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三楼清洁群里发出一条通知:
【公共拖把已消毒,十点半前用完放回。晾晒区今天只开放南侧。谁把水桶留在走廊,谁自己去值班室认领。】
最后一句后面没有署名,但整个三楼都知道是唐果写的。
陆小川把手机放到桌上,展开昨晚列好的清扫分工。
个人桌面、个人衣柜,各管各的。
地面、窗台和门后,两个人分段。
公共低柜,先把里面的东西清出来,再一起擦。
江清越拿着垃圾袋看完:“封存物单独算。”
陆小川的笔停在纸上。
“在哪儿?”
江清越指向两张书桌之间的低柜。此前共同封好的黑色避光袋夹在薄相册后面的硬纸板里,外面还套着透明文件袋。它没有占多少位置,却刚好压在公共胶带、备用插线板和清洁剂后面。
平时谁都不会碰那里。
今天要擦柜子,就必须碰。
“先清别的。”陆小川说。
两个人从各自的桌面开始。陆小川把教材按课程时间排好,过期小票扔进纸类回收袋,充电线一根根解开。江清越把存储卡盒放回自己的帆布袋,过期的器材借用单单独装进待归档文件夹。
谁也没有顺手替对方收东西。
门外在这时响了两下。
唐果戴着黄色橡胶手套,左手拎着标签机,右手拿着一张三楼公共清洁用品登记表。
“317,拖把排第几?”
“十点。”陆小川说。
“清洁剂还剩多少?”
江清越看了眼低柜:“半瓶。”
“半瓶是高于标签还是低于标签?”
“你给清洁剂也划库存线了?”陆小川问。
唐果把瓶子拿到光下。瓶身中间果然贴着一条红色胶带,液面刚好压在线上。
“公共用品不划线,最后一滴永远由下一间寝室发现。”她在登记表上写下“317暂不补充”,“还有,旧电池、坏插线板和过期清洁剂不能混进生活垃圾。下午一楼有集中回收。”
陆小川从待丢物品里挑出一节旧电池:“这个算。”
江清越把一根接触不良的数据线放到旁边:“这个也算。”
唐果给纸袋贴上“电子废弃物”,没有进屋替她们翻找。走廊另一头有人喊拖把池堵了,她立刻转身。
“十点前把袋口封好。谁往里面补奶茶杯,我让谁对着垃圾分类手册写检讨。”
“书院有这种检讨?”
“现在还没有。”唐果说,“别逼我建立。”
她的脚步很快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陆小川把电子废弃物袋放到门边。那节旧电池来自谁的抽屉并不重要,今天只需要按回收规则离开317。
清洁剂、插线板和照片却不能用同一种办法处理。
地面扫到低柜前时,问题没有消失。
陆小川蹲下来,把公共胶带和插线板逐件拿出。最后只剩那本薄相册和黑色避光袋。
江清越也在旁边停下。
“要不我——”
她伸出的手停在柜门外。
陆小川看了她一眼:“只看封口,行不行?”
“行。”
“不翻面。”
“嗯。”
陆小川先把透明文件袋抽出来,捏住没有照片的上沿。黑色避光袋仍保持原来封存时的方向,背面的三行记录朝外:
正视无异常。
侧光下出现第二道轮廓,手机未拍到。
共同观察,无法确认身份。
封口处的胶带没有翘起。文件袋里没有水汽,硬纸板也没有明显弯折。
他没有把避光袋翻过来。
江清越拿出保存记录,只核对封存日期和三个人的签名:“外袋没破。”
“没有受潮。”
“下边被插线板压了一点。”
陆小川看向柜子。原来的位置靠近公共用品,每次拿插线板都可能带动文件袋。继续放回去,今天的检查就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上层空一格。”他说。
低柜上层原本放着两盒彩色打印纸。江清越把属于影像社的那盒移进自己桌下,陆小川把公共打印纸放到靠门一侧,中间空出一个能平放A4文件盒的位置。
“盒子用谁的?”江清越问。
“公共经费没有这项。”
“我有一个空的。”
“那还是你的。”
江清越看着他:“空盒也要分所有权?”
“里面的东西两个人都签过字。”
“还有唐果。”
陆小川想了一下,在清扫清单背面补了一行:
封存文件盒:江清越提供,仅用于共同保存,不改变内容归属和查看权限。
江清越读完,拿笔在后面加了四个字:
可以随时换。
“为什么要换?”
“防止你把空盒写成不动产。”
陆小川把文件盒放进上层:“我只是补权限。”
“嗯,房产证下周发。”
清扫进行到一半,唐果在群里催了一次拖把。陆小川去公共清洁区取水,回来时江清越正擦自己的桌下,没有动放在椅子上的文件盒。
拖把经过低柜,水迹停在柜脚外。两个人把地面擦完,等瓷砖表面不再反光,才重新处理封存物。
陆小川把文件盒打开。
江清越没有接避光袋,只托住透明文件袋下面的硬纸板。两个人隔着文件袋的两个边角,把它平放进去。
盒盖扣上。
从头到尾,照片正面没有出现。
文件盒放稳后,低柜还剩一堆没有归位的普通物品。
备用胶带三卷,其中一卷已经干裂;插线板两个,一个属于陆小川,一个是共同使用;打印纸开过两包,纸张尺寸却不同。江清越把物品逐件放到柜门外,没有按自己的习惯直接分类。
“这个插线板一直放中间。”她说。
“谁买的?”
“记不清。”
陆小川翻过底面。资产标签没有姓名,只有一家校园超市的价签。
“先算公共?”
“可以。坏了以后一起换。”
陆小川在清扫清单上记了一笔。胶带按还能不能使用分开,干裂的那卷进普通垃圾;A4和A3打印纸各自立放,避免下次抽错。
没有一件东西需要恢复去年的分工才能找到位置。
低柜重新装回去时,文件盒上方留出两指高的空隙,插线板和清洁剂都不能再压到它。
“记录要补位置。”江清越说。
十点整,群里通知317领取拖把。
陆小川去公共清洁区登记,唐果正在疏通水池。值日表要求每间寝室用完后清掉拖把上的头发和纸屑,再把桶内污水倒进指定池口,不能直接留给下一间。
“你们十一点前能还吗?”唐果问。
“十点四十。”
“写四十就四十。超时提前说,别让下一间在门口猜。”
陆小川签完时间,把拖把带回317。江清越负责窗边,他负责门口和低柜周围。拖把经过文件盒所在的柜脚时,两个人都没有停下来再检查一次。
水迹只需要被擦干。
十点三十八,陆小川清理拖把,倒掉污水,在登记表上写下归还时间。下一间寝室的人接走时只检查拖把是否干净,没有问317刚刚清扫过什么。
保存记录最后一栏原本写着“317室共同保存”,太宽。陆小川改成:
两张书桌之间低柜,上层中格,独立文件盒。
写完位置,下面还有一项空着。
下次复查:
陆小川的笔尖停了很久。
“你想什么时候看?”江清越问。
“不知道。”
“那就空着。”
“空着等于每天都能看。”
江清越没说话。
如果只写“暂不查看”,明天、下周和下一次失眠都可以算暂时结束。陆小川前一天下午刚在影像社关掉过一次旧素材,却不想让每件封存物都靠他路过时临时忍住。
“四周。”他说。
“四周后打开?”
“四周后再决定开不打开。”
江清越把日历翻到四周后的周末:“那之前呢?”
“不主动复查。不拿侧光看,也不拍。”
“有人要求呢?”
“先问三个人。”
唐果也在签名里。
江清越把日期填进“重新决定”一栏,没有写“复查”。随后她在共同保存人下面签名,把笔递给陆小川。
“你不写自己想不想看?”陆小川问。
“这张表记的是怎么保存。”
“你还是可以写。”
江清越把笔帽扣好:“等四周后你问,我再答。”
她没有借这个机会告诉陆小川照片里那两个人以前有多熟,也没有把自己想不想找回旧人写进保存规则。
陆小川在她名字下面签了字。
清扫结束已经快十一点。公共拖把被下一间寝室借走,门后的垃圾分成三袋,窗台晾着两块洗过的抹布。
低柜上层多了一个没有标签的灰色文件盒。
陆小川本来想贴“封存物”,又觉得太显眼,最后只在盒脊写了日期和“共同文件”。
柜门合上后,它和旁边的打印纸、备用文件夹没有什么区别。
桌面空了不到五分钟。
江清越的剪辑课教材先放回来,接着是两根充电线和一张下周拍摄任务表。陆小川也把软件项目管理摊在键盘边,压住今天的清扫清单。
手机日历里新增了一条四周后的提醒:
重新决定是否复查共同文件。
不是“必须打开”,也不是“继续调查”。
陆小川保存提醒,退出日历。
窗外又有人在群里问拖把在哪儿。唐果连发三条定位,最后补了一句:就在你背后!!!
陆小川看了一眼,把手机推远。
今天317做完的是清扫。
照片仍在盒子里,没有承担别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