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一夜没睡好。
梦里全是木吉在月光下练球的影子,暖橙色的光被灰色的疼痛一点一点蚕食。她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闹钟响第一声就弹了起来。
镜子里那张脸——眼底青黑得跟紫原有得一拼。
"完蛋。"
"锦标赛第一天!各就各位!"安藤主任的广播准时炸响,声音大得像在耳边打雷。
清和一手叼着面包一手攥着日程表,在走廊上狂奔。
木吉铁平已经在篮球场入口等着了。一米九三的体积杵在那儿,手里拎着一袋铜锣烧,笑得跟初升太阳似的。
"早啊清和!吃了没?"
"正吃着呢。"
"铜锣烧!"
"早上七点半吃铜锣烧你认真的吗?"
"铜锣烧什么时候吃都好吃。"木吉一本正经地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红豆的,还热着。"
清和咬了一口。甜到心口的那种烫。
她没抬头看木吉——因为怕被他发现脸红了。
锦标赛第一场——帝光篮球部对阵秀德。
开场十分钟,清和已经跑了四趟了。篮球赛看了两节往网球场冲,网球赛打了二十分钟又折回来看篮球。她觉得自己上辈子绝对是个快递员。
秀德那边,高尾和成一上场就开始满场嗷嗷——
"小真太郎——这边这边——!"
整个体育馆都听见了。绿间真太郎的脸黑得像锅底,但抬手一个三分球,空心入网,漂亮得不像话。
高尾落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笑得牙都快飞出来了。绿间没回头——但耳朵根那抹红一路蔓延到了脖子。
清和跑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共情感知扫了一眼:深绿色的"别烦我"底下,粉红色亮得快炸开了。完了,绿间前辈,彻底没救了。
网球场这边更热闹。
手冢和不二在打双打配合。两个人几乎不说话,但跑位精准得像一个人——不,比一个人还默契,像两只左手和右手。
不二回头打了个吊球,恰好对上清和的视线。弯眼一笑。
清和后背一凉。
她的共情感知读不出这个人——金色底下叠了太多层,每一层都在微笑,加在一起又不是全部。
手冢发球前瞥了清和一眼。只有一秒——但清和确定,他在看她的左手腕。
她下意识缩了缩袖子。
昨晚失眠的时候她发现,左手腕内侧多了一道痕迹。不是伤疤,像一条细细的光线——隐隐约约的,只有她自己能看到。
每次共情感知过载的时候,那道线就会亮一下。
她没告诉任何人。
看台最高处,赤司征十郎和幸村精市隔了半排座位,对视了一秒。
就一秒。周围的噪音好像被按了静音键。
幸村微笑:"赤司君的队伍,很有气势。"
赤司没笑:"幸村君也不差。"
清和路过时感知到了——两人身上是同一种质感。不是具体的颜色,是一种锋利感。像两把出鞘的刀,彼此欣赏但绝不退让。
两个不想输的人。撞到一起,空气都会结霜。
篮球赛下半场。木吉抢篮板时膝盖明显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然后他笑着落地,跟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但清和看见了。
她攥紧手里的毛巾,指节发白。共情感知不受控制地涌过去——暖橙色底下,灰色又厚了一层。不是"疼"了,是"已经不只是疼了"。
左手腕的光痕闪了一下。
"宫野同学,你脸色不太好。"伊月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旁边,递过来一瓶水。
"没事。"
伊月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但他的视线在她攥紧的袖口上停了一秒,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桃井五月抱着厚厚的资料册从看台冲下来,目标极其明确——黑子哲也。
"小黑子!这是我对秀德全员的数据分析——投篮热区、传球习惯、连心理波动我都整理进去了!"
黑子接过资料,认真点头:"谢谢桃井同学。每次都麻烦你。"
桃井的脸瞬间红到了发际线。她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就跑了。
黄濑凉太在后面起哄:"小桃井好可爱啊——"
"砰。"笠松一脚踹在他后脑勺上。
"疼!队长你干嘛——"
"闭嘴看比赛。"笠松说。
但下一秒,他悄悄把黄濑被踹歪的护肩拉正了。动作快到像什么也没发生。
黄濑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那笑容灿烂到清和觉得这人是不是被踹出了快感。
下午网球赛——帝光对阵立海大。
清和在两个场地之间疯狂折返的时候,差点撞上一堵紫色的墙。
"阿室——我要吃冰激凌——"紫原敦整个人挂在冰室辰也身上,二百斤的身体压得冰室晃了晃。
"你先打完。"
"打完了——"
"还有双打。"
紫原发出了世界末日级别的哀嚎。冰室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他嘴里。紫原瞬间安静了,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阿室最好了"。
清和路过时注意到——冰室递糖之前,特意把糖纸拧松了。他记得紫原比赛时手指会出汗,拧不开。
这种细节,不是照顾,是本能。
比赛间隙,清和终于能靠墙喘口气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光痕比早上更亮了。不是错觉,真的在发光。细细的一条线,像皮肤下面藏了根灯管。
她用力摁住袖子,心虚地四处张望。
"清和。"
木吉铁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比赛结束了,他换了件干爽的T恤,头发还湿漉漉的,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又晒了三分钟太阳的大型犬。
"你跑了一整天。"他把水递给她。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还好——"
"清和。"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你左手腕怎么了?"
清和猛地抬头。
木吉看着她,暖橙色的情绪安静而稳定。他没追问——只是伸出手,把她攥紧的袖口轻轻拉下来一点。
光痕露出来了。细细一道线,隐隐泛着暖白色的微光。
木吉看了三秒。
"疼吗?"
清和愣住了。不是"这是什么",不是"你怎么了"——第一句话是"疼吗"。
"不疼。"她说,"只是……感知太多人的时候,就会这样。"
木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嘻嘻哈哈那种,是那种"我早就觉得你藏着什么"的了然的笑。
"你一直在看我们。"他说,"从第一天开始。"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清和鼻子一酸。
木吉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指腹很暖,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怕碎的东西。
"以后累了就告诉我。"
声音很轻。暖橙色的情绪漫过来,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像冬天钻进刚晒过的被子。
"……好。"
远处有人喊"清和——",是日向的声音。器材室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清和快步跑了。
木吉看着她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碰她手腕的那只手。
慢慢握了一下。
那天晚上,清和回到宿舍,发现桌上放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不是木吉的字迹。
手冢国光的。只有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网球部器材室。带上你的左手腕。"
清和盯着纸条看了十秒。心跳快得不像话。
然后她翻过纸条——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字迹不是手冢的,圆润好看,带着一股笑里藏刀的劲儿。
是不二的。
"手冢的笔记本里,有关于你的记录哦。"
末尾还画了一个笑脸。
清和把纸条攥在手心。左手腕的光痕又亮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
手冢到底记了什么?不二为什么帮她翻过来?
这两个人——一个用沉默当刀子,一个用微笑当陷阱。
而她手腕上这道光,到底是天赋,还是代价?
明天下午三点。
一切都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