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清和一晚上没睡好。
脑子里跟放幻灯片似的——手冢那张冷得结冰的脸,纸条上"带上你的左手腕",还有不二的笑脸和那句"手冢的笔记本里,有关于你的记录哦"。
左手腕上那道淡金色的光痕隐隐泛着微光,她攥了攥拳头,光痕就暗下去一些。
木吉昨晚那句"以后累了告诉我"还在耳边转。手冢的纸条还在口袋里烧。不二的微笑还在脑子里晃。
完蛋了。
——
第二天下午,网球部器材室。
清和站在门口,手伸到门把手上又缩回来。深吸一口气,一把推门进去——"咣"一声撞在墙上。
手冢国光站在器材室正中央。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面前折叠桌上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迟到了四十秒。"
"……你手表是原子钟吗?"
"坐。"
清和坐下来,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黑色封皮,边角磨损,不是一天两天的东西了。
手冢翻开笔记本,推到她面前。
第一页——木吉铁平。密密麻麻记录着膝盖状况,训练量、跑动距离,甚至细到"左膝反应等级3"。字迹工整得跟印刷似的。
翻过几页——她的手停住了。
第二十七页,出现了另一个名字。宫野清和。
"情绪感知能力首次显现——×月×日,篮球馆。对象:紫原敦。持续时间:2.3秒。左手腕微弱光反应。"
"情绪感知能力过载——×月×日。对象:木吉铁平。过载时长:7秒。伴随短暂意识丧失。"
"左手腕光痕正式显现——×月×日。光痕可见度:对方已能目视。"
每一行都标了日期、时间、她的反应。
清和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录的?"
"你转学来的第一天。"手冢语气没一丝波澜。"篮球馆,紫原的球砸向你,你躲开时左手腕有0.5秒异常光反应。大多数人不会注意,但我注意到了。"
"你的眼睛是显微镜吗?!"
手冢没理她。手指在封面上点了两下。
"光痕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我之前带过的部员里,有一个人也有类似现象。"他的声音低了一点。"他能看见情绪颜色,跟你一样。但光痕出现之后——"
器材室的门被推开了。
"哎呀,我是不是打扰到什么了?"
不二周助站在门口,笑得一脸灿烂,手里提着一袋橘子。金橙色的情绪像蜜糖一样淌在空气里,但清和已经学会了——那层金色底下叠着至少三四种她读不透的颜色。
"不二。"手冢的语气冷了三度。
"手冢叫我来搬器材的呀。"不二歪头,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看来来早了。"
"搬器材需要绕远路从女更衣室那边走?"
"我迷路了嘛。"
一点愧疚都没有。
不二把橘子放在桌上,很自然地在清和旁边坐下,视线扫过笔记本,笑眯眯的。
"手冢的笔记本精彩吧?不过他大概不会告诉你,上一个有光痕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手冢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生气,是某种很深的警惕。
"不二——"
"嗯?说了不该说的?"不二歪头笑着。"我只是觉得清和酱应该知道完整的事嘛。毕竟——"他压低声音,嘴角弧度没变,"她可是同时被篮球部和网球部盯着的人呢。"
清和觉得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什么叫'同时被两个部门盯着'?"
不二没回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锦标赛第二阶段快开始了,赤司部长让我来叫你。"走了两步又回头,"清和酱,有些故事,笔记本上不会写哦。"
笑着走了。
安静了几秒。
"他什么意思?"清和看向手冢。
手冢沉默两秒,把笔记本合上收回桌下。"今天到此为止。"
"等等——"
"光痕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不二。"
"为什么?"
手冢站起来,背对着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因为上一个有光痕的人,在光痕扩散到全身之后,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清和僵住了。左手腕的光痕忽然烫得像火烧。
——
走出器材室,脑子里还在炸。
走廊那头传来骚动。绿间真太郎推着眼镜严肃地走,高尾和成正挂在他背上,整个人跟树袋熊似的。
"小真!下午比赛我给你带了幸运物!紫色青蛙御守!"
"不要叫我小真。我的幸运物不是青蛙。"
"可是我把它染成紫色了啊!完美匹配!"
"……哪只青蛙是紫色的。"
"我染的!"
绿间闭上眼,表情像在用全部意志力克制把这人扔出窗外的冲动。但他没扔。清和注意到他耳朵尖微微红了。
——
网球部场地那边,仁王雅治靠栏杆上转着球拍,柳生比吕士在旁边拿着数据表。
"你数据背完了?"柳生推眼镜。
"当然。"仁王打哈欠,"不过比吕士,你刚才看数据时耳朵红了三次,都是看到我名字时红的,要我记录一下吗?"
"……太阳晒的。"
"现在阴天。"
柳生不说话了,但数据表拿反了。
——
篮球部那边,黄濑凉太被笠松幸男按着脑袋揉头发,跟只被欺负的金毛犬似的。
"前辈别揉了!头发乱了!"
"你场上那个花哨转身怎么回事?!篮球是这么打的?!"
"可是很帅啊——"
"帅个屁!练基本功!"
笠松嘴上凶,揉脑袋的手其实没用力。黄濑被放开后小声嘟囔"前辈手好香",被又一巴掌拍后脑勺上。
"你说什么?!"
"前辈掌力又进步了!好厉害!"
黄濑跑得飞快。笠松没追,但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压下去了。
——
清和走到看台边,差点被一个从台阶上冲下来的人撞到。
"对不起对不起!"切原赤也急刹车差点劈叉,抬头一看是清和,脸瞬间涨红。
"宫野前辈!我在找早川前辈——"
"没事。"
切原红着脸挠头,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运动饮料递过来。"前辈辛苦了!我还没喝过的!"
桃子味的。清和接过来,"谢谢,赤也。"
切原的脸红得跟饮料一个色号,转身跑了。跑三步又折回来——"早川前辈在那边!先走了!"
这次真跑了。
清和忍不住笑了。
笑了一半,低头看见左手腕的光痕。淡金色的,像一道极细的裂缝,从手腕蔓延到掌心边缘。
手冢的话在耳边回响。"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木吉铁平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走廊尽头的光。
"清和,脸色不太好。"
"没事,没睡好。"
木吉没追问,只是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耳廓时带着薄薄的暖意。
"比赛快开始了,"他说,"我在场上。你在的位置,我一回头就能看见。"
心跳漏了一拍。木吉笑了笑,转身往球场走去。橙色的情绪像太阳一样暖洋洋铺了一路。
她攥着那瓶桃子味饮料,看着那个又高又大的背影消失在球场入口。
低头,光痕又亮了一点。
手机震了一下。新消息,发送者:不二周助。
"对了清和酱,忘了一件事。手冢的笔记本里有一页是空白的,但他每天都翻。你有没有想过,那一页本来写的是谁的名字?"
消息末尾带了一个笑脸。
球场那边传来哨声。
清和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向场边。左手腕的光痕在袖口下明灭不定,像一颗即将熄灭、又像刚刚点燃的星。
而那一页空白——到底本来写了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