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成为食品店的员工，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每天早上起床去店里上班，赶在大叔来之前，打扫店内、补满空着的货架。
背下每样食品的价格和数量，以及仓库里堆积的库存。
在客人蜂拥而至的时间段坐在收银台，迎接无数位母亲的光临。
偶尔，他也会给比想象中还要忙碌的大叔泡上一杯茶。
也就是说，他这么努力地工作，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现在，是时候变回一名堂堂正正、结算月薪的员工了。
“大叔。”
“……嗯。这数字不对劲啊。”
销售额正好比上个月翻了一倍。
那大概是……他倾注了毕生演技的撒娇和卖萌，那屈服于资本主义的孩童微笑。
“工资，请多给点。”
“唔……！约定就是约定，没办法了！好吧，既然打赌输了，就给你装得足足的！”
大叔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点了点头，然后把钱袋“啪”地一下递给了他。
“哇，谢谢您。”
“真是个磨人的家伙……。平时都不笑的小子，对着那群大婶们笑得倒是挺‘恶毒’的……”
洛伊不去理会大叔的嘟囔，兴冲冲地开始数起钱袋里有多少钱。
1000铜币……然后是2000铜币。
很好，原本的工资确实在里面。
额外的奖金有3000铜币……超过4000铜币了……
搞什么。怎么还数不完啊。
这笔仿佛永远也数不完的钱，在他又多数了1000铜币后，才总算见了底。
“给5000铜币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大叔……？”
说实话，他真没想到大叔会给他超过约定薪酬两倍还多的钱。
“你这小鬼比我想象中能干，所以这次就多给了点。我早就知道你小子机灵，但没想到你比一般的大人做得还好。所以说，就算给你这么多，我还是赚了，不是吗！”
洛伊被这笔意料之外的巨款惊得抬头望着大叔，大叔却豪爽地大笑起来，说能用便宜的价钱雇到一个比大人还能干的小鬼，怎么算都是他赚了。
“当然，不可能每次都给这么多，你这小子！这次是因为你的第一份薪水，才多给的！”
“……谢谢您。”
真是个奇怪的大叔。真是个奇怪的人。
洛伊看着使劲揉着他头发的大叔，心里这么想着。
总之。
结算完工资后，他从收到的5000铜币里，精准地数出500铜币，“咚”地一声放回了柜台上。
“嗯？干什么？给多了你也不用还回来。”
“不是要还给您，是想每个月用500铜币换成食品。最好是那种不用烹饪就能吃，而且能长期保存的。”
“哈哈！你这懂事的小子，是想帮衬一下维拉啊！”
“不是，我是要给巷子里那只可怜的小猫的。”
“？”
“怎么了。”
“哈哈！你这不懂事的小子！果然是一点儿都不为你妈着想啊！”
妈妈就算没有他，不也活得好好的嘛。
“啊，对了，麻烦您给我算员工折扣价，便宜点，量也多一点。”
“嘿哟，你这是想把我的肝都给掏空了啊。”
“看叔叔这体格，就算被掏掉一点肝也绰绰有余吧。”
洛伊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面无表情地悄悄吐了吐舌头。
叔叔看到这副模样，似乎是无语了。
“哈，真搞不懂，你这种家伙怎么就在那群大婶面前那么会装乖呢。嗯……有了！你要是真那么想要，也对我卖个萌试试啊！那样我就便宜卖给你！”
洛伊沉默了。
洛伊怀着这样的心情，死死地盯着大叔，大叔开口说道。
“不想做吗？那你就原价买吧。”
钱。因为得省着点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嗯。
就这样，下午时分，天色渐晚。
他的一只手里，提着从大叔那里拿到的肉脯之类的食品，另一只手里，则提着从旁边药店撒娇卖萌换来的药膏、创可贴和消毒棉之类的东西。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洛伊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朝着与家的方向相反的路走去。
这步伐与一个月前那略显迟疑的脚步截然不同，如今的步伐里没有丝毫犹豫。
他没钱去不了为借口，争取到了一个月的缓冲期，而在这段时间里，得以更加冷静地整理思绪。
他要帮助那个灰色种少女。
他绝不会坐视不管，任由她吃腐烂的食物，任由她的伤口化脓溃烂，痛苦不堪。
他要帮她纠正那因为无人教导而笨拙的口齿，如果机会允许，他还想让她能亲手工作赚钱。
这是同情心。是他内心尚存的人性与情感。同时，也是一种精明的算计。
这是为了不让她成为灾难、伤害他父母而做出的理性判断。让她慢慢适应社会，悄悄地融入人群之中。
只有在帮助她领悟到平凡生活的可贵之后，他在她成年之前的任务，才算最终结束。
他为自己设定的“魔女监视者”这一角色的期限，只到她十六岁成年、被赋予新角色之前为止。
所以。
“好久不见。”
他走进巷子，低头看着少女说道。
“啊……”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反应比之前快了些。看着迎接他的少女，洛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时隔一月未见，他们还不是会互相嘘寒问暖的关系。再说，即便关系好到可以互相问候，有些事也是不必问的。
他过着一如既往的平凡生活，而她，想必也过着一如既往的艰难日子。
额头上新增的伤疤仿佛在低语着疼痛，手臂上尚未干涸的伤口，也在他走近时，再次渗出鲜血，像眼泪般簌簌滑落。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或行动来安慰这一切。
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副模样的人。
他只是提着单手拿着的医药品，朝她走去。
看似漫不经心地走上前，先将消毒棉球按在她那未经清洗的肮脏伤口上。
明明应该很痛，她却依旧用空洞的眼神望着他。
他没有理会她的视线，擦拭伤口后涂上药膏，再贴上创可贴。
他慢慢地重复着这个过程，为她的每一处伤口都做了同样的处理。
接着，他对依旧只凝视着他的她，平静地开了口。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自己这么做。懂了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她一会儿，把之前放在一旁的肉脯之类的东西也递给了她。
“……饿了就吃，别再去翻垃圾桶了。”
这次带来的量大概够吃一个月，而且都是些耐放的东西，不用担心会坏掉。
他打算就这样，每个月来看她一次，把东西交给她。
就这样，今天的见面结束了，他便直接站起身来。
和往常一样，他转过身，正要远离那灰色种的少女。
这时，那个声音又传了过来。
“……下，次。”
传来的是依旧含糊不清，又沙哑干涩的声音。
“再……来……”
她在重复他曾说过的话。
那句一个月前他随口许下的、没有期限的约定，这次从她的口中说了出来。
那声音仿佛在低声恳求他回头，让他不忍心就这么无视她走掉。
因为一旦选择了不回头，未来的景象仿佛就会变得模糊不清。
他最终还是停下脚步，转过头，再次与她四目相对。
“……好。”
就这样，他应了一声，凝视了她许久。
凝视着灰色种的少女，洛伊心中萌生了一个想法。
他要脱离小说的中心。反正他本来就是个没有任何角色的配角，所以更要如此。
那么，你呢？被赋予了“毁灭帝国的魔女”这一角色的你，又想怎么做呢？
他在心中向少女抛出了这个问题。
就像他掷出了骰子一样。
你也掷出你的骰子吧。
也做出你的选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