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一蒙斯视角一一一
我叫蒙斯,生在北大陆,帝国最边陲的一座破败小镇。打从我记事起,就没有过家,没有父母,没有暖烘烘的屋檐,日子全靠摸爬滚打硬熬出来。
小镇地处帝国疆域的边缘,荒僻闭塞,人烟稀疏,繁华与这里从来无缘。
贫瘠的土地养不活太多人,贫困滋生出一堆乌烟瘴气的小团伙。算不上什么威风赫赫的帮派,不过是一群挣扎求生的亡命之徒,靠着偷窃、劫掠苟活,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讨一口饭吃。
我幼年为了活下去,便一头扎进了这样的团伙。
教我一身谋生伎俩的老前辈曾对我说,我的天赋很高。
那时候我年纪尚小,瘦小的身子裹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在街巷的阴影里穿梭。
别人要反复摸索好几遍才能学会的扒窃、脱身、隐匿踪迹的本事,我看一遍便能领会,上手快得惊人。
但凡被我盯上的猎物,几乎从没有失手的道理。凭着这份过人的机敏与悟性,我很快就在团伙里站稳了脚跟,成了团伙里人人都要高看一眼的红人。
也就是在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里,我遇见了那个老头。
初见他的时候,我远远打量着他。他身上的衣料,是我这辈子都未曾见过的质地,顺滑考究,带着一种独属于远方权贵的华贵。我心底暗自揣测,此人定是远道而来的富商,亦或是出身贵族的大人物。
贪婪的念头一瞬间冒了出来。我借着街巷人流的掩护,悄无声息贴近,得手了。我成功偷走了他的钱包。
可打开钱包的那一刻,我满心的期待尽数落空。里面没有闪闪发亮的帝国金币,没有可以换饱饭的银币,只有一块沉甸甸的令牌,材质奇异,触手冰凉,看不出究竟是用什么铸造而成。
下一秒,我便被他逮住了。
我拼尽了浑身的逃跑本事,可在他面前,就如同老叟戏顽童,我慌不择路,跌跌撞撞躲进巷子的死角,以为等待我的会是一顿狠狠的殴打。
可他没有动粗。
老头只是站在光影之下,望着狼狈不堪的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平缓却极具穿透力:“孩子,你的本事,不该困死在这方寸小镇。老夫看得出,你天赋卓绝,你的前路本可以无比辽阔。跟老头子我走吧。倘若你习得我毕生所学,将来定能够名震整片大陆。”
我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拒绝了他。
名震大陆?那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幼年颠沛流离的岁月刻进了我的骨血,我早已经明白,世间所有的荣光、权势、威名,都抵不过简简单单的活着。
我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安稳平凡地过完一生。每次得手赚到金币,我都会悄悄把钱币藏进墙缝,一点点积攒。
我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攒够一百枚金币,我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往一个无人认识我的陌生地方,安安静静,平平淡淡过完余生。这便是我全部的梦想。
可这个老头,性子倔得可怕。
他没有再多劝说,只是抬手,随手挥出一击。那股力量磅礴可怖,如同山岳倾覆,仅仅是余波,便直接将我赖以生存的整个帮派彻底摧毁。喧嚣的哭喊、碎裂的建筑,在我眼前轰然上演。
做完这一切,他不顾我的抗拒,强行将我带走。
他对我说,他不在乎我心中是否记恨他。他唯一在意的,是未来我能不能继承他一身本事。哪怕学成之后,我亲手杀了他,他也认。
往后漫长而苦涩的学艺之路就此开启。
日复一日的苦修,枯燥、严苛,无时无刻不在磨砺我的身心。也是在这段时光里,我才终于知晓了他真实的身份。
帝国皇家学院的副院长,十三公爵之一,世人皆称他为疯子的佩图斯·卡缪尔。
十三公爵之中,极少有的,并非追随女皇起家的禁卫军旧部。而这份显赫的身份背后,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这位公爵一生没有子嗣。换言之,作为他亲传弟子的我,拥有继承他全部遗产的资格。
我始终猜不透老头心中究竟在盘算什么。但朝夕相处之下,我也实实在在见识到了,世人口中“疯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学习的途中,我的肉身也曾数次被他那些骇人的造物波及。那些诡谲惊悚的实验产物,扭曲又诡异,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直视,每每回想,心底都会泛起一阵寒意。
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寒暑更迭,我几乎学尽了他毕生的全部技艺理论,唯独缺少岁月沉淀下来的阅历与经验。
在一个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的寻常日子,我看向面前的老者,开口问道:“我可以出师了吗?”
老头抬眼望向我,神色平静:“自然可以,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教你的东西。但你当真甘心,身怀一身惊世本领,却碌碌无为,平凡度过一生吗?”
他的话语里,藏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诱惑力,仿佛在引诱我去触碰那遥不可及的权势巅峰。
我摇了摇头,初心从未动摇:“朝堂纷争,权力漩涡,我毫无兴趣。”
见我不为所动,老头话锋一转,看似漫不经心提起一件旧事:“说起来,你的师妹,快要到十二岁的生日了。身为师兄,难道不打算备一份贺礼吗?”
我微微一怔,瞬间便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我没有记错,我的那位师妹是?……你是想让我去参加禁卫军选拔?”
老头淡淡笑了笑:“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论性情,你们二人应当十分投契。我也想看一看,这数十年光阴,你究竟学成了几分本事。”
这番话,终究还是说动了我。
安稳平淡的日子固然美好,可做一名手握权势的富家翁,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毕竟老头的那些遗产我可碰都不想碰,所以荣华富贵,还得我自己争取。
禁卫军的选拔,对旁人而言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难关。于我,真正的难处,来自于那些暗中针对我的人。
在所有人眼里,我不过是一个被副院长赏识的平民,破格进入皇家学院,破格进入内院,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是众人眼中可以随意拿捏的外来者。明枪暗箭,处处皆是刁难。
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地向前流淌,直到那一日,我见到了她。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那师妹。
很美,这是第一印象,超脱了世俗的界定,美得不像这世间应当存在的生灵,仿佛是造物主倾尽心血,细细雕琢出来的完美杰作。
可我注视她的时候,看见的却不只是这绝世容貌。
我看见了她眼底那份深藏的淡漠疏离,那一份对世间万物都不甚在意的姿态。那股心境,和我骨子里的模样,何其相似。
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为何老头会断言,我们两个人,必定能够合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