晶球在拍她。
[他们把我当成隐藏大佬了。]
露丝从书后面露出一只眼睛。
[我解释了很多遍我只是个普通魔法使,但他们说评级溢出的人怎么可能普通。]
[你确实不普通,毕竟普通魔法使不会把牵引咒语念成喷泉。]
[那是意外!]
薇可坐在另一边,橙红色的短斗篷在旋转中飘了起来。她的头顶飘着乙上的橙红色光环,像一团小火苗。
她面前摆着一碗蓝色的汤。
[这是什么?]
[蓝色蔬菜汤。]
[为什么凡塔西亚的食物全是蓝色的?]
[因为蓝色和晨间魔法光轨的色调互补。]
瑟蕾斯塔端着茶杯走过来,银灰色礼服纹丝不动,仿佛她脚下踩的不是旋转地板而是红毯。
[凡塔西亚的营养学认为,早餐的颜色会影响一整天的魔法咏唱韵律。蓝色代表冷静与深邃,有助于提高咒语的稳定性。]
[那我的煎蛋呢?]
我面前摆着一颗煎蛋。深蓝色的。用蝶豆花染的。蛋黄是诡异的青绿色。
[凯伦大人说,这是凡塔西亚的特色早餐,营养价值极高。]
我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味道像是有人把画笔泡进了水里,然后连水带笔一起煮了。
[……他有没有说这东西味道像洗笔水?]
[他说虽然味道独特,但习惯了会很享受。]
[我习惯不了。]
这时,服务员端上来四杯漱口水。不是普通的漱口水,是装在高脚杯里的、冒着气泡的淡紫色液体。杯壁上贴着标签:古典派
[这是什么?]
[魔法清洁漱口水。]
瑟蕾斯塔认真地解释。
[含在嘴里会自动播放咏唱诗,清洁牙齿的同时锻炼口腔肌肉,有助于提高咒语发音的准确性。]
[如果音准不对呢?]
[说明过期了。]
露丝已经含了一口。她的喉咙动了动,然后——
[♪改变 不能随波逐流,直述的表达现在的感受——♪]
她的声音清澈悦耳,像真正的咏唱。
漱口水里的魔法精灵似乎很满意,发出柔和的银光,然后安静了。
[哇!好好玩!]
露丝兴奋地又含了一口。
薇可也试了。她的五音不太准,但兰托斯流的气势弥补了一切——她含着漱口水,用一种中二满满的腔调哼唱:
[星辰啊!聆听兰托斯流继承者的呼唤吧!]
漱口水沉默了三秒,然后判定:
[气势合格,音准偏差在允许范围内。通过。]
轮到我了。
我含了一口。淡紫色的液体在舌尖跳动,像是有无数小精灵在跳舞。我试着哼了一句小星星。
[一闪——]
跑调了。
漱口水里的魔法精灵发出了警报:
[警告!音准偏差超过百分之七十!启动纠正程序!]
一股电流般的刺激感从舌尖炸开。
我试图继续哼,但越紧张越跑调。精灵的声音变得尖锐:
[纠正失败!启动强制练习模式!]
然后它开始在我嘴里循环播放《凡塔西亚国歌》。不是播放给我听,是强迫我跟着唱。我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凡……凡塔西亚……光辉……永恒……]
[悠树!你的嘴在发光!]
露丝惊呼。
[帮……帮我……拿掉……]
我口齿不清地求救。
薇可试图用弓箭挑掉杯子,但漱口水已经和我的口腔达成了某种邪恶的共生关系。
它在我嘴里膨胀,变成紫色的泡泡,从我的嘴角、鼻孔、甚至眼角冒出来。
最后,瑟蕾斯塔冷静地递来一块湿毛巾:
[含住,不要唱。静默三十秒,魔法精灵会判定你为放弃治疗,自动退出。]
我死死咬住毛巾。三十秒后,漱口水终于安静下来,化作一滩无害的清水。
我趴在桌上,舌头还是麻的。
[……凡塔西亚的早晨,比我想象的还要刺激。]
早餐后,我们决定上街熟悉环境。凯伦给了瑟蕾斯塔一张地图,但地图是动态的——上面的街道每隔一小时会重新排列,理由是凡塔西亚的街道布局会根据当日魔法脉动调整,以保持城市的美学新鲜感。
[这城市连路都不让人好好走吗?]
[习惯就好。]
瑟蕾斯塔说。
[我小时候经常迷路,后来学会了用星象定位。]
[那如果我们迷路了怎么办?]
[跟着头顶光环高于丙级的人走。]
[我头顶是戊下。]
[所以你要跟着我们走。]
[……]
凡塔西亚的街道比昨晚更夸张。白天的彩虹色光轨变成了淡金色,像是有无数条阳光被裁剪下来铺在天上。
街道两旁的建筑像是参加选美比赛,每一栋都在拼命展示自己的魔法装饰——浮空的盆栽、自动变换颜色的窗帘、会鞠躬的门把手。
而我,顶着一颗灰色的戊下光环,像个误入时装秀的流浪汉。
第一个打击来自一家地图店。
[我要一张凡塔西亚详细地图。]
[请问您的评级是?]
[戊下。]
店员的微笑僵了一秒,然后变得更加灿烂——那种职业性的、带着怜悯的灿烂。
[戊下客人只能购买简化版地图。]
他递给我一张羊皮纸。
上面只有两个点:一个写着您在这里,一个写着请离开凡塔西亚,中间是一条笔直的线,线上写着建议跟随丙级以上友人同行,以免迷路影响城市美观。
[这是地图?这是驱逐令吧!]
[这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凡塔西亚的街道布局对戊下客人的空间认知能力要求较高。]
[你是在说我笨吗?]
[我是在说您的美学水平可能不足以理解街道的流动韵律。]
我想把地图拍在他脸上,但瑟蕾斯塔拉住了我的披风:
[走吧,我用星象定位。]
第二个打击来自一家咖啡馆。
[四位客人,请问需要安排座位吗?]
[需要。]
店员扫了我们头顶的光环,然后对露丝、薇可、瑟蕾斯塔恭敬地鞠躬:
[三位请随我来,甲上、溢出、乙上区域在二楼,可以看到魔法光轨全景。]
然后转向我。
[戊下客人请走这边,无咏唱者专座在一楼角落,靠近后厨,通风良好。]
[通风良好是因为靠近垃圾桶吗?]
[是因为靠近魔法排气口,有助于您吸收游离的魔法元素,提升评级。]
[……谢谢你们的贴心。]
我独自坐在角落里,椅子比正常的矮10厘米,桌面有十五度的倾斜角度。店员解释:
[这是为了培养低评级客人的谦卑姿态,有助于反思自身的美学不足。]
我端着一杯比正常杯子小两圈的咖啡,看着二楼露丝被一群学生围着要签名,薇可在弓箭手专用通道上摆姿势拍照,瑟蕾斯塔被贵族们排队寒暄。
[……我想回家。]
[来都来了。]
薇可不知什么时候从二楼翻了下来,坐在我对面。她的乙上光环在昏暗的角落里像个小太阳。
[兰托斯流·奥义·同伴支援!我不会丢下你的!]
[你能先帮我把这把矮椅子换成正常的吗?]
[……这个超出了兰托斯流的范畴。]
就在这时,咖啡馆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位金发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象牙白的燕尾服,领口绣着银色星纹,金发柔顺地垂在额前,蓝紫色的眼眸像两颗宝石。
他手持一柄烫金折扇,每走一步都有轻微的、像是风铃般的声响——那是他靴跟上的魔法装饰在共鸣。
店员们集体鞠躬:
[霍格先生!]
金发男子微笑着点头,对每一位店员回以优雅的欠身。
他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连鞠躬的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在咖啡馆中央落座,立刻被一群粉丝围住。
有魔法学院的学生,有年轻的女魔法师,甚至还有一位端着咖啡壶的老太太。
[霍格先生!请点评我的新法袍!]
一位红发女魔法师激动地说。
金发男子——霍格——轻轻展开折扇,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三秒。
[靛蓝与银灰的渐变,很有层次感。但腰带的金色过于突兀,建议换成雾白色,以呼应袖口的星纹。整体评分:乙上。]
女魔法师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下一位。
[霍格先生!我的咏唱开场白是烈焰之姬,于午夜绽放吧,请问符合美学标准吗?]
[意象优美,但绽放一词在凡塔西亚的咏唱统计中出现了三千七百次,建议替换为于午夜独舞,以增加独特性。评分:乙中。]
[谢谢霍格先生!]
我趴在倾斜的桌面上,小声吐槽:
[凡塔西亚连点评家都有粉丝团吗……]
[霍格·米伊先生是凡塔西亚最受欢迎的魔法评论家。]
瑟蕾斯塔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坐在我旁边。
[他的点评专栏每周更新,订阅量超过全城人口的三分之一。据说他从不接受私人委托,只凭兴趣点评。]
[那他还挺闲的。]
[他的点评标准极其严格,能得到他乙级以上评价的人,在凡塔西亚的社交地位会显著提升。]
[所以他是凡塔西亚的审美判官?]
[可以这么理解。]
霍格·米伊的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掠过露丝的溢出光环,掠过薇可的乙上,掠过瑟蕾斯塔的甲上,最后——停在了我头顶的灰色戊下上。
他的折扇轻轻敲了敲下巴,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站起身,穿过人群,向我们走来。
[阿斯翠家的长女。]
他对瑟蕾斯塔微微鞠躬,角度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久仰。在下霍格·米伊,一名微不足道的美学记录者。]
[霍格先生过谦了。]
瑟蕾斯塔回以标准的贵族礼仪。
霍格·米伊转向我,蓝紫色的眼眸中带着纯粹的好奇,没有任何嘲讽或轻蔑。
[戊下的冒险家,却穿着阿斯翠家的星纹披风……]
他的折扇点了点下巴。
[真是大胆的搭配。凡塔西亚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让在下如此感兴趣的客人了。]
[……谢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通常戊下光环只会换来怜悯或无视,而不是这种……真诚的欣赏。
霍格·米伊的目光又转向露丝,她正张着嘴——漱口水后遗症,还在小声哼着国歌的旋律。
[溢出评级的魔法使,咏唱方式却如此……独特。]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一幅抽象画。
[在下最近在研究凡塔西亚的都市传说,其中有一位穿粉红法袍的老人家,诸位可有耳闻?]
悠树立刻来了精神:
[好像有点意思,那是谁?]
[时尚先生]
霍格·米伊轻轻笑了,折扇在掌心敲了敲。
[凡塔西亚的居民是这么称呼他的,不过我更喜欢叫他谜之棋士,因为他出现过的地方,总会留下一个仅差最后一步的飞行棋]
他分享了一些公开资料:三百年前大瘟疫,贫民区出现穿粉红法袍的驼背老头,第二天瘟疫消失,什么也没留下;七十年前最美法袍大赛,一位参赛者凭粉红法袍配小白兔拖鞋夺冠,领奖时消失。
[可惜在下研究了他三个月,始终找不到更多线索。]
他叹了口气,然后微笑:
[不过,外乡人的视角往往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灵感。明天下午,在下在星月沙龙有一场小型美学交流会,诸位若有兴趣,欢迎前来。也许我们能一起解开这个谜题。]
凯伦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温和地说:
[霍格先生的沙龙在凡塔西亚很有名,能收到邀请是荣幸。]
霍格·米伊优雅地鞠躬离开,粉丝们立刻围上去继续要签名。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悠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个只凭兴趣点评的人,为什么会主动邀请戊下光环的客人?]
(还有啊,那个时尚先生极大概率就是阿马了吧)
[也许他真的觉得你的披风搭配很大胆。]
[……这种欣赏我宁愿不要。]
下午,凯伦带我们去星象院档案室。
档案室比想象中更夸张——不是书架,而是满屋子的立体投影水晶球,每个水晶球里漂浮着一卷羊皮纸。
露丝好奇地戳了戳其中一个,羊皮纸立刻展开,上面是一幅画像:一个模糊的驼背轮廓,穿着某种长袍,站在棋盘前,脸部是空白。
[没有画家能记住他的长相。]
凯伦温和地解释。
[所有见过他的人,事后都描述不出他的五官。有人说是眯着眼,有人说是睁着眼,有人说有胡子,有人说没胡子。唯一统一的特征是……]
[粉红法袍和小白兔拖鞋。]
我接话。
[是的。但即使是这两点,也有人声称看到的是深红色法袍和小灰兔拖鞋。]
[所以连颜色都不确定?]
[不确定。唯一确定的是,他总在不需要魔法的地方出现。]
[不需要魔法的地方?]
[贫民区、孤儿院、被魔法遗忘的老街……凡塔西亚最不起眼的地方。]
露丝自告奋勇:
[让我用检索魔法找更多资料!]
[等等——]
凯伦的阻止晚了一步。露丝的魔杖已经举起,她念了一个复杂的检索咒语。
她念错了。
不是检索,是投影剧场。整个档案室的水晶球同时亮起,满屋子飘浮着各种历史画像——有穿盔甲的骑士、有戴尖帽的魔法师、有长着翅膀的使魔。
它们在半空中旋转、碰撞、叠在一起,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立体影像:一个模糊的驼背老头,正在对镜头——不,对画家——眯眼笑。
然后画像开始说话。
[将军。]
画像里的老头说。
[……这是什么?]
[好像是某次记录时,他正在下棋,把这句话也录进去了。]
凯伦推了推眼镜——他不戴眼镜,但此时凭空掏出一副戴上。
画像继续飘浮,老头的模糊脸对着我们,一遍又一遍地说:
[将军。将军。将军。]
[露丝!快关掉!]
[我在念解除咒语!解除咒语……解除咒语……]
她又念错了。画像里的老头突然开始跳舞,伴随着一段欢快的音乐。
十分钟后,凯伦手动拔掉了档案室的魔力供给,画像终于消失了。露丝跪在地上,对着满屋子的水晶球道歉。
[没关系。]
凯伦温柔地扶起她。
[上次有人把档案室变成水族馆,上上次变成了火山口。投影剧场已经是比较温和的结果了。]
[……你们星象院的档案室到底经历过什么?]
[很多。]
离开档案室时,我注意到角落里有一盘飞行棋。棋子已经摆好,红方剩一步就能赢。旁边没有纸条,没有署名,只有一杯凉透的茶。
[这也是记录的一部分?]
[不。]
凯伦歪了歪头。
[这应该是某位研究员的私人物品。但星象院的研究员……似乎没有人喜欢飞行棋。]
我盯着那盘棋看了三秒,然后转身离开。
晚上,我们在街头找吃的。凡塔西亚的餐馆晚上会变换主题,今晚是怀旧风——所有店员穿着一百年前的服装,菜单用古体字写,连照明都是蜡烛。
我们穿过一条小巷,准备抄近路去凯伦推荐的蓝面条店。
巷口有个驼背老头坐在小马扎上,裹着一件棕色的旧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眉毛和半张脸,只露出花白的下巴。他面前摆着一盘飞行棋,对手是一只三花猫。
老头戳了戳猫的爪子:
[该你了!别装傻!]
猫打了个哈欠,用肉垫把骰子拨到了六。
老头气得胡子直抖,从斗篷里掏出一颗小鱼干贿赂猫:
[重来重来,老夫刚才走神了。]
我路过,看了一眼,吐槽:
[凡塔西亚连老头都这么闲吗?跟猫下棋还耍赖。]
老头抬起头,兜帽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但光线太暗,看不清眼神。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
[小哥,看热闹不嫌事大?来替老夫赢它一局,赢了请你喝茶。]
[没空,找什么时尚先生呢。]
[时尚先生?]
老头歪了歪头,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那是啥?卖衣服的?]
[……算了,您继续和猫决斗吧。]
我摆摆手,跟上队友走了。
身后传来老头骂骂咧咧的声音:
[该你了!这次不准出六!]
然后是一声猫叫,和棋子被掀翻的哗啦声。
[……你又出六!老夫不玩了!]
我没有回头。
那只三花猫从我们身边跑过,嘴里叼着一颗小鱼干。薇可蹲下来想摸它,猫灵活地躲开,跳上了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凡塔西亚的夜晚,彩虹色的光轨变成了柔和的淡紫色。
街道上的魔法师们头顶的光环也暗了下来,像是一群漂浮的萤火虫。
我们找到了蓝面条店,吃了三碗蓝色的面条。味道像海水泡过的橡皮筋,但凯伦说营养价值很高。
回到星象院时,旋转塔已经停止了自转——据说是夜间维护时间。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闪过今天的一切:
旋转的客房。蓝色的煎蛋。在嘴里唱国歌的漱口水。戊下的光环。霍格·米伊的折扇。档案室里会跳舞的画像。巷口跟猫下棋耍赖的老头。
凡塔西亚。
真是个奇怪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