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不是"有点像",不是"仔细看能看出差别"——是完全、彻底、一模一样。连眼尾那颗小痣都在同一个位置。
我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重重撞上墙壁。
不二周助依然笑眯眯的,月光下那双湛蓝色的瞳孔亮得吓人,里面映着另一个我的影子。
"那个人——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她叫夜宫萤。"不二轻声说,"第一个光痕的持有者。"
"第一个?"
"光痕这东西,不是一开始就属于某个人的。"他慢慢踱步,语气像在讲一个古老的传说,"它像一个没有归宿的信号,一直在寻找能够承载它的容器。夜宫萤是第一个,也是最完整的一个。"
"那为什么跟我长得一样?"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光痕偏偏选中你?为什么扩散速度比任何前任都快?"不二抬手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空白页不在笔记本里——它在你体内。宫野清和,你的身体里住着夜宫萤的影子。光痕不是在改造你,是在唤醒她。"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蔓延的光痕,掌心边缘又多了一圈痕迹,像藤蔓一样缓慢生长着。
"那……我会变成她吗?"
不二沉默了几秒,笑容没消失,但眼底的光沉了下去:"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他刚要再说什么,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不二。"
冷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手冢国光站在拐角处,月光把他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不二脸上。
"你又睁眼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不二笑了:"你果然注意到了。"
手冢推了推眼镜,看我的眼神很复杂——不像在看后辈,更像在看一份研究了很久的报告。
"光痕扩散速度超过预期。"他语气公事公办,"明天开始,每天训练后加一组检测。"
"什么检测?"
"你不需要知道。"
不二悠悠补了一句:"手冢,你这样会吓到她。"
"事实不会因为她害怕就改变。"
"但她的反应会因为你说话的方式改变。"不二笑着说,"对吧,清和?"
我看看手冢又看看不二,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种看不透的默契。手冢知道不二会睁眼,手冢掌握光痕数据,笔记本里还有关于我的一切——
"手冢学长,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没回答,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明天早上七点,三号球场。别迟到。"
走廊只剩我和不二。不二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但这次是装出来的温和,和之前那种清醒的注视完全不同。
"今天的对话,忘掉一半就好。"他说,"剩下的那一半,等你准备好了再想。"
"这算什么建议——"
"晚安,清和。"
他真的闭上了眼睛,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愣了半天,手腕上的光痕还在微微发热。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熊猫眼去了赛场。
锦标赛进入第三轮,今天安排了四场淘汰赛。我作为联络员在场边跑来跑去,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整个人像个游魂。
"清和。"
一个高大的影子挡在我面前。木吉铁平站在我跟前,手里拎着一盒牛奶,表情认真得像在做赛前动员。
"你脸色很差。"他把牛奶塞到我手里,"喝点东西。"
"谢谢木吉学长……"
"不用谢。"他蹲下来跟我平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着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没有——"
"你在撒谎。"他笑了,笑容温暖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被,"但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在那之前——"
他站起来,伸手在我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先好好吃饭。不管什么事,空着肚子都想不清楚。"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攥着牛奶盒子发愣。掌心传来牛奶的凉意,但胸口那块地方——暖得不像话。
我深吸一口气。木吉学长说得对,空着肚子什么都想不明白。
第一场比赛结束得很快,没悬念。我正记笔记,光痕突然猛跳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缓慢的脉动,是猛地一亮,朝着一个方向变强。
球场对面,青峰大辉靠在栏杆上喝饮料,旁边站着越前龙马,两个人不知在聊什么,越前手里还拿着球拍。光痕朝着他们方向疯狂pulsing。我下意识握紧手腕,心里咯噔一下。
"喂——宫野!"高尾和成从旁边蹦过来,"你看到绿间了吗?赛前又在那摆幸运物了,叫他热身他不去——"
我顺着看过去,绿间真太郎一脸严肃地把一只招财猫摆在长椅上,嘴里念念有词。
"巨蟹座今日幸运物是招财猫,方位西北,必须摆放三分钟以上——"
"绿间!"高尾冲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再不走我把你猫藏起来!"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高尾笑嘻嘻地拎着招财猫就跑,绿间铁青着脸追上去,两个人的声音越飘越远。
我忍不住笑了。这俩人的相处模式,我到现在都看不懂。
下午在通道里撞见桃井五月,她脸颊微红。
"清和?你怎么在这?"
"换班了。"我说,"你顺路来找黑子的?"
桃井脸更红了:"也、也不是特意……就顺路……"
正说着,黑子哲也不知从哪冒出来,安静地站在桃井身后。
"桃井同学,你的战术分析表掉了。"他把一张纸递过去。
"啊!谢谢小黑子!"桃井接过来,手指碰到黑子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黑子飞快收回手,别过脸去。
我看得清清楚楚——黑子耳根红了。我识趣地溜了,让桃井自己去脸红。
路过休息室又听到吵架声——
"笨蛋海堂!你那个球打的是蛇精病!"
"闭嘴肌肉白痴!至少我打得有准头!"
"你说谁蛮力!"
"谁应声谁就是!"
我探头一看,桃城和海堂面对面站着,鼻子快贴到一起了。但桃城手里拧开瓶盖的饮料已经递到了海堂手边,海堂骂完顺手接过去喝了。
两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我觉出来了。
再往前走,日向顺平靠在走廊窗边发呆,脸有点红。
"日向学长,怎么了?"
"没、没事。"他眼神飘忽,"丽子教练刚才……算了没什么。"
正好相田丽子从办公室出来,路过日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日向,别偷懒,去带队热身。"
"是!"日向站得笔直,脸红到了脖子根。
丽子走后他长出一口气,那表情像劫后余生。我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傍晚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后,我独自留在场边收拾东西。光痕的脉动越来越频繁,一下一下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焦躁。
"你不该在这里。"
我猛地抬头。白夜站在场边阴影里,银发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的光痕比上次蔓延得更厉害了——已经爬过肘关节,像一条条银色藤蔓。
"白夜?你怎么——"
"镜中人快醒了。"他声音罕见地带着急迫,"手冢的检测、不二的暗示——他们都在加速这个过程。"
"什么意思?"
白夜抬起头看着我,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恐惧的表情。
"你知道夜宫萤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吗?"
"……不知道。"
"她变成了光痕本身。"他说,"不是拥有——是成为。身体消散,意识融入其中。光痕一直在找新容器。"
我手指开始发麻。
"你现在感觉到的脉动,不是光痕在引导你。"
"那是谁?"
白夜的声音低下去,像风里的叹息。
"是她。她在找你。因为你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他向我走近一步。
手腕上的光痕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光痕不再是银色了。
它变成了金色。
而我脑海中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面孔,第一次——
对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