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这是什么会飞的东西

作者:炸毛鲨鱼尚瑾宣 更新时间:2026/7/31 22:47:40 字数:2844

请假的第一天,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眼皮上投下浅淡的暖色。

梢伶伶醒得很早,脑袋里那股闷钝的疼还在,像有人拿棉线勒着太阳穴。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直到枕边的电话机尖锐地响了起来,吓得她一哆嗦。

谁会打来?

她撑着身子坐起,伸手去够听筒,心里直犯嘀咕:

“我好像没告诉过克拉拉我家电话……(心想)喂……?”

梢伶伶还是接起了克拉拉的可疑的电话;甚至梢伶伶对话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梢伶伶!你终于接电话了!”

听筒里传来克拉拉元气十足的声音,背景还有她妈妈喊她吃早饭的模糊动静:

“你怎么样了?还头晕吗?有没有吐?我听老师说你内脏都震伤了!”

梢伶伶愣住,捏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

“你……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

“我问了班主任呀!”

克拉拉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还带着点“我是不是很聪明”的小得意:

“我跟老师说,想打电话问问你的情况,老师就告诉我啦!不然我才找不到你呢!对了,你爸说你请假一周,这一周你都干嘛呀?会不会无聊死?”

电话那头的克拉拉还在叽叽喳喳,一会儿抱怨音乐老师罚她站到下课,一会儿又说午休的布丁被同桌抢走了半盒。

梢伶伶捏着听筒,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却飘向了背景音里。

那里传来了清晰的“叮”一声,是电梯开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是鸟儿在楼下绿化带里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梢伶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

“克拉拉?你出门了?”

“对呀!我还要上学呢!哦对了!说起上学,我算了一下时间,现在距离打预备铃只剩五分钟了!还好我家就在学校对面,只要路口没红绿灯,我三分钟就能冲过去!”

克拉拉音调陡然拔高,甚至还带着点惊慌:

“啊……那你快去吧。”梢伶伶连忙说。

“那先不说了!拜拜!祝你快点好起来!”

克拉拉语速飞快,几乎是喊出来的。紧接着,“咔哒”一声脆响,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梢伶伶慢慢把听筒放回座机,指尖还残留着塑料的凉意。

刚才那点被电话暖起来的气息,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屋子里重新变回了那种沉闷的、只有挂钟滴答作响的寂静。

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明明自己才刚转到这个新学校,屁股还没把椅子坐热,就要被迫休假一周。

课落下了,听不懂怎么办?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勉强交到的克拉拉这么一个还算热情的朋友,可这一周见不到面,等回去的时候,人家是不是又跟别人玩到一起去了?

还有诸葛一郎;那个好不容易才认回来的、小时候总爱跟在她身后的青梅竹马。

这一周见不,他那副总是带着点戏谑的笑脸,会不会也跟着变得模糊,最后像其他人一样,变得跟自己一点也不熟了呢?

她抱着膝盖,缩在床头,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只觉得那光线刺眼得很;这热闹的世界,好像一下子把她一个人撇下了。

那阵眩晕来得又急又凶。梢伶伶强撑着想坐直,可刚离开床头,眼前“唰”地黑了一瞬,脑袋里似被人拿锤子闷了一下,钝痛炸开!

她闷哼一声,下意识攥紧了胸口的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

好在不过两三秒,光亮又慢慢渗了回来。她喘了口气,没敢再躺下,只是虚脱似的趴到了窗边。

额头抵着凉飕飕的玻璃,她强迫自己望向外面的绿植;楼下那片冬青丛在晨光里晃着叶子,嫩得晃眼。

她记不清是爸爸还是妈妈说的了——大概是妈妈吧!说小孩子多看看窗外的绿颜色,眼睛亮,身体也好得快。

她盯着那片绿,一眨不眨,好像只要看得够久,那些叶子就能把亏空的气血一点点补回来似的。

那团白乎乎的东西就是从她眼皮子底下直直坠下去的,快得像一道被风吹散的烟。

梢伶伶头皮瞬间炸开,原本晕沉沉的脑袋被这惊吓硬生生冲醒,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从窗边弹了起来,顾不上眩晕,上半身失控地往前探出窗外!

三楼的视角让地面显得有点远,但那团白色正瘫在楼下的水泥小径边上,轮廓蜷缩着,一动不动。

看着个头和形状,好像是只鸟……可又不太像;距离太远,细节模糊成一团惨白,但有一点很清楚。

它摔下去之后,连一下抽搐都没有,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毛!

梢伶伶也顾不上头晕,胡乱套上外套就往楼下冲。

三步并两步蹿到小径边,蹲下身——竟然是一只A4纸折的鸟,纸页雪白,折痕锋利,被摔得有些变形,静静瘫在水泥地上,半点动静也无。

她盯着看了两秒,心里本来还盘算着要是还有口气,就揣回家简单包扎一下,要是已经没救了就找个花坛刨个小坑给它埋了。

现在这个想法算是彻底的被搅没了,担忧也全部化作水蒸气。

梢伶伶盯着那团折坏的纸鸟看了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伸出两根手指,把它捏起来,随手搓成一团,丢进了路边的公共垃圾桶。

她转身上楼,脚步有些虚浮。家里空荡荡的,父亲早就去医院看望母亲,随后又赶去上班了。

厨房餐桌上扣着一碗温热的饭,是父亲临走前蒸好的。冰箱里也还有备好的食材。

看到这些,梢伶伶没忍住,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笑意轻得像一层雾,刚浮上来,她又像是怕被谁瞧见似的,立刻抿紧了唇,低下头,用力压住胸腔里那阵剧烈却无处安放的波动。

房门刚在身后合拢,外面就猛地炸开一声——不!那是一连串噼啪爆响!

那声音又脆又躁,那是无数块玻璃在骨头上碾碎,又混着高压电流击穿空气的刺响,绝不是鞭炮,更不是爆炸。

梢伶伶浑身一抖,后颈的寒毛瞬间炸起,指尖还残留着门把手的凉意,耳膜却被那诡异的噪响刺得生疼。

梢伶伶捂着耳朵,踉跄挪到阳台,刚艰难地睁开眼——一道黑影贴着她鼻尖擦过去,带起一阵极细微的、带着尘土味的风。她没看清,只觉眼皮被那股气流激得一跳。

等她再定睛,那道黑影竟又抱着一大捧白色的东西,从楼下倒窜而上!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往楼顶方向扑去!

那是她的家且恰好就在顶层!

那黑影怀里似乎抱着许多“垃圾”,凑成一团白得刺眼,不像布料,倒像是……一摞刚折好的纸。

梢伶伶猛地推开阳台窗,半个身子探出去,冲着楼顶那团模糊的影子喊:

“喂!你是谁?为什么抓着一团白色的东西往屋顶上飞?!”

话音还没落,楼下、隔壁、甚至斜对面几扇窗户全都齐刷刷探出好几颗脑袋:

“小姑娘你喊什么呢?”

“楼顶有东西?我瞅半天啥也没有啊?”

“就是,神神叨叨的……不上学搁家吵什么吵?”

“这孩子是不是吓出毛病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砸下来,梢伶伶的脸“轰”地一下烧得滚烫,指尖死死抠着窗框,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她慌忙缩回脖子,对着前后左右上下的窗户小声嗫嚅:

“对、对不起……打扰了……”

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那些脑袋这才一个个慢吞吞缩了回去,窗户“哐哐”关上,再没人往这边瞟一眼。

只剩梢伶伶一个人杵在阳台上,脸颊烫得吓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窗户“哐当”一声死死合拢,梢伶伶背靠着墙滑坐在地,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她喘着粗气,又忍不住偷偷把脸侧回窗边,从缝隙里往上瞄。

楼顶那道人影竟然还在上面!

不仅如此,那人竟盘腿坐了下来,姿势悠闲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

紧接着,那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视线直直垂下,刚好与梢伶伶偷看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啊!!(惊)”

梢伶伶猛地把头缩回来,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指尖都在发颤;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

“为什么邻居们看不见他?那么大一个人坐在上面,怎么可能没人看见?难道……每次大家往上看的时候,他就躲起来了?还是说……只有我能看见这种东西?(心想)”

她捂住狂跳的心口,只觉得从指尖到脚尖都泛着凉意;楼顶那个“人”,好像是在专门等在哪儿,只为让她一个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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