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这不是我的人生

作者:小小史xxs 更新时间:2026/7/30 15:25:42 字数:6460

江清越换了根吸管后,陆小川最后还是喝了那杯豆浆。

他低头喝了一口,甜度恰好是他平时会选的程度。

果然是我喜欢的味道。

这个念头让他有点不自在,仿佛舌头都在替另一个陆小川作证。

“怎么样?”江清越问。

“……还行。”

江清越看了一眼空掉大半的纸袋:“你还吃了四个小笼包。”

“我只是饿了。”陆小川小声说。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书院辅导员在返校群里发了第二遍通知。

九点前,各层长汇总本层返校情况;十点前,本人完成线上定位签到。如有身体不适,单独联系。

江清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零五。”

“还有快两个小时。”

“你九点前得回唐果消息。她是三楼层长,正在收这一层的返校情况。”

“双人间也要报给寝室长?”

“不是寝室长,是层长。三楼所有寝室都归她统计。”

陆小川“哦”了一声,目光却停在房间里。

两张床,两套书桌,两个衣柜。进门到现在,他一直忙着确认手机、照片和自己的身体,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另一件不对劲的事。

“等一下。”陆小川指了指对面那张床,“为什么这屋就两个人?”

江清越原本已经低头去看手机,听见这句话,又抬起眼睛:“你连这个也不记得了?”

“(⊙o⊙)?”

“你不会不知道我是大三的吧?”

陆小川怔住。

他原本以为江清越和自己同级。就算不是同班,至少也该是同一个专业里平时有来往的人。可仔细回想起来,从见面到现在,江清越确实从没说过他们是同学。

“你大三?”他问。

江清越看着他的反应:“新闻传播,大三。”

“我软件工程,大二。”陆小川指了指自己,又指她,“这也能分一间?”

“两边四人寝都排满了,刚好多出我们两个。317又只有两张床。”

“所以书院少动六个人,动我们俩。”

“差不多。”

陆小川重新看了一遍这间寝室。

原来两张床并不代表关系特殊,只是两份宿舍名单都无法整除。一个软件工程大二,一个新闻传播大三,专业不同,年级也不同,原本不该产生多少交集,却因为各自成了最后剩下的那一个,被安排进了同一扇门。

“不同班,不同专业,还差一届。”陆小川数完,抬头,“那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我?”

江清越没有立刻回答。

手机恰好在桌上震了一下。返校群里又有人接龙,新的名字把上一条消息顶了上去。

江清越垂眼看向屏幕:“这个问题,可能比双人间为什么有层长更麻烦。”

“……好吧。”

“不过唐果还在等你的返校消息。”她把手机推到他面前,“我只回了我自己的。317现在还差你。”

“你没替我报?”

“那是你的返校状态。”江清越看着他,“我不能替你确认。”

陆小川准备好的反驳卡在嘴边。他一路提防江清越替另一个陆小川说话,她真的把这件事留给他,他反而不知道该先松口气,还是先面对唐果会怎样称呼自己。

群消息也让门外的世界重新接了进来。签到、返校回复和晚上的视频像几根细绳,从不同方向拴住照片里那个女生的生活。

“我想去406看看。”陆小川说。

江清越抬头:“现在?”

“嗯。韩铮认识我,他应该知道我昨晚在哪。”

江清越迟疑了一下:“可手机里的韩铮,好像只知道你是同班女生。”

“手机可能被改过。”陆小川攥住杯子,“但人……总不能所有人都一起记错。”

“也可能是记忆出了问题。”江清越放轻声音,“我是说,也许不一定是他们。”

“可我记得很清楚。”

“我知道。”江清越没有继续争,“但是……这副样子,先换一件再出去?”

“这也不是我的睡衣。”陆小川说完,自己先没了底气。

“我知道。”江清越说,“但要出去的话,先换一件,好吗?”

陆小川低头看了一眼。

宽大的白色短袖和短裤其实比校园里很多人的日常穿着更规整。可江清越一说“睡衣”,它们就突然带上了某种不能见人的意味。

他把衣摆往下拉了拉。

我真的要穿着这个走出去?

刚才还觉得没有哪里露出来,现在却连领口和裤脚都变得不对劲。万一走廊里有人认识这套衣服,万一她们像江清越一样自然地跟他打招呼,他该怎么回答?

“衣柜……”陆小川看了一圈,“在哪边?”

江清越指向靠墙的白色柜子:“左边。”

“你别看。”

“我不看。”

她转过椅子,面朝阳台。

他站在衣柜前,没有立刻开门。

手指搭上柜门时,他还是想起了刚才没拉完的第三层抽屉。柜子里大多是宽松短袖、衬衫和工装裤,他从中挑出最接近过去穿衣习惯的一套,没有去碰其他衣架。

这些也全是我的?

他不敢看尺码,只挑了最接近过去习惯的那套。

陆小川抱着衣服爬回上铺,把床帘拉紧。每一个动作都在提醒他身体已经改变,他只好尽量不低头,用最快速度换完。

重新下床时,他把每一级床梯都踩实了才松手。

“卫生间呢?”

“走廊左转。”

“洗漱间和淋浴间分开的。”

江清越说得很平常。

陆小川却沉默了。

走出门后,每个看见他的人都会把他当成理应出现在这里的女生。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

江清越等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我可以陪你到门口。”

“不用,我自己去。”

“那我告诉你现在人少。”

“我知道。”陆小川握住门把,“你……先别跟得太近。”

话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像在嫌弃她。

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只是还没想好,门外的人如果叫出他的名字,他该看江清越,还是该装作一切正常。

陆小川把衣服放到椅背上,去开门。

门锁转动时,他手心出了汗。以前去男寝楼下拿外卖都没紧张过,现在不过是洗把脸,他却像要冒充另一个人通过身份检查。

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的声音立刻清晰起来。

不远处有两个女生在分快递,一个蹲在纸箱旁拆胶带,另一个抱着脸盆靠墙等。更远的洗漱间有人开着水龙头。

没有人注意317。

陆小川把门推开一点,跨出去半步。

“小川?”

左侧突然有人叫他。

抱脸盆的女生转过头:“你回来了?昨晚唐果还说——”

陆小川的大脑一片空白。真正让他害怕的不是对方认识自己,而是那声“小川”叫得太自然。

对方没有试探,也没有等着看他是否上当,只是看见熟人后随口打了声招呼。陆小川找不到任何可以质疑的破绽。

她也认识我。

那我要怎么回答?说“你好”,还是问她是谁?如果我开口,她会不会连这个声音也觉得很正常?

陆小川嘴唇动了一下,一个字也没能出来。

“她还没睡醒。”

江清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小川手腕一紧,被人往后带了一步。江清越没有用多大力,只是赶在那女生走近前把他拉回门内,随即用身体挡住半开的门。

“昨晚赶东西太晚,有点低血糖。”她对外面说,“等会儿再找你。”

“哦,那你让她吃点东西。”

脚步声远去。

门重新关上。

江清越松开手。

陆小川盯着自己的手腕。门关上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真的跟着江清越退了回来。

为什么刚才一点都没想过要躲?

因为她在身后。他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可他明明才认识江清越不到一个小时。

陆小川把手腕藏到身后:“你刚才……怎么突然拉我?”

“她要过来了。”

“我本来能处理。”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江清越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嗯。我只是看你有点紧张。”

“下次先告诉我一声。”陆小川顿了顿,“我不是怪你。”

“好。”江清越说,“刚才来不及,下次我先问。”

她答应得太快,陆小川准备好的解释反而卡住了。

“我只是……还没弄清楚,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说。”

一缕头发从肩头滑到前面,缠进短袖领口。陆小川心烦地扯了一下,没扯出来,反而勒住后颈。

他又扯。

“……先别动。”江清越说。

陆小川动作一停,有些紧张地看她。

江清越没有靠近。

她站在原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后颈:“缠到衣领标签上了。你再拽会把头发扯断。”

“我自己来。”

陆小川反手摸了几次,摸不到打结的位置。

需要处理的头发偏偏都在视野盲区。

怎么会有人每天都要处理这么麻烦的东西?

可江清越口中的那个陆小川,好像已经这样过了一年。她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站在旁边等他开口?

江清越等了一会儿:“需要我帮忙吗?”

陆小川不回答。

“我不碰别的地方。”

“……你这样说更奇怪了。”

“那我不帮。”

她真的往后退了一步。

后颈被发丝勒得发疼。陆小川又试了两次,终于放下手。

真的要让她帮我?

只碰头发。刚才她也已经问过了。再拖下去,疼的还是自己。

“那……”陆小川盯着地面,“麻烦你了。”

“这是同意吗?”

“嗯。”他很轻地应了一声,“你快一点。”

“我确认一下。”

江清越走到他身后。

陆小川看不见她,听觉反而变得格外清楚。鞋底停在半步之外,衣料轻轻擦过,随后几根手指碰到他的发尾,没有直接触到皮肤。

她离我是不是太近了?

可明明是我同意的。现在再躲开,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低一点。”江清越说。

“什么?”

“……头。”

陆小川僵硬地低头。

她把缠进标签的头发一缕缕挑出来。偶尔指节隔着头发碰到后颈,陆小川的肩膀便会绷紧。江清越或许早已习惯,他却不可能在七个小时里适应这种距离。

“好了。”

江清越退开。

陆小川立刻抬头,手却还保持着垂在身侧的姿势。过了两秒,他才若无其事地摸了一下衣领,又顺手把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往上推了一下。

“谢、谢谢。”两个字说出口,他又慌忙补了一句,“其实本来就快解开了。”

“嗯。”

江清越没有笑他,只是重新坐回椅子。她越是不提,陆小川越觉得自己刚才那副僵硬样子已经被看得一清二楚。

我刚才低头是不是太快了?

还有那句“麻烦你”,声音怎么会那么小?

陆小川拿起桌上的手机:“我想给我妈打电话。”

“现在?”

“她总不能也……”陆小川停住,“我想先问问。”

“你准备怎么说?”

“我不知道。”他看着屏幕,“也许先问小时候的事。”

江清越皱了下眉:“先问事实比较好。突然把结论告诉她,她可能会被吓到。”

“你还是觉得是我记错了?”

“我不知道。”江清越说,“失忆和应激也需要排除,但检查不是判决。”

陆小川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先问事实,不说结论。”

江清越点头:“那你打。”

陆小川不喜欢她的说法,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建议有道理。

他点开“母上大人”的头像。视频通话键就在右侧,拇指挪过去时又收了回来。

如果接通视频,对面会看见这张脸。

而他的母亲很可能不会惊讶。

陆小川改成语音。

等待音只响了一声。

“喂?小川?”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陆小川喉咙一紧。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产生一种可以求救的感觉。只要母亲说一句“你声音怎么了”,只要她问一句“你用谁的手机”,房间里所有荒唐就会出现一道裂缝。

“妈……”他的声音差点没接上来。

快问我是谁。

哪怕只说一句声音不对,也好。

“怎么一大早打电话?到寝室了吧?”

她没有觉得声音陌生。

陆小川看向江清越。

江清越已经走到阳台门边,主动把距离拉远,却没有出去。她背对着他,既听不清电话里的每个字,又保证他需要时能叫到人。

“到了。”陆小川说。

“昨天不是已经到了?你还没睡醒啊?”

“我有点事……想问你。”

“钱不够了?”

“不是。”

“校园卡又丢了?”

“为什么是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大一丢过两次,自己不记得了?”

陆小川从来没丢过校园卡。

他那张卡背面贴着一小块透明胶,边缘磨得发白,用了整整一年。

“我小学第一次住校,带的什么颜色的行李箱?”他问。

“你小学什么时候住过校?”

“五年级夏令营。”

“那不是住校,是少年宫组织的夏令营。”母亲笑了一声,“粉白色的箱子,你非说像玩具,出门前跟我闹了半天。后来还不是你自己拖着走的。”

陆小川记得那个箱子。

蓝色,正面印着一架很丑的飞机。他在楼梯上拖坏了一个轮子,被母亲骂了一路。

“我初中运动会参加过什么?”

“怎么突然问这些?”

“你先说一下。”

“八百米啊。跑完躺在草地上不起来,你们班主任还以为你中暑。”

“可我记得……”陆小川声音发涩,“我是男子一千米。”

“初中女生哪来的一千米?”

一句随口的反问。

陆小川握紧手机。

“妈。”陆小川停了好一会儿,“我小时候……有没有穿过裙子?”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你先告诉我,有没有?”

“当然有。你不是一直说小时候那些照片不许给同学看吗?”

“你等一下,我记得旧相册里就有。我在书房,翻翻看,找到了发给你。”

陆小川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没有。

想说你记错了,我小时候最讨厌的不是裙子,是被舅舅强迫穿那套红色小西装。想说你去翻相册,蓝色行李箱、男子一千米、每一张照片都会证明我没有疯。

可如果她翻出来的仍然是另一套人生呢?

陆小川想让母亲别找了,话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口。

“小川?”

“没、没事。”陆小川听见自己说,“刚才刷到一个记忆测试,随便问问。”

“一大早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声音怎么没精神?是不是又熬夜了?”

“嗯。”

“江清越在不在?让她看着你吃早饭。”

陆小川抬眼。

阳台门边的江清越也在这时回过头。她没有听见母亲说了什么,只从陆小川的表情判断电话快结束了。

“她在。”陆小川说。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江清越和自己处于同一个空间。

“那行。晚上记得视频。”

“再说吧。”

电话挂断后,屏幕自动返回聊天界面。陆小川仍把手机贴在耳边,维持着通话的姿势,好像只要不放下来,刚才那些回答就还没有完成确认。

江清越没有走近。

“她怎么说?”

陆小川放下手。

“她记得一个女儿。”

他说得很轻,甚至比先前承认“我昨晚还是男的”时还要费力。

江清越看了他一会儿:“你问了什么?”

“小时候的事。”

“都对不上?”

“名字对得上,学校对得上,事情也差不多。”陆小川盯着手机,“就是每一件里的人都不是我。”

手机界面被他无意识地往下刷新了两次。江清越没有靠近,只把椅子拉开,坐在另一边。

“我还是不信人生能整套换掉。”她说。

陆小川抬起头。

江清越看着那杯已经凉掉的豆浆:“但你不是故意装不认识我。这个我信。”

“那”字出口又被他咽了回去。顿了一下,他才问:“有区别吗?”

“有。”她说,“至少我不会再拿以前的事考你。”

陆小川想起江清越先前还急着用共同生活证明什么,现在却主动把承认与否的权利还给了他。

“那你还是觉得我……需要看医生?”

“我觉得校医院仍然要去。”

“江清越。”

“不是给你判错。”她把校医院页面停在屏幕上,“先排掉该排的。你今天不想去,就先关掉。”

“我今天不想去。”

“今天不去也行。”

她让步得比陆小川预想中快。

“你不催我?”

“催有用吗?”

“……大概没有。”

“那就先处理今天。”

江清越把他桌角的水杯往他手边挪了挪,才抽出一本空白便签,按开笔。

“第一,不告诉别人你说的性转。”

“是人生被换了。”陆小川小声纠正,“我没说身体刚变。”

江清越看他一眼,把“性转”两个字划掉。

“不告诉别人你记得另一套人生。”

“可以。”

“第二,今天不去男寝。”

“可我还是想去。”

江清越没有笑,只提醒他:“……刚才走廊里有人叫住你,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陆小川想起刚才被一声“小川”吓回寝室的样子。

我真的能一个人走到11栋吗?

他不愿意承认,可答案并不难找。

“……要不就先写'不单独去'?”江清越说。

“可你不能进男寝。”

“我可以在楼下等。”

“我不是一定要你陪。”陆小川声音越来越小,“你要等的话,就在楼下。”

“就写‘去之前说一声’。”

“总算不像项目风险审批了。”

“你刚才差点把自己写成项目。”江清越写下第二条。

“第三,碰我之前先问。”陆小川说。

笔尖停了一下。

“包括刚才那种?”

“包括。”

“你要摔倒也问?”

“紧急情况除外。”

江清越把这句完整写下,没有评价。

“你也一样。”她说。

“我不会随便碰你。”

“规则不是只防你觉得会发生的事。”

“行。”

写到第四条时,江清越没有再征求意见:“不拿过去的习惯逼对方承认什么。”

陆小川看向她。

“你确定?”

“我刚才已经试过了。”她把笔帽扣回去,“没用。”

便签上只有四条临时规则,字写得很稳。江清越把它放到两张书桌中间,没有贴向任何一边。

陆小川在便签空白处补上顺序:签到、查住宿和学籍,最后去11栋找韩铮。

“书院办公室我陪你。”江清越说,“学院的事你自己问。11栋我进不去,在楼下等。”

“到时候让我自己问,可以吗?”

“第四条已经写了。”

他仍不接受江清越口中的一年,但至少在查完这些之前,他需要这个熟悉校园现状的人同行。

手机又震了一下。

母亲发来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本旧相册摊在桌上。照片里的小女孩大约十岁,穿着白色短袖和浅黄色裙子,板着脸站在少年宫门口,手里拖着一个粉白色行李箱。

那张脸还没长开,眉眼却能认出来。

左眼下面有一颗很浅的痣。

第二张拍的是照片背面。

泛黄的相纸上,母亲用蓝色圆珠笔写着: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六日,小川第一次离家参加夏令营。一路嫌裙子和箱子太幼稚,到了门口又不肯让我走。

日期、地点、母亲的字迹,全都没有错。

这真的是我?

他记得少年宫门口那棵树,也记得母亲拍照前总要他站直一点。可记忆里的自己穿着短裤,脚边是那个蓝色行李箱。照片却没有任何被修改的痕迹,连小女孩不情愿抿住嘴角的样子都像他。

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照片里的人也确实是陆小川。

陆小川看了很久,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这不是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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