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人甚至未曾收势,只是将这方寸间的喧嚣,连同她溃散的意识,一并交由了那片晃眼的金黄。
另一个神奇的空间里——眼皮沉得像坠了铅,梢伶伶费了好大的劲才掀开一条缝;没有天空,没有风,也没有那两个如影子般压迫的身影。
视线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晃眼的金黄色。不是阳光,也不是向日葵,更像是一种浓稠的、正在缓慢流动的液态金属,把四面八方都填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缝隙。
她想动,却发现身体像是被浇筑在了原地,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紧接着,她听到了声音——不是风铃声,也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尖锐的、噼啪作响的电流。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这才发现,在这片金黄色的“墙壁”上,正不断迸溅出细密的电火花!
那些火花蓝白交错,像无数条微小的蛇,在墙面上疯狂游走、炸裂,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臭氧味和焦糊气。
空气干燥得呛人,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咽砂砾;这地方不仅密闭,而且每一寸表面都透着一股极不稳定的、随时可能彻底炸裂的致命危险:
“嘶……(拍了拍头)这里怎么这么像一个……房间?怎么又把我关起来了?(疑惑)”
梢伶伶强撑着昏沉的脑袋,努力让视线在这片流动的金黄里聚焦。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能弯曲。又试着抬了抬胳膊,空气温热的跟蜜糖似的包裹着她,带着若有若无的阻力,但并不疼痛。
她慌了;换作任何人,一睁眼被困在这么个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的“大金块”里,都会心慌。
她赶紧四处张望,想找出一个缺口一个线索!哪怕是条缝也好!
可这墙壁……如果那能叫墙的话,摸上去并不坚硬,反而有种奇异的柔韧感,那是最顶级的绸缎,又像是凝固的光。
她伸手去推,那金黄的“墙面”只是漾开一圈圈涟漪,只好一次又一次把她轻轻弹回,完全没有受力点。
她急得想喊,可一张嘴,呼出的气都带着金色的微光,声音闷在喉咙里,可它早已被这空间吞掉了。
她转身,想找个角落缩起来,却发现这地方根本没有棱角,四面八方都是圆润的、向内收敛的金色弧面,温柔地把她拢在中心、抓住了一枚被蚌壳护住的珍珠!
梢伶伶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又浅又急,空气里那股暖烘烘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只觉得发闷。
她强迫自己冷静,想找找这金灿灿的墙壁上有没有缝隙,可脑子里却嗡地一声炸开了。
她根本没法静下心来的思考。
那些看过的动画片里的桥段,像坏掉的投影仪一样,不受控制地在她眼前疯狂轮播——下一秒,会不会突然冒出一团柔光,变出一个声音软糯的精灵?
那东西肯定会笑眯眯地凑过来,用那种哄小孩的腔调劝她:乖,别怕,外面危险,留在这里最安全……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觉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想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想集中精神去观察那些游走的琉璃色电光,可她做不到:
“啊!嘶……(捂心)旧病又犯了……(痛苦)”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乱跳,撞得她生疼!脑子里不是空白,就是塞满了各种糟糕的预演,乱糟糟得理不出一丝头绪!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脚下踉跄了一下,不得不伸出手去扶墙,可掌心触到的那片金黄依旧是那该死的、柔韧的绸缎感,根本借不上力!
她现在连站直身体都觉得费力,更别提去分析什么逃脱路线了。
那金灿灿的空间里,梢伶伶正被眩晕与慌乱攫住,而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那片柔韧墙壁的同一刹那!
幸运王子与赛克原本的的确确以为,这次的收容会像过往无数次记录那样,随着那团失控能量的偃旗息鼓而迅速收尾。
毕竟,他们见过太多类似的崩坏,流程早已烂熟于心。
可偏偏那团瘫在墙角的焦黑身影,竟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缓缓支起了上半身。
可在两人眼中这似乎非但不值得惊讶,反而像是剧本里注定的桥段。
幸运王子甚至没抬眼去看那挣扎的身影,只是慢条斯理地伸了个懒腰,青色斗篷下的星辰法袍随着动作微微鼓胀,又缓缓落下。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刚睡醒的慵懒和习以为常的抱怨:
“哦天呐!依旧跟从前一样,每次都要耗费巨多时间来‘劝’服~”
话音落下,他托着黑灯的手腕只是轻轻一转,灯口不再垂直向下,而是微微上扬,对准了梢伶伶所在的方位。
没有厉色,没有紧绷,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唯有眼底那份沉淀下来的专注,昭示着事态的升级。
赛克依旧站在那圈被他鞋底蹭出的石粉旁,白色的小辫子在风中纹丝不动。
他空着的双手自然垂落,指节却极轻微地蜷了一下,估计是在虚空中握着某种无形的丝线。
面对那重新燃起、甚至比之前更狂暴的橙光,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音色平淡得是在陈述天气:
“开始了!”
战斗再启,却无惊雷。
梢伶伶的攻击率先爆发——不再是毫无章法的乱指,而是带着一股狠劲,将凝聚的橙光化作一道凝实的射线,直刺幸运王子的面门!
那速度极快,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被幸运王子手中神灯灯口荡开的一圈无形波纹悄然偏折,轰在了侧后方一栋废弃小楼的墙壁上,悄无声息地蚀出一个大洞,砖石如沙粒般簌簌剥落。
赛克动了;他依旧未用武器,只是侧身,步伐极小,却精准地卡在梢伶伶下一次攻击的必经之路上。
她怒吼着挥出一道横扫的橙光,他却只是抬起一只脚,鞋底轻轻点在那道能量浪潮的“浪尖”上——不是硬抗,而是顺势一带!
好像拨开一捧过于汹涌的水流;橙光被他引导着,改变轨迹,擦着他的衣角轰入地下,地面震颤,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却连衣袂都未乱分毫:
“能量输出的可以少一点幸运王子陛下,这样好省能量和体力,毕竟我们之前已经差点打败过她一次了。”
“都听你的赛克!(自信)”
幸运王子像是点评实验数据,语气平稳,一边用灯口描摹着梢伶伶动作的轨迹,每一次灯罩的轻摇,都让她的攻势滞涩一分:
“很好!但核心稳定性还在下降,赛克!左侧三点钟方向留给她半秒发力窗口!”
赛克依言而动,不退反进,向前踏出半步;这半步看似微小,却恰好让梢伶伶积聚的下一股力量失去了着力点,疑似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她急躁地想要变招,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在对方那双五彩斑斓、带着雾气的眼睛注视下,变得迟疑而笨拙:
“太急了王子陛下。”
赛克的声音响起,同样没有波澜,却精准地点出了问题所在。
他甚至没有看梢伶伶的脸,目光始终落在她失控的能量流上,仿佛在解读一门复杂的语言。
梢伶伶的攻击越来越猛,橙光几乎要将整个空间填满,爆炸声连绵不绝,碎石与尘土飞扬!但幸运王子和赛克的应对却始终不疾不徐。
一个用黑灯织就一张无形的网,消解、偏转、引导着狂暴的能量;一个用精准到毫巅的步伐和看似随意的肢体动作,封堵、卸力、扰乱着她的节奏!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炫目的光影对轰。这更像是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或者一场耐心的狩猎。
一方是不断试图冲破束缚的狂暴能量,另一方则是用最小的力量,维持着局面的平衡,一点点消耗着对方的锐气。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幸运王子的星辰法袍流转着微光,赛克的白辫子依旧一丝不乱,仿佛他们并非在战斗,只是在进行一场早已排练过千百遍的日常罢了:
“看来……今天要加班了?”
“我想是的王子陛下。”
幸运王子又打了个哈欠,手上却稳如磐石,神灯轻轻一磕,将梢伶伶一道刁钻的攻击引向高空,在那云端无声地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