梢伶伶被那一下颠簸震得五脏六腑生疼,却硬生生掐断了喉咙里那点呜咽。
她似乎终于镇定住的坐在金黄的地面上,拖着下巴,指尖还沾着抠地时留下的碎屑。
脑子里的乱麻被这剧痛和惊骇硬生生扯开一道缝,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念头,从那缝里钻了出来,带着冰碴似的寒意:
“嗯……既然这鬼地方不是普通牢房,还会随我心情乱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抠进地面的手指,又抬眼望了望那些游走的电光,瞳孔骤然缩紧:
“该不会……我眼下待着的这地方……是我自己的身体里吧?!(震惊)”
梢伶伶脊背猛地一僵,随即又跟抽了骨头似的松垮下来。那点刚冒头的惊恐,反倒成了镇定的药——她盯着头顶那片随她呼吸微微起伏的金色,脑子里“叮”地一声:
“如果这真是我的身体……那它当然会随我心情晃荡。也就是说,我心平气和它就不震了?”
之前她死命逼自己“不许紧张”,结果越逼越紧。
她忽然嗤笑一声,索性向后一仰,整个人摊在金黄的地上,手脚大开:
“紧不紧张你都无所谓啦!反正知道是自己身体里了,虽然搞不懂怎么进来的……但说不定外面有人正找我呢?我只是个普通学生,想不到那么复杂很正常啊?”
她闭上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推论全抛开,只留一个念头:
“还是静静等待救援吧~(心想)”
雨幕里,那只被赛克操控着、满肚子恼火的麻雀正要撞上居民楼的玻璃,一道身影却猛地从旁边的冬青丛里炸了出来!
那姑娘一头金黄色的罗马卷发,每缕发丝都噼啪作响地带着琉璃色火花。她双眼嵌着闪电状的纹路,亮得晃眼,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焦糊的躁动味儿。
她精准地一把攥住麻雀,指尖迸出的电光瞬间把那点怒气吸了个干净:
“哈哈哈!又捕到了愤怒能量~”
她几乎是尖叫着,声音里满是癫狂的兴奋:
“今天真是丰收!刚尝到一个人类女孩那股又苦又冲的怒气,现在连只小鸟都这么……(没说完)”
她话音未落,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慵懒又清晰的嗓音,还伴随着轻轻拍打她肩膀的触感:
“哦?果然是你黑化了那位姑娘?”
“啊!不好!!”
爆炸魔女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她几乎是瞬间弹射出去,一连串电火花在脚底炸开,直接蹿出去两米远,差点一脚踩灭花坛里刚冒头的小雏菊!
她猛地扭过头,那双闪电眼死死盯住不知何时出现在原地的赛克,满脸都是被吓破胆的恼怒!
赛克甚至没看那鸟儿,目光只落在魔女指尖逸散的火花上,疑似是在鉴别宝石成色:
“音量降低了百分之三十,爆发力欠佳。”
他开口,声线平稳得近乎冷漠:
“不过这缕‘愤怒’纯度尚可,杂质不多。”
魔女猛地扭头,炸毛的罗马卷发噼啪作响:
“你是哪家大少爷?!那鸟是你的诱饵?”
“哎呦?还知道大少爷这词呢?也对,也不知道你在人类世界呆多久了,知道这些人类们口中的名言名句也很正常;还有,这鸟是诱导剂,为了提高搜索效率。”
赛克纠正道,五彩眼瞳淡淡扫过她:
“你身上有股熟悉的悲愤味——来自那位姑娘!她是你目前唯一的‘宿主’吧?”
魔女咧开尖牙,得意地搓手:
“哼!算你识相!那丫头现在就是个完美的‘情绪电池’……”
“是寄生,不是电池。”
赛克轻轻抬手打断,指尖凝住一滴坠落的雨珠:
“你并未创造空间,只是侵入了她失控的精神内壳。那片金黄,是她认知里的‘封闭环境’,你所谓的进食,实则在加速她的崩坏。”
魔女笑容一僵,周围的雷电躁动起来。
赛克指尖一松,雨滴落下,他微微一笑,毫无波澜:
“暴力解决不了逻辑悖论!如果我和你交战,导致她情绪波动超限——无论是碎裂还是过载,你都将失去赖以生存的‘环境’!这不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
魔女攥着麻雀的手僵住了,那双闪电眼死死瞪着他,一时竟无法反驳。
雨没停,反倒是让那股焦糊味愈发黏稠;赛克没动,只是微微侧了半步,将那株差点被魔女踩到的小雏菊让了过去。
魔女尖牙咬得咯吱响,显然被赛克那套“逻辑悖论”臊得满脸通红!她攥着那只早已吓瘫的麻雀,五指一收,将最后一点怒气吮干,猛地朝赛克一指:
“少废话!给我——爆!!”
那不是火,也不是雷,是纯粹由“愤怒”催生的魔力冲击波。
指尖所指,赛克脚前半米的积水路面瞬间隆起,下一秒——一声闷响!泥水裹着碎石冲天而起,炸出一个脸盆大的深坑!
赛克没硬接;他似乎早有预料,身形如一抹青烟,顺着爆炸的气浪微微后撤半步,靴底在湿滑的地面划出半圆,连溅到衣摆的泥点都少得可怜。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疑似是在雨中漫步,顺便避让开一个不太美观的障碍物:
“指向性爆破,反应时间零点三秒,范围可控。”
他点评道,目光甚至扫过那炸开的深坑:
“可惜,愤怒的余波干扰了你的瞄准精度。”
魔女怒极反笑,两手连环指点,炸响接连不断——电线杆、垃圾桶、路边的石墩,凡是她目光所及,皆成爆心。
可赛克就像能预读她的情绪,每一次抬手、每一次眨眼,他都能在爆炸成型的前一刻,提前挪开那一寸致命的距离。
他甚至还有余暇,在魔女第二次试图把怒气灌注进那只死麻雀、想把它变成自爆无人机时,轻轻屈指一弹。
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透明力场破空而去,不是打飞麻雀,而是精准地缠绕住那股即将爆发的怒气,疑似掐断了导火索,让那点即将炸开的火花无声无息地熄灭在麻雀体内:
“情绪载体一旦被外力干涉,稳定性极差。”
赛克的声音穿过连绵的爆炸声,依旧清晰悦耳:
“控制一只死鸟,分散了你自己百分之七的注意力。不划算。”
魔女这下真的慌了。她发现这男人根本不是在跟她打,而是在拆解她的攻击逻辑。
她尖啸一声,不再定点爆破,而是将怒气毫无规律地撒向四周的空气,试图制造一片全覆盖的爆炸领域。
可赛克依旧不急;他不再完全避让,而是抬起一只手掌,掌心仿佛有无形的漩涡,将那些即将炸开的、狂暴的“愤怒”魔力丝丝缕缕地牵引过来,在触及皮肤的瞬间,便如水波般化开、消散!
他是一块沉默的海绵、正吸收着这场情绪风暴,一步步,不疾不徐地,向着魔女逼近。
魔女步步后退,尖牙打颤。
她引以为傲的“愤怒炸弹”,在这个男人面前,竟像是孩童扔出的泥巴团——无论怎么扔,对方总能慢上半拍,却精准地一一化解!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
魔女的喘息声开始在雨幕里变得粗重。她发现无论怎么加快“愤怒”的倾泻,那个白衣男人总是能提前半步,将她的攻击化作无形。她的攻击像砸进深海的石子,连回响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炸不中你!”
她尖啸着,双指并拢,狠狠指向赛克的面门,将体内最后积蓄的一大股狂暴情绪压榨出来,试图引起一轮近在咫尺的殉爆。
赛克终于停下了逼近的脚步。
他没有抬手格挡,也没有侧身躲避,只是微微偏了下头,那双五彩斑斓的眼瞳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类似“确认实验结果”的了然。
就在那足以掀翻半个广场的爆炸魔力即将触碰他鼻尖的前一刻!
他抬起了手,不是挡,而是握。
五指虚虚一合,好像是在空气中握住了一个无形的阀门。
那团狂暴的、带着硫磺与焦糊味的愤怒魔力,在他掌心前寸许的地方,硬生生被捏停了。
不是抵消、不是防御——是终止。
那股魔力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瞬间从狂躁的猛兽变回了一团温顺的黑色流光。
魔女惊恐地瞪大了眼,她能感觉到自己与魔力的连接被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硬生生切断了:
“情绪若无依托,便是无根之水。”
赛克淡淡说道,指尖那团黑色流光在他掌心不安地扭动,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你的愤怒……也该归巢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魔女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身体在那一瞬变成了被打碎的瓷器,寸寸崩裂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光点。
那些光点不再狂暴,而是温顺极了,像夏夜里的萤火,却散发着幽邃的暗芒。
赛克摊开手掌,那漫天的黑色光点便如百川归海,纷纷扬扬地飘落,最终在他白皙的掌心凝聚、压缩,变成了一团核桃大小、微微搏动着的黑色光核。
他轻轻合拢手指,将那光核握入掌心,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任务完成的弧度。
雨还在下,广场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爆炸博弈,从未发生过。
只有满地的焦痕,证明着一位魔女刚刚在此陨落,并被这位优雅的执行者,收归囊中:
“得赶紧去看看幸福王子陛下那里怎么样了,今天的魔女还是太好打了,不过为什么每个魔女见到我们的时候都是那么自信?(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