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左手掌心在袖子里一闪一闪的,像个快要没电的手机屏幕。
不二那条消息还亮在手机界面上——"那一页本来写的是谁的名字?"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我现在只知道两件事:第一,锦标赛第二阶段马上就要开始了;第二,如果手冢说的那个"上一个有光痕的人"的故事是真的,那我可能正在变成某种……定时炸弹。
"宫野!"相田丽子的声音从篮球馆那边传过来,"你还在磨蹭什么?!比赛都开始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掌心,然后朝篮球馆跑过去。
跑起来的时候掌心的光痕一跳一跳的,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打什么招呼啊,又不认识你。
——
第二阶段的比赛比第一天更混乱。篮球和网球两个场地同时开打,我在两边来回跑,感觉自己像个人形快递——不对,是人形导航。
篮球这边,日向顺平今天状态好得离谱。
"宫野!"丽子突然拽住我,"你看看这个。"她把平板怼到我脸上,上面是日向的最新训练数据。"我给他重新调整了投篮节奏,昨晚改了方案发到很晚。"
"呃……所以?"
"所以你看这个数据。"丽子的眼睛亮得像灯泡,"他的三分球命中率提高了百分之十二!我的方案果然——"
我看了看丽子,又看了看数据。丽子今天扎了个高马尾,阳光底下脖颈的线条特别好看。她讲起战术方案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认真到较劲的劲儿,说真的,挺好看的。
"丽子姐,你昨晚几点睡的?"
"三点。"她面不改色。
"……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那是战术眼影。"丽子理直气壮地把平板收回去,"总之,今天的日向,会不一样的。"
她说"今天的日向"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教练在说球员,更像是……算了,我不说。
这时候日向正好从场地那头走过来,看到丽子,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教、教练,下一场什么时候?"
"急什么。"丽子把平板啪地扣在胸口,"先做热身。"
日向"嗯"了一声,转身跑回去的时候差点绊倒自己的鞋带。我看着他踉跄的背影,再看看丽子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好吧,不用猜了。
丽子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装什么呢。
——
网球那边更热闹。
迹部景吾在第二盘的时候落地踩空了,脚踝崴了一下,全场倒吸一口凉气。我站在铁丝网外面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结果这大爷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然后抬手打了记ACE。
全场尖叫。
忍足侑士在场边推了推眼镜,用那种懒洋洋的关西腔说:"迹部,你要是下次再踩空,我可就不接你了啊。"
"你每次都这么说。"迹部头也不回。
"但我每次都还是接了嘛。"忍足笑了笑,把毛巾和水递过去。迹部接水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忍足的指尖,两个人都没当回事。
但我看见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光痕又闪了一下。
这次不是紫原的情绪。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两个频率完全相反的信号突然对上了,然后同时沉默了。
——
青峰大辉和越前龙马在走廊里撞上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空气都快凝固了。
"网球部的?"青峰歪了歪头。
"篮球的。"越前压了压帽檐,"你挡路了。"
"哈?"青峰非但没让,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你这小鬼,走路不看路?"
"你看路了?"
两个人又对峙了大概五秒,然后青峰突然笑了,用手肘怼了一下越前的肩膀:"行,有点意思。"
越前没躲,也没甩开他的手,只是帽檐压得更低了一点。
我端着两箱水从旁边路过,感觉自己像误入了什么决斗现场。不对,这气氛不像决斗,更像——算了,我走了我走了。
旁边经过的乾贞治推了推反光眼镜,在手上的笔记本上写了什么。柳莲二站在他旁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
"那个数据……"柳的声音很低。
"嗯。"乾合上笔记本,"有意思。"
柳的表情变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又恢复了那种万年扑克脸。但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嘴角往下压了一毫米。
什么东西?乾给他看了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琢磨,火神大我就出现在了食堂门口。不,准确地说,是出现在了第三盘饭的门口。
"火神你是不是把食堂吃穷了?"我端着水路过,忍不住吐槽。
"清和你别吵,我在补充蛋白质。"火神嘴里塞着炸猪排含糊不清地说。
白石藏之介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火神旁边,笑眯眯地说:"吃完这个再喝点润润嗓子,别噎着了。"
火神看了他一眼,耳根居然红了,然后一口气把蜂蜜水干了。
"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默默走开了。
——
下午的比赛间隙,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下来,把袖子撩开。
光痕从手腕蔓延到掌心,边缘处又多了一小条,像毛细血管一样细细地爬着。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手冢那句话。
"上一个有光痕的人,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我把手攥起来又松开。
看不见。
这意味着什么?光痕扩散到全身就会失明?那我是不是正在变成一颗倒计时炸弹?
"别看了。"
我猛地抬头。木吉铁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另一头,手里还拿着网球拍。他大概是刚从网球场地过来,额头上还有汗。
"你又偷看我。"
"没有偷看。"他走过来,在我旁边蹲下,"你的表情告诉我的。你每次害怕的时候都会蹲下来,然后把手藏起来。"
"……我有那么明显吗?"
"嗯,很明显。"
我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腕,挤了个笑容:"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木吉没拆穿我。他只是把手掌摊开,放在我旁边。
"你不用每次都藏。"他的声音很轻,"不想说就不说。但是别一个人蹲着。"
我的掌心又闪了一下。
这次不是别人的情绪。是我自己的心跳。
——
傍晚收场的时候,我在网球部器材室门口又看到了那张纸条。
不是手冢写的。是一张便签纸,上面是不二的字迹,圆滚滚的,看着很可爱。
"光痕扩散的速度比预想的快。今天掌心多了多少?"
他知道?他一直在观察?
我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只写了一行字:
"笔记本不在手冢那里了。"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不在手冢那里——那在哪里?
掌心的光痕突然剧烈地闪了一下,像是某种呼应。同一时间,我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情绪涌进来——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一种极其压抑的、像是被封印了很久很久的——
愤怒。
谁的?
我猛地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里站着一个我没见过的人。
黑色的外套,银灰色的头发,左手——左手的手腕上,有一道和我一模一样的光痕。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