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塔西亚的早晨,是从蓝色开始的。]
我盯着床头柜上那颗蓝色煎蛋。它已经在旋转旅馆的房间里待了一整夜,表面结了一层可疑的霜,在晨光中泛着深海鱼类的光泽。
[早安,悠树。]
露丝从隔壁房间探出头,金发上卡着一只蓝色青蛙——她昨晚练习召唤咒语,想把枕头变成毛绒玩具,结果召唤出了两栖动物。 [你的新发卡挺别致。]
[它不肯下去。]
露丝委屈地指了指头顶,青蛙发出一声低沉的[呱]。
瑟蕾斯塔从走廊经过,银灰色长发纹丝不动,星形头环端正得像用尺子量过。她看了我一眼:
[你的披风扣子......]
[扣到第二颗了!礼仪!我记得!]
[......我只是想提醒你,后面裂开了。]
我扭头一看。
凯伦送的星纹披风,后面不知何时裂了一道口子——大概是昨晚旋转床转的。
银色的星纹在裂口处像是一道伤疤。
[......阿斯翠家的星纹披风,质量这么差吗?]
[是悠树的睡姿太差了。]
瑟蕾斯塔平静地说,
[昨晚您的身体旋转角度超过了披风的承受极限。]
[你怎么知道的?]
[......我闪避的时候顺便看到的。]
[你闪避的是我的睡相吗!]
薇可从走廊尽头冲过来,橙红色短斗篷猎猎作响:
[兰托斯流·奥义·晨间全速冲刺!]
她一个急刹车停在我面前,琥珀色眼睛闪闪发光,
[悠树先生!我昨晚想了一晚上!如果找到时尚先生,我要请他给我的护腕命名!]
[你的护腕已经有名字了。]
[那叫"勇者遗物",太普通了!]
薇可举起左腕,护腕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我想请时尚先生命名为"兰托斯流·终焉圣器·星辰碎裂者"!]
[......那老头可能会给你命名为"小白兔的左蹄"。]
[那也行!只要是时尚先生命名的!]
诺姆蕾捂着嘴轻轻笑了,深绿色眼睛弯成了月牙:
[大家......关系真好呢。]
[这叫被迫的孽缘。]
我推开旅馆大门,门口的集市非常热闹,我注意到有一大圈人围在一个摊位面前,于是我门好奇的凑上前来
[粉红鸡蛋!粉袍仙人亲手赐福的!走过路过瞧一瞧啊!昨天晚上一个穿粉红法袍,脚踩小白兔拖鞋的老人亲自在我田上赐福的!]
我突然震惊起来,
[这说的绝对是阿马吧……]
一旁的诺姆蕾脸色骤变,哎呀,糟糕了,他说的不会是……
[怎么了吗?诺姆蕾?]
我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没什么……只是想到,时尚先生应该就在那里吧,我记得之前村民也给我捎了一封信的]
[一封信,你还去过那里?]
[啊对啊!那里有我收购的一片土地,我在那里种土豆的!]
[你种土豆的范围还真广]
[凡塔西亚的土地很适合种土豆!]
她拼命点头,小草发卡晃的像是要掉下来
[而且之前那位老爷爷还赢了我三局飞行棋,我还没赢回来呢!如果他真的在斯普德村]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转身对大家说道
[走了。斯普德村。]
[悠树,不吃早餐吗?]
露丝指着桌上那盘蓝色煎蛋。
[带着路上吃。]
我把煎蛋塞进披风口袋,
[再拖下去,那个老头可能又跑去别的地方下棋了。]
[斯普德村·午后]
斯普德村比想象中热闹。今天是"粉红土豆祭典",全村人围着中央广场载歌载舞,到处都是粉红色的装饰。空气中飘着烤土豆和蜂蜜的香气。
村民们看到诺姆蕾,热情地一拥而上。[诺姆蕾小姐!您终于来了!]
[多亏了您的"特殊肥料",今年的土豆大丰收啊
诺姆蕾温柔地笑着,弯腰拍了拍地面:
[大家喜欢就好......]
她拍过的地面,青草悄悄探出了头。
我蹲下来,捏起一颗粉红土豆。
表皮光滑,散发着淡淡的魔力波动——
不是阿马那种精密控制的高阶魔法,而是更原始、更磅礴的力量。
我抬头看了诺姆蕾一眼,她正被孩子们围着分烤红薯,侧脸在夕阳下白得近乎透明。
[......特殊肥料,嗯?]
[悠树!]
露丝跑过来,头顶被硬塞了一顶粉红草帽,
[村民说那个穿粉红袍子的老人三天前出现过,在田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溪谷方向走了!]
[溪谷?]
[星屑溪谷!]
诺姆蕾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手里捧着一杯粉红土豆汁,
[凡塔西亚郊外观赏流星的最佳地点,还生长着珍稀的月光菇......]
她顿了顿,深绿色眼睛眨了眨:
[老、老爷爷可能去采蘑菇了?]
[采蘑菇需要穿粉红法袍吗?]
[难道这就是时尚?]
[......你这借口比露丝的咒语还牵强。]
露丝:
[诶?为什么突然攻击我?]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鼓声。是地底深处,某种巨大东西翻身的声音。
悠树脸色变了:
[所有人!后退!]
太迟了。
广场中央的地面轰然塌陷,一根直径数米的巨大藤蔓破土而出,将祭典舞台掀翻上天。
烟尘中,一朵由无数扭曲根茎组成的"花"缓缓绽放——暴食根茎兽,古代植物型魔物,因为长期吸收地脉神力而苏醒。
[为、为什么种土豆的村庄会有Boss级魔物啊!]
我一边拽着吓呆的村民往后跑一边吐槽。
[悠树!]
露丝扔掉粉红草帽,金发无风自动,碧蓝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怎么办?!]
悠树扫了一眼战场,死鱼眼瞬间变得锐利:
[核心在根部,会随受到的攻击转移位置。露丝,用范围魔法封锁它的移动路线!瑟蕾斯塔,预判藤蔓轨迹保护村民!薇可,等核心固定后零距离射击!]
[收到!]
三人同时应声。
——这就是他们的羁绊。平时再吵再闹,一旦悠树开始指挥,没有人质疑。
露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金发在暴风中飞扬,碧蓝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属于傻白甜的锋芒。
[——神圣之锁·光之牢笼。]
高阶魔法使的咏唱精准而简短。
金色魔法阵如天罗地网般封锁地面,暴食根茎兽的核心被光之锁链暂时钉死在原地。
[就是现在!]
悠树大喊。
瑟蕾斯塔动了。
她并非在逃跑。
银灰色长发在漫天藤蔓中翩然起舞,以毫米级的精准预判每一根藤蔓的轨迹。
她甚至有余力用剑身——不是剑刃,她确实不会攻击——将藤蔓引向特定方位,为薇可清出完美的射击直线。
[薇可小姐,三点钟方向,距离两米,风速零。]
[兰托斯流·零距离·星穿!]
橙红发少女热血一笑,在缝隙中突进,贴脸拉弓。
箭矢在几乎接触魔物体表的瞬间离弦,精准贯穿核心!
暴食根茎兽发出刺耳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开始枯萎。
[成功了!]
薇可兴奋地转身,
[兰托斯流——]
[还没完!]
悠树脸色铁青,
[它在吸收露丝的魔法!是二阶段!]
濒死的魔物触发了"暴食进化"。它吸收了光之牢笼的光元素,核心分裂成数十个,地底根茎暴走引发地陷,体型暴涨十倍。
露丝因刚才的全力一击魔力见底,单膝跪地喘气:
[它、它把我的魔法吃了?!]
[谁让你用光属性!]
悠树一边跑一边吼,
[植物光合作用啊笨蛋!越打它长得越快!]
[我、我怎么知道魔物也会光合作用!]
瑟蕾斯塔被暴起的地墙分隔到战场另一侧。
薇可为了把悠树推出地陷范围,自己被巨大根茎卷入地底。
[薇可!]
[队长...别管我...]
薇可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兰托斯流...最后的荣耀...]
[你别说遗言啊!你手里还抓着粉红土豆呢!]
悠树死死抓住藤蔓想拉回薇可,但他力量为零,反而要被一起拖入深渊。
[该死...]
悠树咬牙,
[分析对了,指挥对了,配合也完美...但这家伙有二阶段吗!]
就在他即将被拖入地底的瞬间——
一只手按在了大地上。
[...不可以!]
诺姆蕾的声音很轻,但整个战场安静了一瞬。
她站在田埂上,亚麻色旧裙在暴风中纹丝不动。
深绿色的眼眸第一次失去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太过古老的温柔。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轻声说,
[剩下的...交给我。]
双手按向大地。
没有咏唱,没有魔法阵。地之权能全开。
——地陷瞬间静止,大地如活物般将薇可和悠树温柔托回地面。
——无数参天古树从裂缝中疯长,将数十个分裂核心逐一缠绕封印。
——她轻轻一踏,暴食根茎兽被大地"拥抱"着沉入地底,化为来年土豆田的养分。
整个过程安静、温柔、压倒性。
没有爆炸,没有怒吼,只有大地在听从她的意志。
方圆百米的荒芜土地瞬间变成花海,粉红土豆田恢复平静,甚至长得比以前更加饱满诱人。
主角团全员呆滞。
薇可躺在花丛里,手里还抓着那颗粉红土豆:
[...好强。]
悠树拍了拍身上的土,死鱼眼盯着诺姆蕾: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种级别的地脉操控,已经不是魔法的范畴了。]
露丝魔力耗尽但眼神清明:
[那是...权能。和女神之力同源的...权能。]
诺姆蕾瞳孔地震,拼命捂嘴:
[不、不是!你们看错了!]
[可是刚才那些植物生长速度...]
瑟蕾斯塔从地墙另一侧优雅地翻过来,银发上沾着花瓣,
[古籍记载,能让大地主动"拥抱"生命的,只有——]
[没有!没有什么只有!]
诺姆蕾语速飞快,一直摇头,小草发卡都快甩掉了,双手拼命摆动,
[我只是土魔法比较擅长!真的!地脉刚好很配合!都是巧合!]
[巧合到会长草吗?]
悠树指着地面。
众人低头——诺姆蕾刚才站过的地方,泥土中钻出了嫩绿的芽。
[那、那是...土豆的怨灵!]
诺姆蕾慌张地后退。
土豆哪来的怨灵啊!]
[啊!对了!]
诺姆蕾突然眼睛一亮(其实是想逃跑),
[我的土豆!真的该浇水了!再晚就来不及了!再见!]
地面突然像活物一样隆起,托着她像坐滑梯一样滑向远方。她边滑边双手合十,眼眶微红: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每个脚印里都冒出翠绿的嫩芽,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悠树望着那串发芽的脚印,沉默良久:
[...土魔法,会留下长草的脚印吗?]
露丝躺在花丛里,金发上沾着花瓣,难得认真:
[她救了我们...不管她是谁,那份温柔是真的。]
瑟蕾斯塔摘掉头上的粉红草帽,轻轻放在一朵花上:
[阿斯翠家的古籍里记载,能让大地主动"拥抱"生命的,只有——施肥超过标准浓度三百倍的土豆田。]
悠树:
[你刚才明明想说的是女神吧!我听到了!你停顿的那0.5秒里绝对想说的是女神吧!]
瑟蕾斯塔:
[......多管闲事。]
薇可突然从花丛里坐起来,举起那颗粉红土豆:
[队长!这个土豆裂开了!里面有东西!]
我接过那颗被薇可捏了一路的粉红土豆。
表皮裂开一道缝,里面不是果肉,而是一张卷起来的羊皮纸。
展开。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用拐杖尖蘸着土豆汁写的:
[想赢老朽?星屑溪谷,月光菇下,带好飞行棋。——某位爱好者]
露丝凑过来:
[是时尚先生!]
[......这老头连留言都要藏在土豆里?]
我捏着羊皮纸,死鱼眼盯着远方诺姆蕾消失的方向,
[而且为什么是在星屑溪谷?他到底是去采蘑菇还是去下棋?]
瑟蕾斯塔冷静地指出:
[也许两者并不冲突。]
[你的意思是他在蘑菇底下下棋?]
[那是他的自由。]
薇可突然摆出中二姿势,尽管她刚从地底被吐出来,橙红色头发上还挂着一片花瓣:
[兰托斯流·奥义·线索获取!队长!下一站是星屑溪谷!]
[先把你的遗言收回去再说。]
我把羊皮纸塞进口袋,拍了拍披风上的土,
[走了。在太阳下山前赶到溪谷入口。]
[悠树,不吃点土豆补充体力吗?]
露丝从花丛里拔出一颗粉红土豆。
[......我暂时不想看到任何会发芽的食物。]
我们走出花海时,夕阳正把整个斯普德村染成粉红色。那些从地底冒出的嫩芽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对我们挥手告别。
而在某个不远处的山坡上,诺姆蕾蹲在土豆田里,双手抱膝,把脸埋进膝盖里。
[......暴露了。]
她脚边的土豆们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沮丧,集体冒出了安慰性质的小绿芽。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