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地下三层

作者:可爱胖胖 更新时间:2026/8/4 20:00:15 字数:2396

金色的。

那只右眼是金色的。

不是美瞳,不是灯光反射——是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光,像有人把一小块太阳塞进了他的眼眶里。

我愣了大概有三秒钟。

"你——"

"走吧。"白夜已经转过身去,银色的头发在走廊里拖出一道冷光,"地下三层不会等任何人。"

"等等等等。"我小跑着追上他,脑子里那根弦还没接上,"你的眼睛——"

"光痕的代价。"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右眼先看到的不是光,是所有人的情绪。好看的。"

"这叫好看?!"

他没理我。

我们往外走的时候经过训练场。透过半掩的门,我看见仁王雅治正把一个青蛙模型塞进柳生比吕乃的笔袋里。柳生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这是今天第三次了。"

"你居然没生气?"仁王笑得很欠。

"我生气了。"柳生把笔袋连同青蛙一起扔进了垃圾桶,"现在没有笔袋了。"

"……你比我还狠。"

隔壁场地传来桃城武的怒吼:"你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球又飞到我脸上了!"

"那是你自己的接球路线有问题。"海堂薰冷着脸把球捡回来,"还有,别对着我吼。"

"谁让你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什么眼神都没有。"

"你看我就像看一条蛇!"

"……你确实像蛇。"

"你说什么?!"

我没时间看他们吵。但经过走廊拐角时,余光扫到了两个人。

赤司征十郎靠在窗边,双手抱臂。幸村精市站在他对面,披着外套,笑得温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不远不近,像某种默契的博弈。

"你的队伍今天状态不太好。"幸村说。

"你是在关心,还是在试探?"赤司微微抬眼。

"你觉得呢?"

"我觉得——"赤司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你笑起来的时候,比不笑更危险。"

幸村的笑容没变。但我走过去的时候,清楚地看到他指尖微微收紧了外套的边缘。

这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比地下三层还冷。

走廊尽头,白夜已经在一面看上去毫无特别的墙壁前停下来了。他伸手按上去。墙面亮了——密密麻麻的光痕纹路从他的掌心扩散开,像钥匙一样嵌入了墙壁里的某种结构。

"光痕持有者才能打开。"他偏头看我。

我把手贴上去。手臂上的纹路瞬间沸腾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墙壁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裂开了一道门。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楼梯。没有灯。

"有点黑。"我说。

"你的光痕会亮。"

果然,随着我们一步步往下,手臂上的纹路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足够看清脚下的路,但照不到更远的地方。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潮。墙壁上的水渍像某种古老的文字,歪歪扭扭地往下淌。

"白夜。"我忍不住开口,"白夜朔……你哥哥,他到底怎么了?"

白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曾经是天才。"声音从前面传来,没什么起伏,"比我强得多。光痕在他身上不只是纹路——他能看到所有人的真心。谎言、伪装、隐藏在笑容后面的东西,全部无所遁形。"

"那不是很厉害——"

"代价是逐渐失去自己的感知能力。"白夜打断我,"味觉先消失,然后是触觉、听觉。最后——视觉。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光痕,直到光痕把他的感知全部替代。"

楼梯到了尽头。一扇铁门。

白夜推开它。

很小的房间。四面墙壁布满暗淡的光痕痕迹——曾经很亮,现在像燃尽的篝火残骸。房间中央一把旧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很年轻。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白色头发——和白夜一样的银色,但更长,散在肩上。他戴着墨镜,镜片后面什么都看不见。白色病号服,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一座雕像。

"朔。"白夜的声音比平时更低。

那人微微偏头,像在辨认什么。

"你带来了。"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柔,温柔到让人心口发酸——因为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一面被擦干净的镜子,反射着光,却不储存任何热量。

"宫野清和。"白夜朔叫出了我的名字。他甚至没有问我是谁。

"你能看见?"我下意识捂住手臂。

"光痕的声音很响。"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比任何人都响。"

他站起来,走向我。脚步很稳,完全不像一个看不见的人。他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伸出手——指尖悬在我手臂上方,沿着光痕的轨迹移动。

"已经蔓延到这个程度了。七天?"

"手冢前辈说是的。"

"手冢国光。"白夜朔念这个名字时微微皱眉,"他告诉过你封印的方法了?"

"永久封印共情感知能力,切断和光痕的连接。"

"他没告诉你完整的话。"白夜朔转头面向白夜的方向,"你来告诉她。"

白夜靠在墙上,表情看不太清。

"封印不是永久的。"白夜朔替他说出口,"切断了也会重新生长。光痕的本质不是诅咒——它只是一个人残留的情绪。你切断连接,它只是暂时休眠。最多三年,它会再找一个宿主。"

我愣住了。

"所以封印只是——拖延?"

"拖延到你死。"白夜朔说得很平静,"封印后你会有正常的人生。但光痕不会消失,它只是等你不在了再去纠缠下一个人。"

"那还有别的办法?"

白夜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摘下了墨镜。

他的眼睛——是空的。不是失明那种空洞,是字面意义上的"空"。虹膜和瞳孔全部被金色覆盖,像两颗被浇铸了金属的玻璃球。

"第二种方法。"他的声音变轻了,"如果有人在你光痕完全扩散之前'接纳'你——不是切断连接,而是共存——光痕会进化。不会消失,但会变成你们共享的东西。"

"共享?"

"接纳者也会获得光痕。承担一半的诅咒。"他重新戴上墨镜,"两个人一起承受,负担减半。但前提是——有人愿意。"

我的心跳得很快。不用失去能力,但代价是——把另一个人拖进来。

"谁会愿意?"我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其实——"白夜朔忽然又开口,"还有第三种方法。"

我猛地抬头。

但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手臂上残存的金色纹路——全部亮了起来。不是正常的微光,是灼穿皮肤的刺眼白光。

"朔!"白夜从墙边冲过来。

"有人——"白夜朔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带着某种我从未听过的恐惧,"有人在上面——在打开'那个门'——"

他的墨镜裂了一道缝。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泄出来。

整间屋子开始震动。

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逆光中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制服外套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清和!"

木吉铁平。

他看到满屋子的异象,看到白夜朔裂开的墨镜,看到白夜手中凝聚的光——但他的眼睛只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就冲了过来。

"你没事吧?!我到处找你——你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心滚烫。

而我的手臂上,光痕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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