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代价

作者:可爱胖胖 更新时间:2026/8/3 23:42:08 字数:2719

光痕从手背开始,像金色的藤蔓一样向手腕蔓延。

我盯着自己的手,大脑一片空白。

就是那种——你正在吃泡面,突然发现碗里有条虫的空白。

单纯的:啊?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平稳。大概是肾上腺素的作用。"什么叫'变成光痕本身'?我是人,不是手电筒。"

不二周助没有笑。

这才是最可怕的。

走廊的灯又闪了一下。金色的光纹爬到了手腕,和脉搏重叠在一起,一闪一闪的。

"字面意思。"不二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夜宫萤曾经和你一样。拥有共情感知,拥有光痕。最后光痕覆盖了她的全身,身体消散,意识融入了光痕。"

"……"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是光痕本身。"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蔓延的金色纹路。它很温暖。这让他妈的更加恐怖了。

"所以我现在的状态是——"

"正在被同化。"不二说,"光痕每蔓延一寸,你体内的'自我'就被侵蚀一分。覆盖全身的时候……"

他没说完。

不需要说完。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不着调的念头:变成光痕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写期末论文了?

差点被自己的黑色幽默笑出声。

"有办法阻止吗?"我问。

不二看着我。眼里的恐惧慢慢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愧疚。

"有。"他说。

"但代价很大。"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我下意识回头——手冢国光。他手里拿着笔记本,步伐很快。

看到我和不二,停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

那个表情——手冢国光平时面无表情得像块碑。但那一刻他嘴角的弧度消失了至少零点五毫米。

这零点五毫米大概等于普通人嚎啕大哭。

"你告诉她了。"手冢说。不是疑问句。

不二微笑。这次是真的微笑,但带着一点苦。"你觉得我还能瞒多久?"

手冢没有回答。他走到我身边,翻开笔记本。

"切断连接。"他说,像念病历一样。"切断你与夜宫萤残影之间的连接,光痕就会停止。"

"怎么切?"

"需要永久封印你的共情感知能力。"

安静了三秒。

"……你再说一遍?"

"永久封印。"手冢看着我,一字一顿。"不是压制,不是暂时。是永久。你将再也无法感知任何人的情绪。"

我愣住了。

然后我笑了。是真的笑。

"你们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吧?"

他们当然知道。

共情感知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天赋。别人打球靠肌肉记忆,我靠的是感知队友的情绪来传球。这种感觉,是我和所有人之间的一根线。

剪断它——我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了。而且是那种社交能力为负数的普通人。

"我考虑一下。"我说。

"没有时间考虑。"不二说。语气比刚才急了一点点——不二周助急了一点点,大概相当于普通人开始摔东西了。"光痕蔓延速度在加快。按照目前的速率——"

"最多七天。"手冢接话。

七天。

我盯着手腕上的金色纹路。它又往前爬了一点。

"我去买彩票的话,七天够开奖吗?"

没人笑。

——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紫原敦叼着一根棒棒糖走进来,身后跟着冰室辰也。

"小萤~"紫原拖长了音调,"听说你不舒服?"

冰室辰也叹了口气:"紫原,她叫宫野清和。"

"我知道啊,"紫原说,"但小萤听起来比较亲切。"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人真的太高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我。

"草莓味的。"他说,"吃了心情会好。"

冰室辰也在他身后,很自然地帮他把外套领子翻好——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

"你手又冷了吧,"冰室小声说,"说了别吃那么多冰的。"

"辰也你好啰嗦——"

"嗯。"

"……哦。"

紫原敦乖乖把棒棒糖收了回去。

我看着这对,突然觉得世界还是有温暖的。

然后我瞥了一眼医务室角落里的乾贞治。他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刷刷写着什么。旁边的柳莲二靠墙站着,闭着眼。

"数据出来了。"乾说。

柳没有睁眼:"嗯。"

"蔓延速度比昨天快了百分之二十三。"

柳微微点头:"嗯。"

"按照这个速率——"

"七天。"柳说。

乾看了他一眼:"你都知道?"

"我听到了。"柳说,然后终于睁开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平静,但里面有种——怎么说呢——像猫看自己主人的那种感觉。"别做傻事。"

我没来得及问什么叫"傻事",医务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迹部景吾靠在门框上,忍足侑士站在他旁边。

"本大爷听说这里很热闹。"迹部说。

忍足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我手腕上扫过,然后——非常细微地——伸手把迹部外套的扣子系上了一颗。

"外面风大。"忍足说。

迹部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扣子,没说什么,但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宫野,"迹部转向我,"你的光痕——"

"没事,"我说,"就是最近有点'发光'。"

"嗯。"迹部说,"回头送你一顶帽子遮住。"

"……谢谢啊。"

——

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我差点在走廊上撞到切原赤也。

他手里拎着一个便利袋,里面装着——嗯,蔬菜?

"前辈!"他看到我,"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买菜呢?"

"早川前辈让我买的,"切原挠了挠头,"他说我今天训练太暴躁了,让我去超市冷静一下。"

这时候早川凛从拐角走过来。安安静静的,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切原,葱忘了。"早川说。

"哦!"切原接过葱,看了早川一眼,声音突然变小了,"……谢了啊。"

早川微微点头,安静地走了。

切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猛地回头看我:

"前辈你看什么看!快走啦!"

——

我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坐了下来。

手腕上的光痕又亮了一点。

七天。

我把手藏在袖子里。

"宫野。"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稳,很沉,像篮球落地时的声音。

木吉铁平。

我没回头。不是不想见他,是怕一回头他就看出来。

他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没问怎么了。没问没事吗。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堵墙——不对,像一堵很温暖的墙。

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拉过我的袖子,把我的手腕露出来。

光痕在夕阳下泛着光。从手背到手腕,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纹身。

他看了很久。

"疼吗?"他问。

"不疼。"

"骗人。"

"……好吧,有点麻。"

"宫野。"

"嗯?"

他握住了我的手。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弄疼我的握法。是很稳的、很有力的——像在篮下卡位时抓住篮球的那种握法。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我在。"

不是"别怕"。

是"我在"。

我的眼眶突然有点酸。但我忍住了。我宫野清和才不会当着人掉眼泪。

"……你手好大。"我说。

"嗯。"

"打篮球的手就是不一样。"

"嗯。"

"能不能松开?你捏疼我了。"

"……抱歉。"

他没松开。

我也没挣开。

——

傍晚的时候,我在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了白夜。

他站在楼梯口,像是在等我。

"都知道了?"他问。

"知道了。七天。"

白夜点了点头。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整个人定住的话:

"我哥哥还活着。"

"……什么?"

"白夜朔。失去一切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白夜的声音很平静。"但他没有。他知道切断连接的方法。"

"他在哪?"

"在合宿基地地下三层。"

"地下三层?这基地有地下三层?"

白夜看了我一眼。

"你不想去?"

"……我想。"

"那就去。"他说,"但你要知道——我哥哥提出的条件,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他转身要走。

"白夜。"我叫住他。

他回头。

"你手臂上的光痕——"

"我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爬过肘关节的金色纹路,"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没有回答。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走廊的灯光掠过他的侧脸。

我看到他的右眼——

是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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