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相当昏暗，也同样地空虚。
很冷。
也很安静。
就像戏剧落幕后，被巨大黑幕笼罩的舞台。它将光芒尽数夺走，不给那蜷缩在巷子里的灰色种少女留下一丝一毫。
在如此昏暗的巷子里，少女正蠕动着嘴巴。
好甜。
那东西奇异地甜，又同样黏腻，让她忍不住用舌头不停地滚动着那个小小的硬块。
是那个依旧不知姓名的少年留下的糖果。
为了不被任何人抢走，少女将它们紧紧藏好，每当夜幕降临，便会拿出一颗来吃。
因为每一颗都无比珍贵。
只要让香甜满溢口腔，就会有种奇妙的满足感，仿佛这样就能撑过一整天。
仿佛沉醉其中，意识也变得奇妙地朦胧起来。就这样倚着墙壁闭上双眼，就连溃烂的伤口似乎也不再疼痛。
因为记忆这种东西，即便早已模糊不清，有时仅凭一颗小小的糖果，就能重新变得鲜明起来。
所以她才会将它们小心翼翼地藏在木板的缝隙里，只等黑幕般的夜晚降临后，才用舌尖慢慢地品味。
虽然在口中含了许久，糖果终究会消失不见。
但糖果，就连那份余韵也满是香甜。
正因如此，少女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那天的情景。
她回想起那天，脱口而出那句话时的情景。
“……不、不走……不行吗？”
其实，在脱口而出那句话后，少女的脑海里盘旋的，与其说是表达了自己意见的念头，不如说是“自己在他面前失言了”的想法。
可她竟然对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因一念之差便如幻影般悄然消失的人，说出了这般任性的话。
道歉。
不行。
再任性一次。
那也不行。
少女呆呆地望着少年，脑中却纷乱地闪过各种念头。
“……我下次还会再来的。”
少年说出那句话时，她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他和我约定了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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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想赚钱。”
“嗯……？怎么这么突然？”
没钱。
一个小孩子现在能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但除了帮助那位灰色种少女之外，他还有一个未来要去旅行的计划。
他本来就打算一成年就离开帝国，前往公国。与其说是在那里寻找什么浪漫，倒不如说是出于很现实的理由——公国的物价便宜，冒险家的注册费用也低廉。
所以时间比想象中要紧。
以帝国的标准，十六岁就算成年。而他今年八岁，正好是成年年龄的一半。
“以后要去旅行的话，感觉差不多该开始赚钱了。”
“呃……，难道你昨晚跟你爸爸说的烦恼，就是这个……？”
“嗯，因为爸爸已经同意了。”
既然昨天爸爸说了可以做他想做的事，那洛伊觉得可以先从打工开始。
“不，不行。儿子，你这个年纪，我不知道有没有你能做的事……”
“没有的话，送报纸也行啊。能做的事情比想象中要多。”
“儿子，别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妈妈似乎觉得洛伊这番宣言很荒唐，一手扶着额头冲他喊。
洛伊心想，为什么啊。八岁已经长大了嘛。
洛伊和妈妈聊了很久，最后达成的共识是，一起去找个工作的地方。
“……我都说了早上送报纸也行嘛。”
“儿子，你给我安静点！你早上连眼睛都睁不开，还送什么报纸！”
“不是……，那个……”
那不是因为他是小孩子，而是因为早上没事干，所以才一直睡的。
再说，就算是成年人，只要是个无业游民，睡到下午两点才勉强睁眼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妈妈明明也一样，凭什么光说他。
“我、我只在周末才睡懒觉……！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儿子！”
“我什么都没说啊。”
“是你的眼神！你那眼神分明就居心不良！任谁看了都像是在心里骂妈妈的眼神，不是吗？！”
“……应该不是吧。大概。”
“儿子……，从你最后加上‘大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啊……”
洛伊心想，真是的，总能跟鬼一样猜透他的心思。
每次到这种时候他都在想，“没有父母能赢过孩子”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
光看眼前的景象不就知道了嘛。
此行的目的，是为一个八岁的孩子找工作
“里昂，你今天下班就死定了，真的……”
唔。
看着妈妈低声嘀咕的样子，洛伊觉得有必要为爸爸的安危祈祷一下了。
这事与他无关。
总之，洛伊和妈妈就这样开始四处奔走。
“呃……您的意思是，想工作的不是夫人您，而是这个孩子？”
“是的，请问有没有我们家孩子能做的工作呢……”
“呃嗯……我们这里好像没有什么小孩子能做的工作。”
“这样啊……谢谢您了……”
他们大概跑了十来个地方，但通常都是这样被拒绝。
大人们先是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妈妈，再向洛伊投来“需要帮忙吗”的目光，这份好心肠还真是有人情味啊。
只不过，对妈妈来说似乎是件痛苦不堪的事。
叩——
妈妈轻轻敲了一下洛伊的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好痛啊。”
“妈妈不是说过了嘛……没有父母会让八岁的小不点去工作的啦……大家都会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们的……！”
那可真是……遗憾啊。
洛伊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对妈妈说：
“那我们再多转几个地方看看吧。”
“呜啊啊……儿子，要不妈妈直接给你零花钱好了，嗯？”
“多少？”
行啊。洛伊倒要听听，妈妈打算用多少钱来引诱他当个不孝子。
说说看，这个数额，能不能让他承受住父亲从一大早就出门拼命工作的辛劳，能不能让他看到父亲的眼泪也无动于衷。
“那……每个月20铜币……？”
“嗯，我们快去找工作吧。”
“三、三十铜币……！”
“嗯。知道了，我们快去下一家店吧，妈妈。”
粗略算一下20铜币是多少钱，大概就是上次给魔女的那一把糖果的价格。
一个月一把糖果。那十二个月，差不多能有十包糖果吧。
哦，这么多钱，努力攒起来都能去旅行了呢。
洛伊心想，真是个小气的妈妈。
就这样又转了五家左右的店吧。
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雇佣洛伊的地方。
“哇哈哈！维拉，瞧你这狼狈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来我这儿拜托我嘛！”
“是啊……看来当初就该这么做的。那么，我家洛伊就拜托您了……”
“好啦，别担心了，赶紧回家吧！瞧你这无精打采的样子，感觉马上就要晕倒了，哇哈哈！”
果不其然，这里就是那家熟悉的食品店。
洛伊拖着因四处奔波而筋疲力尽的妈妈，最后来到了这里。像往常一样坐在柜台后招待客人的大叔，在听完他们的情况说明后，豪爽地大笑着答应了下来。
“儿子……妈妈先回家准备晚饭，你自己能好好回来吧？”
“好的，您先回去吧。可别迷路了。”
看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一脸疲惫地问他，洛伊便点着头送走了妈妈。
“好，那妈妈就先回家了。真的太累了，感觉快要倒下了啊……”
妈妈就那样有气无力地先走出了食品店。店里只剩下他们俩，食品店的大叔先开了口。
“哇哈哈！我雇过的员工也不少，但像你这么大的小不点还真是头一回啊！”
“以后就拜托您了，大叔。”
毕竟，洛伊这么小的时候也没工作过。
看着深深鞠了一躬的洛伊，大叔觉得很有趣似的，又一次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那么，小家伙，你现在说说看，你想要多少钱，又能做些什么事吧！”
虽然大叔是咧嘴笑着说的，但洛伊必须认真地回答他。
他感觉，如果在这里回答得太孩子气，大叔大概只会把这当成是小孩子的好奇心和恶作剧。
他可不想让自己的计划和决心，被当成区区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
所以，还是给出一个现实的回答吧。
洛伊这么想着，抬头看向了大叔。
“因为我还是个孩子，所以目前我希望每个月能拿到2000铜币左右的薪水。条件是，如果我做得好，以后您得给我涨工资。”
2000铜币对大人来说或许是笔小钱，但考虑到小孩子就算干活也做不了多少事，这已经算是开了个不小的价钱了。
“嗯？好吧，那你觉得自己能做什么呢？”
“食品店是10点开门，我可以在那之前过来，整理仓库和货架。缺货的食品，我也可以从仓库里拿出来补满货架。”
洛伊这么说完，便直勾勾地盯着大叔，大叔像是觉得很有趣似的，爽朗地笑着继续说道。
“哈哈！你这小不点倒是挺伶牙俐齿的，不过光凭这些，似乎还有点不够啊！”
“而且，比起长相吓人的大叔您守着柜台，我坐在那里，应该会更有助于提高营业额。毕竟，妈妈们对小孩子总是心软的嘛。”
“哈！你这小鬼头还挺大胆的！要是你守着柜台，销售额却跟以前一样，那该怎么办？就算我扣你工资，你也没意见吗？”
洛伊心想，真是个搞笑的大叔。
他自己好像忘了，当初他来的时候，大叔也是一边说他可爱，一边给他打折，还塞了一大把糖给他呢。
“好啊。但反过来，如果销售额真的提高了，我的工资也要跟着上涨才行。我们这是在打赌，对吧？”
“哇哈哈！好！那我们就来赌一把，看看到底是你这小鬼赢，还是我赢！”
豪爽大笑的大叔随即向洛伊伸出了他巨大的手，洛伊也咧嘴一笑，握住了那只手。
只要是为了钱，他完全可以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撒娇卖萌。
为了赚钱，没什么好羞耻的。
洛伊只是个孩子。不是大人，只是一个八岁的可爱孩子。
会卖萌，会撒娇，深受大人们的喜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