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赛克那句“就是这么巧”的余音散尽,“梢伶伶”的攻势陡然一变!
先前的爆炸还带着一股蛮横的冲势,此刻却像是卸下了某种枷锁,攻击频率骤然拔高!原先还能看清轨迹的橙色拳影,此刻竟连成一片灼热的残光,破空声尖啸得人耳膜发疼。
赛克眸光一凛,甚至没见他如何发力,只是袖袍一卷,身后那正因蒲公英脱手而手忙脚乱的幸运王子便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巧劲硬生生拽离原地:
“——嗤啦!”
原先他站立处,地面已被一道凭空炸开的冲击波掀飞,泥水混着草皮四溅。
赛克看着那道再度扑来的狂暴身影,眼底的凝重沉如寒潭,声音却依旧平稳得近乎冷酷:
“看来想让黑化者摆脱这‘迭代污染’,外力已是无用。只能靠被黑化者……她自己了。”
“可她就是个普通人啊!”
幸运王子刚从惊险中回过神,闻言差点跳脚,斗帽下的脸写满荒谬:
“心理素质再强,哪能在自己身体被占了的时候还保持理智?这跟让一个溺水的人自己解开缠在脚上的铁链有什么区别?!”
赛克侧身避开一道横扫而来的腿影,指尖在那橙色能量上轻轻一划,竟将那股力道引得偏了半寸,轰在旁边的石墩上。
他微微摇头,语气里多了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就看看她的精神堤坝够不够强了。”
“哎呦我的妈呀!少说两句吧您呐!(着急)”
幸运王子一个狼狈的驴打滚,躲开飞溅的碎石,急得直跺脚:
“理论留着打完再说!我现在拼老命拖住她,你快想办法——不是,快看她自己能不能醒过来啊!”
话音未落,他已故作踉跄地往反方向一跳,手里不知何时又摸出一撮不知从哪摘的狗尾巴草,试图故技重施地去挠“梢伶伶”的鼻孔,试图为赛克争取哪怕半秒的观察时间。
梢伶伶瘫在墙角,那句“墙没出口”像块冰坨子堵在胸口;可她没再发呆,反而盯着那些游走的电蛇,眼神沉了下来:
“不对……凶手布这么明显的电墙,根本不是防我找出口!墙上连条缝都没有,他是在拿闪电当障眼法!”
她猛地坐直,开始在金黄的地面上胡乱摸索,指甲刮过一片又一片“地面”,转了好几圈,连半点凹凸都摸不到:
“连地面这种没攻击性的地方都没有……”
她喘着气,下意识抬头望向高处那片流动的金色“天花板”,脖子都仰酸了。
“凶手该不会觉得我是个普通小孩,没本事飞上去,就故意把出口藏在那儿吧?可万一又是障眼法呢?我在这底下瞎转悠,不就正好浪费了时间……”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被拿捏住的恼火,又有点不敢赌的犹豫。
“梢伶伶”一脚跺下,半个草坪应声炸成深坑,碎泥像霰弹般横飞。
她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指到哪里,哪里的空气就轰然爆开,连雨幕都被震成雾气。
幸运王子骂了句脏话,抄起旁边一根断裂的晾衣架,抖手甩出,钢管在空气中尖啸着砸向对方手腕,趁她一偏的瞬间!
抬脚踹翻一只塑料垃圾桶,桶身轰然炸裂,借着碎片和冲击力硬生生滑出两米,险险避开一道贴地扫来的冲击波。
可他身上那件长袍已经被灼出好几个窟窿。对方皮糙肉厚,挨了他几下重击连晃都不晃,反倒是他自己气息开始发飘:
“糟了……没法打了……”
幸运王子啐了一口,边后跳边猛地抬手,一直悬浮在他身侧的金色神灯骤然绽放强光:
“盾牌!!(大喊)”
话音落下,神灯喷出一股金色流焰,瞬间在他左臂前凝固成一面雕满繁复花纹的重盾,厚达半掌,边缘锐利如刀。
几乎在成型的刹那,“梢伶伶”一拳轰在盾面上,爆鸣声如洪钟大作!
幸运王子被震得双脚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却硬是没退,反倒借着这股冲击力,抡起盾牌猛砸对方肘关节,趁她手臂一麻!
反手一记盾击撞在她的下颌上,撞得她身形一晃。紧接着,他压低重心,举盾如推山,硬顶着对方狂暴的攻势步步推进,每一次交锋都震得地面微颤!
而另一边,那带着闪电的黄色空间里—梢伶伶脑子里那根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又好像是打了个死结:
“只要我不紧张……灵感就会来……有了灵感……我就能找到线索……找到了线索……我就不紧张了……”
她跟念经一样重复着这个逻辑,可这念头每转一圈,就把她勒得更紧一分。
没有线索,她怎么能不紧张?可紧张着,又哪来的灵感?她猛地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试图用疼痛逼出冷静,可脸颊火辣辣的疼只让她更慌!
她又死命深呼吸,命令自己放松,可胸腔里那颗心擂鼓似的撞,根本不听使唤:
“我得观察!我不能想!只要我看着,分了心,就不紧张了!”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住墙壁上的一道电光。
可她眼前的世界早已扭曲。心跳在耳膜里轰鸣,视线里全是重影,那些琉璃色的闪电在她眼里扭成了一张张嘲笑她的鬼脸。
她试图数清光丝的分支,刚数到“三”,心跳就乱了套,数错了。
重来了又错!她越是想“客观”,眼前的景象就越发混沌:
“连……连看都看不住了吗……”
一股巨大的、灭顶的挫败感淹没了她;她不是做不到,她是连“做”的能力都被这该死的空间剥夺了。
这种“想做好却连看都看不清”的绝望,像最后一根稻草,把她压进了泥里。
她不再挣扎,只是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抠进金黄的地面,指甲再次崩裂。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挤出“嗬……嗬……”的、被挤压的风箱声;全身的肌肉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弓弦,剧烈地颤抖着。
然而,就在这最极致的喧嚣——身体在疯狂痉挛,情绪在爆炸燃烧——的巅峰,她的意识深处,却诡异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是她“做到”了平静,而是她的大脑在过载后,为了保护自己,强制切断了所有“思考”、“挣扎”、“自救”的回路。
她不再想“怎么出去”,不再想“我是不是废物”,不再想“紧张还是放松”。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意义的感知——“烫”!
不是电的灼烫,不是地面的温热,是她自己那些激烈情绪燃烧后,留下的、灰烬般的余温。
她就是个被烧坏了电路的机器人,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反馈,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随着她彻底放弃了所有“寻找”、“平静”、“观察”的意图。
周围的闪电,并没有因为她情绪的激烈而更狂暴,反而……停滞了。
不是变少,不是变暗,是像录像带按了暂停键一样,凝固在了半空。
那些张牙舞爪的电蛇,保持着上一个瞬间的姿态,一动不动,连一丝电弧都不再迸溅。
整个空间,只剩下她粗重的、破风箱般的呼吸声,和那片凝固的、金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她没有“悟道”,没有“找到出口”;她只是停下了而已。
“——嘁!!”
幸运王子闷哼一声,举盾格挡的瞬间,那面金色神灯凝聚出的重盾表面,符文猛地一暗!
盾面上甚至炸开了几朵金色的光屑,像碎掉的琉璃,四散飞溅。那股反震力道顺着臂膀传来,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长袍袖口都被溢出的橙色能量灼出几个焦黑的孔洞。
对面,那具属于梢伶伶的躯壳攻势陡然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明确敌意的狂暴,而是一种……空洞的肆虐。
先前的攻击还有章法,还能看出是在“攻击”幸运王子。
可现在,那橙色的能量波动像是失去了缰绳的烟花,开始无差别地向外辐射。
她一脚踏下,地面炸开的深坑不再瞄准谁,只是纯粹的力量倾泻,溅起的不是泥水,而是细碎的金色光尘。她挥拳,拳风撕裂雨幕,却不是为了打中谁。
那更像是在发泄某种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来自灵魂深处的虚无:
“赛克!”
幸运王子狼狈地一个后空翻,斗帽被劲风掀歪,几缕发丝被灼得卷曲:
“这怎么回事?!刚才还凶得像头小狮子,现在怎么像个……漏气的皮球?!这力量怎么突然变得又空又满了?!”
他话音未落,那“梢伶伶”又是一声尖啸,双拳轰在地面上,炸起的能量波疑似一圈金色的涟漪扩散开来。
幸运王子举盾硬抗,脚底在湿滑的草皮上搓出两道深痕,那面金色重盾终于“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醒目的光痕,边缘有细碎的光粒不断剥落!
赛克站在不远处,指尖那枚黑色光核正疯狂震颤,散发出不安的紫色流光。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动容”的凝重,五彩眼瞳死死盯着那具狂暴又空洞的躯壳,低声自语,声音却清晰地穿透雨幕:
“不是漏气……是灵魂‘停’了。”
“她在里面放弃了所有‘意图’,这具躯壳反而成了最纯粹的‘容器’,承接了那‘迭代污染’的全部重量!满是因为装下了所有失控的魔力;空,是因为失去了所有自我的指向。”
“陛下小心!(挡在幸运王子身前)现在的她,不再是‘黑化的梢伶伶’,而是……一座会行走的、即将喷发的魔法火山。”
幸运王子啧了一声,看着那裂开的盾牌,又看了看对面那双依旧空洞、却蕴含着毁灭性魔能的眼睛,气得直跺脚,脚下踩碎了几块发光的小石子:
“哈?!(不可思议)魔法火山?!你倒是说得轻巧!这火山现在就要把本王子砸扁了好吗?!这还怎么‘拖住’?!这简直是‘等被光烤焦’啊!!”
话音未落,那“梢伶伶”又动了,这一次,她不再攻击,只是缓缓抬起头,对着阴沉的天空,发出了一声更加悠长、更加令人心悸的魔法尖啸!
周身橙色的光芒暴涨,仿佛在呼应着体内那个已经“停摆”的、真正的梢伶伶。
那座“魔法火山”的尖啸还在雨幕里回荡,橙色光粒像失控的星尘四散飞溅。而就在这具狂暴躯壳的更深处,在那片被金黄与闪电塞满的死寂里。
梢伶伶正蜷缩在角落,像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
她不再颤抖,不再挣扎,连那破风箱般的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消失。
那些凝固在半空的电蛇,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态,却一动不动,连一丝电弧都不再迸溅。整个空间静得可怕,只有一种近乎实体的“空”在蔓延。
可就在这极致的“停摆”中,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她那早已消散的意识边缘,忽然被一点细微的变化擦了一下。
不是声音,不是光亮,是一种感觉。
她没有刻意去“看”,可那点知觉却沉在水底的沙,缓缓沉降,落进了她空荡荡的脑海里:
“好像……变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