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五十七分,陆小川在十七门体育课里排除了十二门。
不是因为不喜欢。
其中七门和专业课冲突,两门已经没有名额,一门在北校区游泳馆,单程需要换乘校车;剩下两门的上课地点写着“视天气调整”,具体场地要等任课教师通知。
男性人生里的课表没有这么麻烦。
他记得自己原来选的是周三下午篮球。韩铮和406另外两个人也在同一个班,四个人在系统开放前说好一起抢,最后只有三个人成功。没抢到的那个在旁边球场上旁听了两周,确认不能补进去,才改选体能训练。
陆小川在当前系统里搜索篮球。
周三下午那一班仍然存在。
冲突提示也立刻弹了出来:
与《离散数学》习题课重叠。
当前女性分支的培养方案把习题课放在周三下午。篮球课还有六个名额,却不属于这张课表。
陆小川把两个页面并排截在电脑上,开始计算改习题课的可能性。离散数学共有三个教学班,另一个班在周一晚,第三个班周五上午。只要任课教师同意旁听,再让教务系统——
“你是想选体育课,还是重排整个专业?”江清越问。
她刚洗完自己的床单,正站在下铺边把灰色布袋折好。床单已经晾到规定区域,没有让陆小川碰第二次。
“原来的篮球课在周三。”
“现在冲突?”
“可以调。”
“你要为一节篮球挪两门课?”
陆小川看着篮球课程后面的六个空位。
“至少它不用重新学。”
“你真想打?”
这个问题不在课程筛选条件里。
男性人生里的陆小川会打球,不算特别好。选篮球主要因为同寝三个人都选,集合、请假和期末组队都方便。真正需要自己决定时,他从没认真排过偏好。
“不讨厌。”他说。
江清越“嗯”了一声,把布袋放回衣柜,没有替这句“不讨厌”补成喜欢。
她的手机随后响起课程群语音。新闻课小组正在确认第二天的采访对象,江清越戴上耳机,拿着自己的提纲去了走廊尽头的公共讨论区。
“我大概半小时回来。”她只说明去向,“场地路线发你了。”
聊天框里多出两张校园地图截图,分别标出新、老体育馆入口。没有推荐标记,也没有一句“你应该选这个”。
陆小川关掉聊天框。剩下的名额、时间和兴趣必须由他自己排。
八点五十九分,选课页面顶部出现倒计时。陆小川关掉调课申请,把剩下五门重新按时间排序。
羽毛球,周四第一、二节,新体育馆。
健身基础,周四第七、八节,综合训练房。
乒乓球,周五第一、二节,老体育馆。
定向运动,周六上午,校内及周边区域。
排球,周日下午,东操场。
“新体育馆从这里走多久?”他问。
“步行十八分钟,自行车八分钟。”江清越说,“周四早上东门车多,骑车不一定更快。”
“老体育馆?”
“十二分钟,但乒乓球馆在地下,入口在西侧。”
“你选过哪个?”
“新闻专业体育课跟你不是一套。”她看向屏幕,“场地可以问,选哪个别问我。”
九点整,选课按钮同时亮起。
陆小川先点开羽毛球。
剩余名额:9。
页面转了两秒,弹出确认框:
本课程为混合基础班,需自备球拍。首次上课前完成线下分组确认。
他没有立即确认,又退回去看乒乓球。
剩余名额从十二变成三。
健身基础已经满员。定向运动仍有二十七个名额,排球还有十四个。
选择窗口正在缩小。
如果按男性人生里最熟悉的方案,他现在应该去改离散数学;如果只选不冲突且最省路的,应该点乒乓球;如果怕以后后悔,四个页面都可以继续比较到名额清零。
陆小川重新打开羽毛球。
他大一时和韩铮在活动中心租过两次场,至少知道发球规则。课程在当前课表的空白处,新体育馆也不需要更换校区。更重要的是,他想选这门,并不是因为某一间已经不存在的寝室提前组成了队伍。
剩余名额:5。
陆小川点击确认。
系统要求再次核对时间、地点和课程性质。他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按下提交。
页面刷新。
选课成功。
剩余名额:4。
课程群入口随结果一起出现。陆小川加入后,群公告已经被置顶:
一、线下确认只核对选课与基础水平,不进行正式教学。
二、不得因没有球拍放弃确认;首周可登记借用器材。
三、分组仅用于课堂练习,可在教师同意后调整。
群文件里还有一张器材表。校内体育用品店可以买拍,体育部器材室可以按次借,社团群里则有人提供学期租用。三种方案价格差了近十倍。
陆小川原本已经打开购物页面。看完公告后,他把球拍移出购物车。
课程还没确认,水平分组也没完成。现在买一支参数看不懂的球拍,只是把“不知道怎么选”换成“先花钱再说”。
他在日历的线下确认事项后加了一条:
询问首周借拍流程。
手机震了一下。江清越从公共讨论区发来消息:
选了什么?
陆小川回复:
羽毛球。
对面接着发来:
刚才页面最下面还有线下确认。
他把页面往下拉,果然看到一行小字:
补选学生请于9月6日16:30携校园卡至新体育馆一层完成分组确认;未到者视为放弃。
“为什么重要信息总在最后一行?”
“可能怕写前面被人看见。”
陆小川把确认时间写进日历。这次没有等别人提醒。
第二天下午四点二十二分,他提前到达新体育馆。
从三栋出发的实测步行时间是十七分钟。东门自行车道在下课高峰确实排起长队,江清越给出的十八分钟没有故意留出照顾余量,也没有把他当成需要接送的人。
体育馆正门进去是篮球场,羽毛球补选点却设在一层西侧小厅。入口指示牌只写到“课程补选”,没有写各项目在哪张桌子。陆小川跟着一队拿乒乓球拍的人走错半条走廊,又在器材室门口折回来。
他把“提前八分钟”改成“正式上课提前十五分钟”。这是场地经验,不是身份线索。
一层入口摆着三张桌子,分别处理羽毛球、乒乓球和健身课程补选。羽毛球桌前排了十四个人,老师用校园卡核对名单,再按基础、提高两个方向登记。
“打过吗?”轮到陆小川时,老师问。
“会基本发球和计分,没系统学过。”
“基础班。”老师在名单上勾选,“课程是周四早上七点五十集合,迟到按考勤规则处理。今天只确认分组,不上课。两人一组,优先自行组合,没有搭档的去右侧登记。”
陆小川没有认识的搭档。
男性人生里那两个一起打过球的人不在这门课上。当前班级群里也没人提前找他组队。
他走到右侧。
登记区已经站着六个人。负责分组的学生助理按水平和到场顺序两两配对,轮到陆小川时,旁边一名扎低马尾的女生忽然说:“陆小川?”
陆小川转头。
对方穿着工业设计学院的浅灰色院服,手里拿着刚登记好的号码牌。脸有一点眼熟,却无法对应到男性人生中的任何位置。
“你也补到这个班了?”女生问。
“嗯。”
“你没认出我?”
陆小川有一瞬间想问:我们在哪见过,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你记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些问题已经排好顺序。
学生助理在桌后催:“认识的话可以直接组,不认识就按号码分。”
队伍还在等。
陆小川把问题从验证改成当前需要:“抱歉,我最近认人有点慢。你想和我一组吗?”
女生停了一下,没有追问原因:“可以啊。我们去年体育理论课做过同组展示,我是负责计时的那个。”
“对不起,没想起来。”
“没事,那次一组六个人。”她把自己的登记牌放到桌上,“我也是基础班,至少不会一上来就把你打出场。”
学生助理把两个名字写在同一行,让她们核对课程和联系方式。
女生只确认了手机号:“下周见,球拍要自己带,群里有人发租拍地址。”
“下周见。”
“对了,你习惯打哪边?”她问。
“右手。反手不稳定。”
“我也是。那第一次课别急着分前后,先看老师怎么排。”
这几句话只涉及下一次怎么接球。女生没有因为陆小川没认出她就翻出去年照片,也没有把共同展示讲成一段必须恢复的关系。
陆小川把首周借拍公告转给她。她回复自己已经有拍,可以陪他一起去器材室登记,但陆小川没有立刻答应。
“我先按公告问老师。”他说。
“行,别买到太重的就行。”
她拿着确认单离开,没有再提供去年的展示内容,也没有要求陆小川证明为什么忘记。
陆小川完成签字,走出体育馆。门口公告栏贴着本学期场馆安排,周四早上的羽毛球班被写在第一行。
器材室还没关门。他按群公告询问借拍,值班老师让他出示选课结果,登记学号后给了一张首周借用说明:上课前十分钟领取,下课后检查拍框和拍线,当堂归还;连续三次不归还会取消借用资格。
陆小川把说明和课程确认单夹在一起。
这门体育课还没有教他发球,却已经要求他处理通勤、器材、考勤和搭档。选课成功不是结果,只是把一项新的责任写进生活。
他把场馆入口、步行时间和集合时间补进课表:
07:28出门。
07:50集合。
周四原本的空白被一门当前选择填上。
明天不是周四,羽毛球课也要到下周才正式开始。可陆小川回317后重新检查整张课表,发现第二天的软件基础课同样是早八。
他的作息记录里,昨晚入睡时间是零点十八。
医生要求观察睡眠是否影响日常,早八要求他七点二十以前出门。
陆小川把第二天的闹钟调到六点三十五,又在床边新装的阅读灯下摆好教材。
寝室另一边,江清越正在接收唐果传来的采访素材。
压缩包显示:
预计剩余时间,一小时四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