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情绪从他的方向涌过来——不是愤怒,比愤怒更烈,像有人把一整座火山塞进了他的胸腔里,然后拧开了盖子。
我的光痕猛地烫了一下。
银灰色头发的男人走到我面前,大约一米八出头,黑色长外套的领口竖起来,遮住半张脸。他抬起左手,腕上那道光痕和我的一模一样,只是——他的已经蔓延到了整条小臂,像一棵发光的树,枝杈爬满了皮肤。
"你……"我喉咙发紧,"你是谁?"
"白夜。"他的声音意外地平静,和那股灼烧感完全不符,"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宫野清和。"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他没回答,低头看了看我的手腕,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不舒服的东西。
"已经到掌心了啊。"他自言自语似的,"比我预想的快。"
"你知道光痕到底是什么?"我攥紧了拳头,"手冢学长说上一个拥有者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那个人是不是——"
"是我哥。"
白夜打断我的话,语气依旧平静,但我感知到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愤怒、悲伤、还有一丝被压在最底层的……自责。
"他叫白夜朔。"白夜垂下眼,"曾经也是'奇迹世代'级别的天才。光痕给了他超越极限的感知能力,但代价是——"
他忽然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说,是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白夜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下次再聊。"他后退一步,身影往阴影里一缩——
"清和?你怎么在这儿?"
木吉铁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我回头看的时候,白夜已经不见了。走廊空空荡荡,好像那个人从来没出现过,只有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灼热感。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光痕好像又往外扩了一点点。
木吉走过来,蹲下来跟我平视,那个动作让我鼻子一酸。
"脸色很差。"他说,语气平淡但眼神认真,"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夜说的话——光痕是诅咒,会吞噬所有感知能力。我哥——不对,白夜朔,就是这么消失的。
"木吉前辈。"我听见自己说。
"嗯?"
"我可能……撑不了太久。"
木吉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我的头顶。
"那就趁还能撑的时候,多赢几场球。"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实实在在砸在我心上,"不管撑多久,你又不是一个人打。"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你就是觉得——好像也没什么过不去的。
——
中午的训练馆闹哄哄的,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刚换完鞋,就看见黄濑凉太被笠松幸男一脚踹在屁股上,整个人往前扑了两步。
"说了多少次了,别在热身的时候模仿别人的招式!"笠松咆哮,"上次模仿青峰扭了脚踝,上上次模仿紫原差点把地板踩裂,你能不能消停点?"
"可是笠松前辈——"黄濑委屈巴巴地回头。
"叫我前辈的时候态度倒挺好,做的时候怎么不听?"笠松拧着他耳朵往回拽,但手上力道明显没多重,黄濑龇牙咧嘴的样子看着更像是闹着玩。
我路过的时候,黄濑冲我眨眼睛:"小清和,你帮我说句话呗。"
"活该。"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笠松的声音:"看到没,人家清和都比你有眼力见。"
"笠松前辈你不爱我了吗!"
"滚。"
——
另一边,紫原敦坐在场边,巨大的身体缩成一团,活像一坨融化的棉花糖。
"阿辰,我饿了。"
冰室辰也递过去一盒布丁,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才刚吃完第三个饭团。"
"可是这个也好吃嘛。"紫原接过来,挖了一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阿辰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冰室看着他的眼神,怎么说呢——就那种明明嘴上嫌弃,手上已经又拆了一盒新布丁的宠溺感。我每次看到都觉得牙酸,但又莫名其妙觉得挺温馨的。
——
下午的时候,我在走廊上碰到了赤司征十郎和幸村精市。
两个人站在窗边,隔了大概两步距离,表面上看起来相安无事。但我路过的时候,那股气压让我差点没敢呼吸。
"听说你们那边也在研究光痕的事。"赤司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天气。
幸村笑了,那种笑法——懂的都懂,表面上春风化雨,底下全是刀:"消息倒是灵通。不过赤司君,有些东西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赤司微微侧头,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瞬间,我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然后赤司轻轻笑了一下:"改天一起喝个茶?"
"荣幸之至。"幸村也笑了。
我加快脚步跑了。这两个人的气场碰撞,比看一场决赛还累。
——
傍晚收工,我去器材室还球,路过图书馆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骚动。
探头一看——切原赤也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英文词典,整个人像一条晒干的咸鱼。
"我看不下去了……为什么英语这么难……"
早川凛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把他的词典翻到正确的那一页,然后用笔敲了敲桌面。
"第三十七页。"
"哦……谢谢。"切原有气无力地翻了页,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怎么知道我要翻第几页?"
早川没说话,只是把一杯温热的麦茶推到他手边。
切原愣了两秒,耳朵尖红了,然后埋头假装看书,但那本书他拿倒了。
我在门外无声地笑了。
——
晚上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夜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光痕不是天赋,是诅咒。"
手腕上的光痕隐隐发热,像是在回应我的思绪。我坐起来看了一眼,发现光芒比白天又亮了一点,而且——它在朝一个方向脉动。
像指南针一样。
我鬼使神差地穿上外套,跟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光痕的脉动越来越强烈。
最后我停在了一面墙前面。
墙的另一边,是手冢学长的房间。
但让我心跳加速的不是这个——是我口袋里有样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掏出来一看,是一张折叠的纸条。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只有一行字:
"空白页不在笔记本里——它在你体内。"
落款是一个符号,和我手腕上的光痕一模一样。
我攥着纸条站在走廊里,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看来你已经发现了。"
我猛地回头。
不二周助站在走廊尽头,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湛蓝色的瞳孔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不二学长?你……你怎么——"
"光痕选中你,不是偶然。"他慢慢走过来,"宫野清和,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
我张了张嘴,回答不上来。
不二在我面前站定,伸手轻轻点了一下我手腕上的光痕。
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片漆黑的球场,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站在中线,手腕上的光痕亮得像太阳。
然后那个人转过身来。
他的脸——
和我的脸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