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手里的笔记本上记了什么？"
这个问题在清和脑子里转了一整晚。
昨天晚上——手冢站在医务室门口，手里那本密密麻麻的笔记，目光越过她落在木吉缠着冰袋的膝盖上。
他一直在记录木吉的伤情。从第一天就开始。
而不二在旁边笑眯眯地说"只是聊聊天"。
聊你个头。
第二天一早，安藤主任的广播准时炸裂——
"锦标赛下周一正式开幕！本周末自由备战！"
清和从长椅上弹起来。"三天！两个部！一个人！你是不是对'一个人'有什么误解？"
安藤主任假装信号不好，断了。
木吉铁平从后面探出巨大的脑袋，手里照例拎着铜锣烧。
"清和，加油！"
"你倒是说得轻巧——"
"我给你带了铜锣烧。"
"……加油。"
清和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被暖橙色温柔巨人卖了还帮他数钱"。
备战第一天。清和在两个场地之间折返跑，忙到灵魂出窍。但比身体累更要命的，是这帮人疯狂撒狗粮。
早上热身，清和路过绿间的更衣柜，发现柜门内侧贴了一排便利贴——全是高尾的字迹，写着"今日占卜：大吉！幸运物：仙人掌"之类的。
绿间正冷着脸一张张撕下来。
"小真太郎你干嘛撕掉！我早上五点起来写的！"
"……太显眼了。"
"你就是怕别人看见对不对？害羞了害羞了——"
"闭嘴。"绿间把最后一张贴纸塞进口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尾愣了一秒，然后笑成了花，小跑跟上去："诶你把那个留给我呗——"
清和扫过去——深绿色"别烦我"底下，粉红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中午给网球场送水，撞见桃井五月抱着资料站在场边，一看到黑子整个人就僵住了。
"小黑子！！我、我是来送数据的！不是来看你的！"
"我知道。"黑子接过资料，认真点头，"谢谢你，桃井同学。"
桃井转身就跑。速度堪比全国短跑冠军。
黄濑从旁边冒出来，开始模仿笠松的声音训人："黄濑！别偷懒！你是小学生吗！"学得惟妙惟肖。
几个替补队员憋笑憋到内伤。
笠松走过来——黄濑条件反射缩了一下。
"训练完了加练五十个罚球。"
"为什么——！"
"因为你太闲了。"笠松面无表情转身走了。
黄濑在后面小声嘀咕："明明昨天只加了三十个嘛……"
清和扫了一眼——笠松背对着黄濑，但脚步放慢了。而且刚才那一脚踹的力道，比平时轻了至少三成。
这个人嘴硬心软的程度已经到晚期了。
下午清和去器材室拿冰袋，推门进去——
日向顺平正单膝跪地，给相田丽子系鞋带。
"你鞋带松了。"
"我知道！我自己——"
"别动。"
丽子脸红了。日向脸也红了。两个人红得像煮熟的虾。
清和默默后退三步，轻轻把门关上。打扰了。
三秒后又推开——因为她需要冰袋。
日向已经站起来了，假装看天花板。丽子假装看战术板。两人之间的距离能塞下一辆卡车。
"……冰袋在第三个架子。"丽子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清和拿了两包，撤退前回头看了一眼——日向偷偷把丽子刚才坐的椅子拉近了一点点。
嗯。这对有戏。
傍晚训练结束，清和在篮球场边给木吉递水。
木吉接过来喝了一口，膝盖上绑着新护具——清和中午偷偷问了理疗师，按他的膝伤选了一款支撑性更好的。
"这个护具——"木吉低头看了看，抬眼看她。
"别问。"
"清和。"
"真的别问。"
木吉笑了。不是嘻嘻哈哈那种，是暖到骨头里的那种——暖到清和觉得心脏不太争气地跳快了半拍。
"你啊。"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颊上蹭到的一抹灰。指腹在她颧骨上停了不到一秒——但那一秒，周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谢谢。"声音变轻了。
清和猛地转身去收毛巾，耳朵烫得能煎蛋。
木吉在她背后笑出了声。
备战第二天。
迹部景吾在球场边撩头发，姿势华丽得像拍杂志封面。忍足侑士在旁边用关西腔说："又在摆pose了，景吾。"
"这叫登场。"
"嗯嗯，登场登场。"
迹部回头瞪他——但把没开封的运动饮料扔了过去。忍足接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谢谢啊。"
"别用那种语气叫我名字。"迹部别过头。耳尖是红的。
清和扫过去——迹部身上那层华丽的金色，在忍足面前会自动变柔。像金属被火烤化了边角，露出里面不太擅长应对温柔的本质。
器材室角落里，仁王雅治忽然变成了柳生比吕士的样子，推着眼镜惟妙惟肖："仁王，你的模仿还差一点。"
门口传来冷淡的一声："差得远呢。"
真柳生走进来，面无表情。仁王变回原样，吹了声口哨："柳生你真无趣。"
"鼻音重了。模仿差在细节。"柳生推了推眼镜。
仁王笑得更开心了。清和发现——仁王每次被柳生拆台，情绪反而更好。他享受被一个人看穿的感觉。
另一边，手冢和不二在练双打。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每次跑位都精准得像排练过一千遍。
不二回头，恰好撞上清和的视线，弯眼一笑。
那个笑让清和后背一凉。
备战第三天。午休时间，清和去器材室拿备用球，推门差点被绊倒——
紫原敦整个人摊在垫子上，睡得跟冬眠的熊一样。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清和的共情感知扫过去——紫色的"好无聊"底下是饱腹感的暖黄色。这人中午吃了至少四碗饭然后跑来睡觉。
十分钟后，冰室辰也推开器材室的门。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紫原，叹了口气。然后脱下自己的训练外套，轻轻盖在紫原肚子上。
紫原嘟囔了一句"阿室……"翻了个身，外套滑到地上了。
冰室又捡起来，重新给他盖好，这次把边角掖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紫原的睡脸，表情难得地松弛。
清和缩在角落里假装看器材清单——冰室发现她的那一刻，表情秒切回冷淡脸。
"……他打呼太大声了。我怕影响隔壁训练。"
"嗯嗯，所以给他盖衣服是为了隔音。"
冰室没接话。但他没把外套拿回来。
旁边切原赤也在对着课本怒吼。早川凛安静放了一本书到他面前。"这个有趣一点。"切原愣了三秒，居然乖乖坐下了。全世界只有这个人能镇住小魔王。
角落里，乾贞治把写了两周的数据笔记本递给柳莲二。柳翻开第一页，笔尖碰到乾的手指。两人同时缩手，同时沉默，同时说"你先"。然后同时推了推眼镜。
清和觉得这俩人连心动都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训练场另一边，伊月俊正在教桃城武传球。桃城学了半天学不会，转头又去追海堂吵架了。伊月无奈叹气，但嘴角带着一点笑——已经习惯那个笨蛋了。
备战最后一晚。清和在器材室整理球，门被推开了。
手冢国光。不二周助。
"宫野同学。"不二笑眯眯的，"明天锦标赛开幕了，紧张吗？"
"不紧张。"
"那就好。"不二走近一步，"明天记得好好观察——每个人的状态。"
"观察"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意思很重。
手冢站在门口，手里还是那本笔记。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清和的左手腕上，眉头微动。
"你的左手腕——"
清和下意识攥紧袖口。"什么？"
手冢盯着她看了两秒。"……没什么。"转身走了。
不二跟着出去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容不变："明天见，宫野同学。"
门关上。清和缓缓松开左手——手腕内侧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极微弱地、几乎察觉不到地发着光。
她之前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但手冢显然看到了什么。
他知道她不只是"能看情绪"。
而不二那句"好好观察"——是警告，也是邀请。
一个用沉默当刀子，一个用微笑当陷阱。
清和深吸一口气，推开器材室的门。
月光洒在走廊上。远处篮球场的灯还亮着——一个巨大的影子在篮下反复练罚球。膝盖上绑着冰袋。
木吉铁平。
一个人练球也在笑。
但清和的共情感知穿过去的时候，暖橙色底下那层灰，又浓了一点点。
她攥紧了拳头。
明天锦标赛开幕。她要在两个赛场之间跑。
而手冢的那本笔记里，到底写了什么——
明天，她一定要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