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上铺今晚不开会

作者:小小史xxs 更新时间:2026/7/30 15:31:10 字数:3813

晚上八点二十四分,唐果发来的素材还剩百分之七十三。

江清越坐在桌前,剪辑软件已经打开。时间轴里只有片头、采访提纲和一条用来占位置的空音轨,真正要剪的三段采访仍在下载。

素材原定六点交付。唐果下午既要完成采访,又临时被书院叫去核对三楼返校表,六点只传了两个损坏的代理文件。她回到新闻楼重新导出,八点才发来可用版本。

江清越没有替这次延误找一个更轻松的说法。她在小组进度表里写明:

原始素材晚交两小时。

剪辑可用时间由五小时缩短为三小时。

但今晚的课程截止仍由她负责。原因可以写进复盘,成片不能因此空着。

她在七点四十便说过:“今晚可能会晚一点。”

陆小川当时正在核对第二天的课表,回答:“别开外放就行。”

这句话在八点二十四分听起来足够明确。

十点四十分以后,就不够了。

陆小川已经洗漱完,把第二天要交的课堂练习上传到教学平台。文件名、学号和格式全部检查过一遍,手机闹钟设在六点三十五,作息记录里甚至提前写好了预计入睡时间:

23:00前。

寝室另一边,江清越的素材终于下载完成。

键盘声从零散点击变成连续敲击。她戴着耳机,听不见自己按键的声音,播放和暂停的空格键每隔几秒响一次。桌面小灯压得很低,光没有照到上铺,电脑屏幕却在画面切换时不断由暗变亮。

陆小川拉上床帘。

键盘声变闷了一点。

空格键仍然存在。

十点五十二分,唐果又发来一个字幕文档。

【唐果】:第二段人名条在这里!刚才漏传了QAQ

【江清越】:收到。

【唐果】:学姐你还来得及吗?

【江清越】:先剪,十一点二十给你看粗版。

陆小川从上铺探出头:“十一点二十?”

江清越摘下一边耳机:“怎么了?”

“你不是说只是晚一点?”

“素材八点才到。”

“我知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江清越看了一眼时间轴。三段素材共十二分钟,作业要求剪成三分钟。她已经完成第一段,第二段刚拖进去。

“我七点四十说过会晚一点。”

“晚一点是几点?十一点零五,还是明天早上?”

“你当时也没问。”

话一出口,寝室里只剩电脑风扇的声音。

陆小川扶着床栏:“行,怪我没追问到分钟?”

江清越的手停在空格键上。她把耳机摘下来放到桌面:“……不是。”

“那你现在告诉我。”

“十一点二十给唐果粗版。字幕和导出做完,最晚十一点四十。”

“你刚才跟她说的只是粗版。”

“是。”

“江清越,‘可能晚一点’不是时间。”

陆小川原本想说不可以。

他又看见屏幕右侧的提交时间:今晚二十三点五十九分。唐果负责采访和人名确认,江清越负责剪辑;素材晚交不是她制造的,截止时间却不会跟着延后。

“先到十一点二十。”陆小川说,“不开外放。还没做完,再告诉我。”

“好。”

他重新躺下,把手机扣在枕边。

十点五十八分,江清越开始处理第二段。

十一点零七分,剪辑软件弹出音频波形异常。她把进度条拉回去,连续听了三遍。

十一点十二分,唐果又发来一条消息:

【唐果】:第二段四十七秒那句受访者说不要放,前后都可以用。

江清越立刻在时间轴上做了标记,删掉对应片段,再重新接合前后两句话。

她没有因为只剩四十多分钟就保留那句。被撤回的素材即使画面完整、语气自然,也不能拿截止时间当授权。

【江清越】:以后撤回清单和素材同时交。先发时间码,再补字幕。

【唐果】:收到,是我漏了。

【江清越】:明天一起改交付表。

【唐果】:好。今天的锅我背。

【江清越】:先确认还有没有其他撤回。

唐果过了半分钟回复:

【唐果】:重新核对过,只有这一处。

江清越把聊天截图存入小组过程记录,才继续剪。她没有在陆小川面前抱怨唐果,也没有替学妹把责任悄悄消化掉。剪辑晚结束是一项工作后果,必须回到工作流程里处理。

陆小川没有看见屏幕,只听见空格键比刚才更频繁。

十一点十七分,他放弃闭眼,从床上坐起来。

新装的阅读灯就在手边。他打开最低档,拿出数据结构教材,准备等剩下三分钟。光只落在上铺靠墙的一小块,没有越过床帘。

十一点二十,键盘声停了。

紧接着,电脑里响起一句被压得很低的人声:

“我第一次看通知的时候——”

声音只放了半句,江清越便按下暂停。

陆小川掀开床帘:“说好不开外放。”

江清越的手离开触控板:“耳机左声道突然没声音,我需要确认成片不是单声道。”

“你是不是觉得只放半句不算外放?”

“我耳机坏了,总不能靠猜——”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先听半句?”

江清越没接着往下说。屏幕上的播放按钮还亮着,人声停在被切断的半句话里。

“……不能。”她说,“我还要听结尾和人名条。”

陆小川看向手机。十一点二十一。

作息记录里那个“23:00前”已经失效。明早是否头晕还不知道,至少睡眠时长会少二十一分钟。

“你可以去走廊听吗?”他问。

“走廊会影响更多人,而且素材里有受访者姓名,不能在公共区域外放。”

“影像社值班室?”

“十点半关门,设备已经登记归还。”

每个替代方案都有一条现实限制。江清越不是故意制造声音,陆小川也不是只要忍耐就能解决。

“现在怎么办?”他问。

江清越把损坏的耳机插头拔出又接回去。左侧仍然没有声音。

“借你耳机两分钟。”她说完才抬头,“行吗?”

陆小川的耳机在书桌抽屉里。借给她可以结束检查,但那意味着他要下床开抽屉,还要允许自己的东西连接她的电脑。

陆小川下床拉开抽屉:“只测导出文件。”

他先检查接口,再把线递过去。江清越没有接过他的手机或其他设备,只将耳机插入电脑。两分钟里,她分别检查开头、删去素材的位置和结尾,确认左右声道正常。

十一点二十四分,她拔下耳机还给陆小川:“音轨没问题。剩下是字幕和导出,不需要听声音。”

“还要多久?”

“字幕五分钟,导出大概七分钟。电脑风扇会响。”

“键盘呢?”

“要改三处。”

陆小川没有说“算了”。他站在两张书桌中间,第一次认真看这间双人寝室在夜里如何分配声音和光。

床帘能挡光,挡不住键盘。耳机能挡外放,挡不住电脑风扇。两个人各有一张桌子,却共享同一片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安静。

“今天到十一点四十。”他说。

“我还没说一定要四十分钟。”

“字幕五分钟,导出七分钟。你自己刚算的。”

江清越抿了下唇:“……行。”

“但以后别再让我从你给别人的消息里猜你几点结束。”

“那你早上闹钟响三次,也别装没听见。”

陆小川看向她:“现在说我的闹钟?”

“现在说共享声音。”江清越把坏掉的耳机线绕回掌心,“不是只有键盘算声音。”

这句话有道理,挑在这时候说也确实像反击。

陆小川沉默了两秒:“行。一起算。”

他们把规则写在陆小川刚才拿下来的便签背面。

“晚上十一点到早上七点,默认安静。”陆小川说,“不外放,不连续打字,不在寝室开线上会议。必须赶截止,九点以前告诉对方具体到几点。”

“九点以后才发生呢?”

“先问。别再说‘晚一点’。”

“行。”江清越晃了晃那根坏掉的耳机线,“你的闹钟也别想跑。”

陆小川想起今天早上按错的两次:“多久算重复?”

“第一次响后一分钟。”

“三分钟。”

“两分钟。”

“成交。”

陆小川今晚仍要比计划晚睡四十分钟。江清越关掉了外放,把原本准备今晚调的画面颜色留到第二天复盘。谁都没有拿到最顺手的方案。

“今晚十一点四十是一次性时间。”陆小川确认。

“只适用于今晚。”江清越说,“明天开始按十一点。”

江清越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关掉桌面灯,只留显示器本身的光。她先一次性改完三处字幕,随后开始导出。电脑风扇逐渐加速,但不再有键盘和播放声。

陆小川回到上铺,关掉阅读灯。

十一点三十六分,导出完成。

江清越没有立刻提交。她把文件拖进播放器,关闭声音,只快速检查画面、人名条和总时长。确认没有黑帧以后上传平台。

十一点三十九分,提交成功。

她合上电脑。

寝室终于安静下来。

陆小川却还没有睡。他打开作息记录,把预计入睡时间改成实际情况:

23:41,因室友剪辑截止延后。

写完以后,他觉得这句话像把全部责任推给江清越,又在后面补充:

已协商安静时段。

下铺传来很轻的声音:“还没睡?”

“在记。”

“需要我签字吗?”

“这是医疗记录,不需要室友验收。”

“好。”

第二天中午,两人重新打开临时协议。

在此之前,江清越先和唐果开了十五分钟线上复盘。会议在午休公共讨论区进行,没有占用昨晚刚定下的安静时段。

唐果把素材交付拆成三项:

十七点三十分前提交原始文件。

同时提交姓名条、撤回时间码和授权状态。

十八点前完成文件可用性确认;损坏则当场重传。

江清越负责在十八点十分以前回复素材是否能打开,不再等到正式剪辑时才发现问题。两个人都在表格上署名,课程复盘里如实保留昨晚晚交和压缩剪辑时间的记录。

“下次不会拖到寝室十一点了。”江清越回317后说。

陆小川正在吃午饭:“如果又有临时任务呢?”

“那我报一个数。”江清越拉开椅子,“不再说‘晚一点’。”

“这还差不多。”

“别急。”她说,“现在轮到你的闹钟。”

江清越没有把昨晚写成自己的特殊例外。她在“日常分工”后另加一节:

安静时段:23:00—07:00。

默认行为:关闭外放,避免连续键盘输入、通话和线上会议;闹钟响起后两分钟内关闭。

紧急截止:已知任务于21:00前说明预计结束时间;临时情况逐次协商,不自动占用对方休息时间。

陆小川在最后补了一条:

耳机、充电器等个人设备借用前说明用途,用完立即归还。

江清越读完:“昨晚的耳机算第一次?”

“算。已经归还,状态正常。”

“那要记录吗?”

“不用。规则不是为了给每件东西建工单。”

两人确认后保存。

临时室友协议最初只用于防止身份秘密泄露和旧关系越界。现在它开始规定谁可以在几点按空格键,谁必须在几分钟内关掉闹钟。

这些条款没有一条浪漫。

但从今晚开始,上铺确实不用再参加下铺的剪辑会议。

江清越也不必靠压低所有声音来猜陆小川能忍到几点。安静、截止和例外都有了可以修改的边界;下一次发生冲突时,两个人至少不用从“你应该知道”开始争。

今晚的代价也没有被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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