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累劲儿翻上来,骨头缝里都发酸。梢伶伶脑子里混混沌沌地冒出一个念头:
“就这么躺下歇会儿吧,说不定脑子松一松,那点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的法子,自己就冒出来了……(心想)”
可她刚一松劲,另一股念头就狠狠顶了上来,声音又冷又急:
“不行!这时候躺下管什么用?人在这种鬼地方,真能彻底放松?外面天晓得怎么样了……爸还在家呢,邻居们也是,谁知道那俩神秘人会不会过去?为了他们,你得忍着!(心想)”
她呼吸一滞,那点想躺下的念头,硬生生被这股狠劲压了回去!
没办法,她只能继续缩在角落,指甲抠着那片柔韧的墙壁,指节绷得发白。
雨丝顺着他白色的小辫子滑落,赛克正眯眼嗅着那股焦糊味,忽然眉梢一动:
“室内……”
他低声自语,声音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
“对!室内也能生火!看这天气魔女必然躲在楼里!”
但他视线扫过眼前一排排黑黝黝的单元楼,眉头又蹙紧了:
“栋楼,去哪栋找?万一撞见住户,暴露了行踪不说,那魔女若真在那儿,怕是要提前惊动她。而且……”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厌烦:
“万一楼里人多,她再随手黑化几个,麻烦更大……(担心)”
抱怨归抱怨,他脑子却转得飞快。指尖无意识捻了捻潮湿的空气,一个念头又骤然清晰起来:
“爆炸魔女能黑化路人,靠的是情绪——尤其是‘生气’这类躁动的情绪。”
他声音压得更低,那在对自己复盘某个实验:
“那个叫梢伶伶的女孩,估摸就是被自己的怒气牵动了,才被趁虚而入!那么,只要制造出一个足够‘生气’的目标,引着它在我身边闹出动静……”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广场上空,落在一只正淋着雨、扑棱着翅膀找地方躲的麻雀身上
赛克嘴角勾起一丝极浅却优雅的弧度,那双五彩斑斓的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抱歉小可爱~惹恼了你,那魔女自然会循着这股‘美味’的怒气找过来,看来得施舍借用一下这只小鸟了~”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一缕极细的、几乎透明能量丝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那只麻雀的爪子。
那麻雀猛地一僵,黑豆似的眼睛里瞬间腾起一股被冒犯的恼意,喳喳叫着,猛地朝最近的一栋居民楼撞了过去。
赛克则隐在雨幕和冬青丛的阴影里,他此时此刻瞬间变成了位耐心的渔夫,静待着饵料引动水底的猎物!
雨还在下,可那金黄空间里却闷得让人发疯;梢伶伶的耐心终于被磨断了最后一丝。
她慢悠悠地爬起来,双腿软得打颤,却猛地抬起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勒得发白。
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裂,翻涌着疯狂又混乱的念头,可偏偏她的脸还是那副惯有的、柔弱又安静的表情——这是她最习惯的伪装。
她太习惯了——习惯了课间教室里吵吵嚷嚷,自己却缩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坐着;习惯了在学校扮演那个不起眼、好欺负、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内向女生。
其实她也想凑过去,想跟那些笑闹的同学一起跳皮筋、聊明星,可每次刚想迈步,脑子里就有两个声音吵个不停,脚就跟灌了铅,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缩回去。
克拉拉……那是她灰暗学生时代里唯一一点亮色,是她偷偷羡慕又依赖的慰藉!
可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哆嗦:
“可恶!梢伶伶你又在想什么!”
她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声音嘶哑甚至不是自己的:
“这种时候想她干什么?!这件事跟克拉拉有什么关系?!关她什么事啊!!(愤怒,大吼)”
愤怒的野火一样烧上来,可她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种“想发泄却发不出来、想依赖却不敢”的痛苦跟钝刀子割肉似的,比刚才的急哭更让人发狂。
她抓着头发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里,却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只能死死咬着牙,任由那股无处安放的怒火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那股从心底里翻上来的、混着委屈和愤怒的浊气是一块被她硬生生吞咽下去的火炭,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梢伶伶抓着头发!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指甲深深陷进头皮里,似乎只有这点痛感,才能让她从那片快要溺毙的空白里稍微清醒一丝:
“可……我其实不是那样的……”
她声音低哑,混着鼻息;那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
“在陌生人面前缩着、在不熟的场合不敢吭声,那是真的……还有妈妈……”
那个字眼一出来,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记:
“不!都是那次爆炸!害得我现在只剩爸爸了!换作是克拉拉,或者是班里那些嘻嘻哈哈的人,他们……他们会不会根本就不会像我这么没用?!(悲愤)”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对比;她看见那些同学在课间像一群欢快的雀鸟,话题跳跃,笑声清脆,仿佛社交对他们来说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而她呢?永远是那个坐在角落、假装看书、实则耳朵竖得老高,却连一句“要不要一起去上课”都憋不出来的透明人。
那种“我和他们不一样”的绝望感如潮水一样漫上来!直接把她刚刚勉强聚起的一点理智再次冲散:
“或许……我真的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她喃喃着,眼泪终于冲破眼眶,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无法弥合的疏离感:
“现在倒好,跑到这种鬼地方,老毛病又犯了……该不会,又像以前一样吧……又是一个人,又是什么都做不了,又是只能等着……”
她多想让自己松弛下来。哪怕只是像普通人那样,找个舒服的姿势躺下,让紧绷的神经歇一歇。
可她连这个最简单的愿望都成了奢望;7@她的身体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却找不到丝毫放松的缝隙。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她强行压制的记忆碎片,开始变本加厉地反扑!
妈妈的死讯,不是通过电话告知的冰冷文字,而是她自己脑补出的“现场”。
妈妈的惨状、火焰舔舐一切的滋滋声,还有那股她从未闻过、却在想象中无比真实的焦糊味……这些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空白的脑海里强制播放!
哪怕她理智上知道这根本不可能是真实发生的场景,可情绪上却承受着百分之百的冲击。愤怒、恐惧、悲伤、还有对自己无能的憎恶!
所有这些负面情绪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汇聚成一股狂暴的洪流,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而这股在体内疯狂滋长的负面情绪,正是“外壳”最好的养料!
与此同时的外界;“梢伶伶”原本只是胡乱挥舞着手臂,每一次攻击都被幸运王子指尖那层“光膜”轻柔地拨开、折射。
但就在梢伶伶内心那股自我厌恶和愤怒达到顶峰的瞬间:
“——轰!!!”
不再是之前那种指哪打哪的定向爆破,也不是幸运王子还能勉强控制的“折射”。
“梢伶伶”猛地一脚踏在湿漉漉的草皮上!
脚掌落地的刹那,以她的脚心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夹杂着泥土、草屑和狂暴的橙色能量,呈环形猛然炸开!
地面疑似是被无形的巨兽啃掉了一块,直接塌陷下去一个半径近两米的焦黑深坑!飞溅的碎石和泥浆劈头盖脸地砸向幸运王子:
“哇啊啊!!(大叫)”
幸运王子那声标志性的慵懒调调彻底破了功;他跟个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弹跳,斗帽都被气浪掀得歪到一边,露出一双瞪大的、写满惊愕的眼:
“搞什么啊?!这已经不是用手一挥才能产生爆炸那么点魔法了吧?!”
他稳住身形,看着那还在冒烟的焦坑,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眼神依旧空洞、但周身气息却狂暴了数倍的“梢伶伶”,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位女孩……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恐怖的东西?怎么一下子……爆发力强了这么多?!”
他指尖那层用来“折射”的光膜,在刚才那一下大范围爆炸的冲击下,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灯泡,差点就溃散开来。
幸运王子脸上的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已经不是“拖住”就能解决的问题了,稍有不慎,这片小区恐怕都要被这失控的“外壳”给掀翻了!
那金黄空间猛地一颤,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嗡鸣,而是被人从底下狠狠踹了一脚的升降机:
“——轰!!!”
整个空间骤然拔高!梢伶伶只觉得脚下一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差点就那么被直接崩飞上天!
她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本能地疯长,指甲死死抠进那片柔韧的地面!直到指尖嵌进那金黄的质地里!
勒得指节发白,才勉强把自己固定在原地,没被甩出去。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头晕得是刚坐完十个过山车后的感觉;可偏偏是这一下剧烈的颠簸,把她脑中那团被悲愤糊住的乱麻,硬生生震开了一道缝。
一个念头,像黑暗里突然炸开的火星,又冷又亮,精准地砸进了她的意识里:
“等等!为什么每次震动都是在我最难受、最悲愤的时候?”
她喘着粗气,脑子里一片混乱,但这个疑问却异常清晰:
“而且一次比一次狠……难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关人的牢房?!”
她抠着地面的手指微微颤抖,那个在她看来堪称荒谬的猜想,却因为身体的本能反应而显得无比真实:
“这东西……这空间……它……它是在随着我的心情……变?!(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