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山,千仞峰。
昔日那直插云霄、象征着琅琊王氏无上荣耀的巍峨主峰,此刻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呈现出琉璃状焦土的恐怖巨坑。在那为“血色晨曦”的绝世剑招,不仅带走了姬千秋的性命,更将这座琅琊王氏赖以生存了数百年的族地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焦土之上,焦臭味与浓烈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久久不散。
就在林笑于废墟深处苟延残喘、各大势力暗流涌动之际,距离巨坑三十里外的一处隐秘山谷内,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宛如世外桃源。
“哇——”
一声嘹亮至极的婴儿啼哭声,突然划破了山谷的宁静。这哭声中竟隐隐夹杂着风雷之音,震得窗棂上的纸簌簌作响。
紧接着,异象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中,不知何时聚拢了大片五彩祥云。云层翻涌间,竟有九道金色的虚影腾空而起,宛如九条真龙在山谷上空盘旋飞舞。九龙虚影散发着神圣而威严的气息,足足盘旋了三天三夜才缓缓散去,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尽数涌入那间挂着红绸的产房之中。
“生了!生了!”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夫人诞下了一位小世子!”
产房外,一名穿着暗红色蟒袍的中年男子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听到屋内传来的喜讯,他猛地停下脚步,那张原本阴鸷狠戾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
他,正是琅琊王氏的现任族长,王天焕。
也是姬千秋的亲皇叔,大周皇朝曾经的“赵王”。
“哈哈哈!天佑我琅琊王氏!天佑我姬氏一脉!”王天焕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癫狂与得意。
他大步流星地推开产房的门,连鞋底的泥土都顾不上擦拭,径直冲到了床榻前。
床榻上,一名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正虚弱地躺着,怀里抱着一个被锦缎包裹的婴儿。看到王天焕进来,女子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快,别动!”王天焕一把按住她,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婴儿。
婴儿生得极为俊美,眉心处有一道天生的金色竖纹,双眸紧闭,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好!好!好!”王天焕连说三个好字,眼眶竟微微泛红,“天降九龙,祥瑞连连……此子,必有大帝之姿!”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产婆和丫鬟们,厉声喝道:“传本王的命令!从今日起,此子便为我琅琊王氏嫡长子,取名——王腾!”
“是!”
众人齐声应诺。
王天焕重新看向怀中的婴儿,眼神中满是狂热。
他这一生,可谓凄惨至极。
想当年,他身为大周皇朝的赵王,何等风光。却在夺嫡之争中,被自己的亲兄长暗算,不仅失去了争夺皇位的资格,还被毁了命根,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为了活下来,他自愿放弃姬姓,带着其一脉的琅琊王氏渗透大隋,为兄长卖命,只求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可是,一个没有子嗣的废人,如何能心甘情愿为自己仇敌卖命呢?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十年前,姬千秋找到了他。
那个女人,用一本名为“嫁接男根”的邪门秘法,重塑了他的肉身,但缺点是要定期嫁接男根,虽然这让他重新拥有了行房之能,但每次行房时总感觉自己绿油油的。作为交换,他必须将琅琊王氏彻底绑在姬千秋的战车上,为她夺取晨曦剑、重掌大周皇权而效死。
这十年来,他接纳了一百零八房小妾,夜夜笙歌,只为求一个子嗣。
如今,这第一百零九房小妾,终于在他的深耕之下,为他诞下了这个带有九龙腾飞异象的麒麟子。
“王腾……”王天焕抚摸着婴儿的脸颊,喃喃自语,“吾儿王腾,有大帝之姿!只要你能平安长大,我琅琊王氏,乃至整个大周天下,都将是你的囊中之物!”
他沉浸在得子的狂喜中,丝毫不知道,就在几天前,他效忠的姬千秋,已经死在了琅琊山的废墟之下。
若非他恰好在这几日为了陪产而离开了主峰,恐怕此刻,他也早已化作了那巨坑中的一团血雾。
……
与此同时,琅琊山外围的密林中。
六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参天古树之间。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衣袂摩擦的声音都没有。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是被同一根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
这六人,正是大隋摄政王杨玄感麾下最恐怖的杀手组织——“罗网”中的最高战力,六剑奴。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罗刹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的背上,背着一柄古朴厚重的阔剑。
他叫真刚。
在六剑奴中,他是绝对的领导核心。他的剑术刚猛无俦,单刀直入,讲究的是一击必杀,在最短的时间内摧毁敌人的有生力量。
在真刚的身侧,是一个风烛残年的瞎眼老者。老者双眼被黑布蒙住,手中拄着一根盲杖,背上背着一柄狭长的软剑。
他叫断水。
虽然双目失明,但他的听觉早已臻至化境,达到了“心眼”的境界。他是六剑奴中的大脑,擅长谋定后动,能在无形中取人性命。
在队伍的最后,是一个周身散发着邪气的男人。他的右脸上有一道极长且狰狞的刀疤,一直延伸到脖颈。他的眼神中透着嗜血的残忍,仿佛一头随时会扑上来咬断猎物喉咙的恶狼。
他叫乱神。
正如他的名字一样,他行事毫无底线,阴险毒辣,被他盯上的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在他们中间,还跟着三个看似格格不入的人。
一个左臂是机关臂的少年,手里把玩着两柄短剑,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他叫魍魉,身法轻灵飘逸,双剑之下绝无破绽,杀人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游戏。
以及一对容貌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
她们穿着粉色的罗裙,身材火辣,面容却带着几分少女的呆萌与可爱。她们分别叫转魄、灭魂。
若是被她们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了,那便离死不远了。这对姐妹花最擅长的便是色诱与迷惑,她们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在敌人毫无防备之时,笑着将短刃探入对方的腹腔,活生生地挖出那还在蠕动的肠子。
六人停在一处悬崖边,真刚缓缓转过身,面具下的目光扫过其余五人。
“王爷有令,”真刚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林笑重伤未死,就在琅琊山废墟之中。找到他,活捉。”
“活捉?”乱神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一个废人而已,直接杀了不是更省事?”
“王爷要的是《晨曦剑诀》。”断水幽幽开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走吧。”魍魉打了个哈欠,身形一晃,便如同一阵轻烟般掠了出去,“希望那个叫林笑的,能让我多玩一会儿。”
六道身影再次融入黑暗,向着琅琊山废墟的方向疾驰而去。
……
而在琅琊山的另一侧,三道身穿道袍的身影,正踏空而来。
为首一人,身穿紫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尘,面容清癯,仙风道骨。他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金色的莲花,托着他的身体,稳稳地悬浮在半空。
他正是大夏王朝国教——天师府,正炁一脉第八百七十三代天师,张谨之的亲传大弟子,张九机。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道士,分别是张崎山与张怀民。
“师兄,”张怀民看着下方满目疮痍的琅琊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力量,竟能将一座山峰夷为平地?”
张九机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望向那个巨大的焦土坑洞,沉声道:“师傅说过,林笑此子命格极硬,或许有高人相助。如今看来,这高人的实力,恐怕不在师傅之下。”
“不在天师之下?”张崎山脸色一变,“那我们还查什么?直接回去禀报师傅不就行了?”
“师傅让我们暗中观察,不许干涉。”张九机摇了摇头,“这说明,师傅也想知道,这废墟之下,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箓,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随着他的咒语,那张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将三人笼罩其中。
“金光咒,护体。”
张九机低喝一声,率先向着坑洞下方掠去。
……
废墟深处,阴暗的洞穴中。
林笑并不知道,此刻的琅琊山,已经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修罗场。
他依旧静静地躺在血泊中,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失去光泽的蓝色人面吊坠。
吊坠没有任何反应。
它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冰冷,死寂。
“难道……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林笑在心中苦笑。
他试图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生机,却发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血色晨曦”的代价,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
他的经脉寸断,丹田破碎,五脏六腑更是受了致命的重创。如果不是这枚吊坠在最后一刻护住了他的心脉,他早就化作了一滩血水。
“晨曦剑诀……”
他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那十二翼剑诀的口诀。
“一翼破风,二翼落星……”
每回忆一式,他的脑海中便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剑在劈砍,痛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他不能停。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只要我还记得这些剑诀……林家,就没有绝嗣。”
他在心中默默地发誓。
就在这时,洞穴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对于此刻感官敏锐到极点的林笑来说,却如同惊雷般刺耳。
“有人来了。”
林笑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知道来的是敌是友。
但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无论来的是谁,他都毫无还手之力。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终,停在了洞穴的入口处。
一道黑影,缓缓走了进来。
林笑拼尽全力,微微睁开眼睛。
借着洞穴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到了一张戴着罗刹面具的脸。
“真刚。”
林笑在心中默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把《晨曦剑诀》交出来。”真刚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没有丝毫感情,“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林笑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以为……我会……给你吗?”
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蝇,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傲骨。
真刚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没想到,一个废人,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敢嘴硬。
“敬酒不吃吃罚酒。”
真刚冷哼一声,右手缓缓握住了背后的阔剑。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在洞穴中回荡。
真刚的剑,还未出鞘,一股恐怖的剑意便已笼罩了整个洞穴。
林笑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死吧。”
真刚低喝一声,阔剑猛然出鞘。
一道匹练般的剑光,直取林笑的咽喉。
这一剑,快若闪电,势不可挡。
林笑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
但他不后悔。
“姬千秋……我林笑……来陪你了……”
就在那道剑光即将触及他咽喉的刹那——
“嗡——”
他胸口那枚失去光泽的蓝色吊坠,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温润而神秘,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伟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洞穴中响起。
真刚的剑,竟然被那层蓝色的光幕,硬生生地挡住了!
“什么?!”
真刚的脸色大变。
他不敢相信,自己这必杀的一剑,竟然被一个废人身上的吊坠挡住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真刚怒吼一声,再次挥剑。
“铛!铛!铛!”
连续三剑,都被那层蓝色的光幕挡了下来。
“撤!”
真刚当机立断,身形暴退。
他知道,这东西,不是他能对付的。
“走!”
他一把抓住乱神和魍魉,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洞穴中。
断水、转魄、灭魂三人,也紧随其后,瞬间没了踪影。
洞穴中,再次恢复了死寂。
林笑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胸口那枚散发着蓝光的吊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
他不知道,这吊坠,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但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活了下来。
“姬千秋……”
他在心中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知道,自己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戴着罗刹面具的男人,那个叫真刚的杀手,他记住了。
“真刚……”
“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在心中,再次刻下了一个名字。
然后,他闭上眼睛,任由那蓝色的光芒,将自己包裹。
他知道,这光芒,会护着他,度过这最艰难的时刻。
而他,也一定会,重新站起来。
为了林家。
为了自己。
“姬千秋……”
“你看到了吗?”
“我……还活着。”
他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带着一丝决绝,一丝疯狂。
“我林笑……绝不会……就这样倒下!”
“我要……杀回去!”
“我要……让这天下……都为之颤抖!”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归于沉寂。
但那蓝色的光芒,却越来越亮,将整个洞穴,都照得通明。
……
琅琊山外,密林之中。
真刚停下脚步,摘下了脸上的罗刹面具,露出了一张满是冷汗的脸。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力量。
“不知道。”断水摇了摇头,蒙在黑布下的双眼,似乎透过了布料,看向了琅琊山的方向,“但我知道,那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王爷要的东西,恐怕,没那么容易拿到。”
“那我们怎么办?”乱神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等。”断水冷冷地说道,“这次来琅琊山的可不是只有我们六剑奴。”
“他逃不掉的。”
“只要他还在琅琊山,他就逃不出王爷的手掌心。”
真刚重新戴上了面具,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走。”
“回去复命。”
六道身影,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
而琅琊山,也再次恢复了死寂。
……
大夏王朝,天启城,摘星楼。
白衣青年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果然……没死。”
他轻声自语,目光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琅琊山的方向。
“有意思。”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老太监,淡淡地说道:“传令下去,让天师府的人,继续盯着。”
“不要惊动他。”
“让他……慢慢成长。”
“我倒要看看,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小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是。”老太监躬身退下。
白衣青年再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远方。
“大周,大隋……”
“你们,准备好了吗?”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他的笑容,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自信。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这天下,也不过是他手中的一盘棋。
至于那些在棋盘上挣扎的蝼蚁……
不过是,他用来消遣的玩具罢了。
“林笑……”
“别让我失望啊。”
他轻声呢喃,声音消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