梢伶伶仰面躺着,脊背贴着那层柔韧的金黄“地面”,视线缓缓扫过四周。
墙壁上那些游走的闪电,每一次炸开都带着焦糊的噼啪声,她下意识缩了缩指尖——刚才抠地时没觉着,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玩意儿碰一下恐怕就得被电麻:
“出口……最可能在墙上吧?”
她喃喃着,声音闷在胸口:
“不然这个把我关在我身体里的……生物干嘛在墙上布满电?就是为了不让我碰,不让我找着门路……可这毕竟是我自己的身体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顿了顿,又轻轻摇头,把那点荒谬感甩开:
“有没有魔法先不管!现在确定的线索就两个:第一,出口可能在墙上;第二,我确实被关在自己身体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这次呼吸顺了很多,心率也没之前那么狂躁:
“先试第一个猜测——出口在墙上。”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脚步还有些晃,但目标明确。
她径直走到最近的那堵墙前,没急着伸手,而是先站定了,垂着眼皮,盯着墙面上那一道道琉璃色的电光看了许久。
闪电的波动有快有慢,亮起的方位也毫无规律,但她没急,只是耐心地数着,应该是在记一种复杂的节拍:
“不是所有地方都有电……”
她低声自语,指尖悬在离墙面几寸的地方,感受着那股灼热的气流:
“可能只有一束是‘实’的,其他的都是幌子。但这束电光面积不小,得在它消失的一瞬间,抓住后面的墙才行。”
她抿紧唇,又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能闻到闪电里的硫磺味:
“最好这面墙的每一块都试试……可是……”
她抬起眼,环顾了一下这个狭小的、只有四面墙的空间,眼神黯了一瞬:
“面墙就这么大,四面墙……这得试到什么时候?”
她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怕,是有点无从下手的茫然。
但这次,她没再缩回去,只是盯着那道恰好从她指尖前划过的电光,疑似在等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梢伶伶盯着面前那堵墙,像盯着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她先没动,只是数着闪电的间隔:
“一、二、三……闪!”数了足足有十几轮,才把呼吸压到最缓。
她先伸出食指,在闪电划过的路径旁,极轻地碰了一下墙面。
触感是温热的,带着细微的电流酥麻感;她立刻缩回手,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那里除了电光游走,什么都没留下:
“不能急……”
她喃喃着,又等了一次闪电消退,这次把整个手掌贴了上去,用力蹭了蹭。
掌心传来黏腻的阻力,那是按在涂了油的软胶上的质感,那金黄的质地微微下陷,却连一丝褶皱都没留下。
她收回手,掌心沾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粉末,捻一下,又轻飘飘地散了。
她开始横向移动,像在丈量土地。左脚蹭一步,右手贴着墙面滑一寸,眼睛死死盯着闪电的轨迹。
每滑过一尺,她就停下来,等闪电靠近时猛地一抓——抓空;再等下一次,换了个角度抠——指尖只刮下一层无形的屏障。
试完左边一臂之长,她没换位置,反而蹲了下来,从墙根开始往上试。
指尖顺着墙根那道极细的缝隙往上捋,捋到半人高,闪电“滋啦”一声从她手背上劈过,她疼得几乎尖叫了一声!手背瞬间红了一片,麻意顺着手臂窜到肩胛。
她甩着手,眼眶红了,却没停,换个位置又贴了上去。
就这样,梢伶伶瞬间变成了一只固执的蜗牛,用几个小时(主观感受)的时间,把整面墙从下到上、从左到右,用手指、掌心、甚至指甲,一点一点地蹭遍、抠遍、按遍。
每一次闪电经过,她都试图拦截;每一次抓空,她就换个力度、换个角度再试!
试完正面墙,她转向侧面,重复同样的流程:蹲下、摸墙根、起身、横向挪步、抓闪电、被电到缩手、再贴上去。
转到第三面墙时,她的动作已经慢得像慢镜头,手臂抬起来都费劲,指尖因为反复摩擦而发红发烫,却还是机械地重复着“贴、蹭、抓”的动作。
当她终于拖着步子转回第一面墙,背靠着那片已经被她蹭得有些发烫的墙面滑坐在地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面的墙。
左右左右、那些闪电的波动频率,竟和她刚才试过的每一面墙都一模一样。她刚才像个傻子一样,在同一个圆环上转了无数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通红、沾着金色粉末的手指,第一次没再伸手去碰那面墙。
墙还在那儿,闪电还在窜,可她这次却似乎变了想法:
“这面墙好像……根本没有出口!(惊恐)”
不是她找不到,是这墙本身——那就是个没开口的盒子,把她死死封在了里面。
雨还没停,赛克指尖那枚刚收入掌心的黑色光核尚余一丝温感。
他甚至没急着提速,只是不紧不慢地沿着湿漉漉的鹅卵石路往回走,语调一如往常的平稳:
“王子陛下,我那边的魔女已经解决了,您这边……(没说完)”
话音戛然而止;他抬眼,瞳孔骤然一缩。
不远处的泥泞草地上,被黑化的梢伶伶非但没有恢复清明,反而像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攻势比之前凶悍了数倍!每一次挥拳都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橙色冲击波,将雨水震得四散飞溅!
而幸运王子正狼狈不堪地左躲右闪,斗帽歪到一边,手里竟还死死攥着一撮蒲公英,试图找准时机凑过去挠那疯狂挥舞中的少女的鼻子,好让她打个喷嚏分神。
他显然腾不出手回头,只能边跳边吼,声音都变了调:
“赛克!你不是消灭魔女了吗?!为什么这位女孩还在黑化状态?!你到底有没有彻底消灭啊?!(着急)”
赛克眉头瞬间拧紧,那双五彩斑斓的眼瞳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算”的惊愕。
他侧身避开一道擦着鼻尖掠过的爆炸气浪,语速罕见地快了几分:
“我明明彻底湮灭了爆炸魔女的本核,按理说被寄生者理应即刻脱离黑化……可这位姑娘……”
他又躲开一记重击,眼神陡然沉了下去,似乎是想起了某个被归档已久的禁忌条目:
“不好!难道……”
他低吟一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转向狼狈不堪的幸运王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陛下,您还记得几个星期前,我向您通报过的那份关于‘魔女污染源迭代’的初步观测报告吗?”
幸运王子一个趔趄,险些被梢伶伶一脚踹中,闻言猛地瞪圆了眼,连蒲公英都差点脱手:
“什么?!哦——对对对!那个‘黑化残留不可逆’的假说?!不会这么巧吧?!(震惊)”
赛克没再解释,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具仍在狂暴输出的、属于梢伶伶的躯壳,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嗯,就是这么巧。(阴沉)”
话音落下的瞬间,梢伶伶又是一记重踏,脚下的泥水与草皮冲天而起,巨大的爆炸声淹没了雨声,也彻底撕碎了他们此前所有的“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