梢伶伶还怔怔地望着赛克刚才站立的地方,可那儿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被压塌的草丛和几片散落的金色光屑,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雨彻底停了,空气里满是湿漉漉的泥土腥气,混着一种说不出的、类似静电消散后的怪味。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死寂的草坪上显得格外刺耳。
梢伶伶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上“爸爸”两个字晃得她眼睛发酸:
“伶伶!你终于接电话了!爸爸担心死我了!(着急,担心)”
“爸……爸爸?!”
电话一接通,梢成林焦急的声音就撞进耳朵里:
“你去哪了?这么久都没回来!刚才听邻居说小区里出现了一个怪物,你没受伤吧?!”
梢伶伶脑子还糊着一层雾,分不清现实和刚才那片金黄的界限,张了张嘴,声音飘得是别人的:
“呃……爸爸,我没事……我刚刚从那个……带闪电的黄色屋子里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拔高了音量:
“什么屋子?!那是哪里?!你被关起来了?!”
“哦……不不不!不是我被抓了!”梢伶伶猛地回过神一点,慌忙摆手,尽管电话那头看不见,“刚……刚刚我看书的……书里主角被关起来了,怪物没来我这儿……”
她几乎是语无伦次的试图把刚才的经历塞进“看书”的壳子里,却怎么也拼凑不完整。
电话那头长长地舒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呼~(放心的松了口气)没受伤就好……傻孩子,大下午的坐外面看什么书?快进屋吧,外面凉。我做了西红柿炒鸡蛋,放了双份糖,你最爱吃的味儿。”
“西红柿炒鸡蛋?”
这几个字是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梢伶伶勉强绷住的心尖上;眼眶瞬间就热了,酸涩感顺着鼻腔往下淌。
她死死咬着下唇,把那股汹涌上来的泪意和委屈硬生生压回去,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西红柿炒鸡蛋……那是我妈妈经常炒的菜……”
她顿了顿,视线模糊地扫过空荡荡的草坪,后半句的那些叹息散在风里却久久未散:
“可惜……”
梢伶伶挂了电话,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拖着依旧发软的双腿,朝着10号楼的方向挪去。
这个老小区大得离谱,从中心花园走到最南边的10号楼,平时都得走十多分钟,今天脚下的每一步都是踩在棉花上,又沉又飘。
她一边走,一边盯着自己投在湿漉漉地面上的影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所以到底是谁把我关进那个带闪电的黄色屋子的呢?……(心想,疑惑)”
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试图把那些破碎的画面拼凑完整:
“感觉那些闪电、那个角落……好像做梦,但又太真实了……尤其是靠在墙上不电的那一下,触感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没说完)”
正胡思乱想着,她走神撞上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哎呦!对不起对不起……”
她本能地鞠躬道歉,声音还带着点未散的沙哑:
“Hello伶伶~我还以为你在家呢!”
这声音清朗又带着点熟悉的调侃。梢伶伶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是诸葛一郎:
“诸葛一郎?!”
她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不是在上学吗?等等!现在不会已经放学了吧?”
“是啊!早就放学了,现在早都6点多啦~”
“也对,毕竟今年是夏天,6点都显得很亮。”
诸葛一郎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我来给你送点笔记,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担心)”
“笔记?我……”
梢伶伶一时语塞,下意识想掩饰,却听诸葛一郎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真切的担心:
“对了,你伤还好吗?”
“什么?!(震惊)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不可思议)”
“你闺蜜告诉我的呀!”
诸葛一郎一听却感觉一股理所当的:
“我闺蜜?”
梢伶伶皱起眉,脑子里把全班同学筛了一遍:
“我没有闺蜜啊?(惊疑)”
“啊哈~谁说的?你的好闺蜜克拉拉!她下午回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我八卦,说你‘好像受伤了,心情差得要命,谁都别惹她’!”
梢伶伶听到“克拉拉”的名字,耳根微微发热;那个漂亮、外向、好像永远带着阳光的女孩……确实,最近克拉拉总找她说话,体育课也特意等她一起走:
“别瞎绑关系诸葛一郎!克拉拉她……虽然漂亮、性格好、也挺善良的……我看得出来她似乎很想跟我做朋友……或者闺蜜……”
她顿了顿,眼神似乎飘忽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神志:
“但……我们还不是闺蜜呢!我……我还没承认呢!我们只是个……呃……”
她咬了咬嘴唇,憋出几个字:
“关系好的女同学……”
说完,她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没看见诸葛一郎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诸葛一郎听完,肩膀一垮,深深叹了口气,嘴角却翘着,那笑意里全是拿她没办法的无奈:
“哎~伶伶,你还是这么内向!我就说嘛,你该多交点朋友,真遇上事儿了,围着你转的人也能多几个,不至于像今天这样,把人急得团团转。”
梢伶伶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
“我早知道了!我的爸爸妈妈念叨这话都快把我耳朵磨出茧子了!可我就这性格,改不了的!(无语)”
“谁说要改了?”
诸葛一郎伸手胡噜了一把被晚风吹乱的刘海,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却又很快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调子:
“比如我,大大咧咧的,也没人逼着我改啊?虽然没人明说,但我能从别人看我的眼神里、从他们撇嘴的小动作里,听出点意见来——我又不是真傻!你也是啊,不想改就不改,有时候一个人最本真的那点性格,反而是身上最亮的地方呢~”
梢伶伶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在诸葛一郎脸上,把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照得格外清晰。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些:
“呵呵~(轻笑)可我也没见你成绩有多好啊?幼儿园里你的数数字考试老不及格呢~一到一千那么好数你都不熟!”
“当然不是!”
诸葛一郎疑似又是被踩了尾巴,立刻挺直腰板,又瞬间泄了气,甚至直接摊手了:
“我只是……呃……懒得学~真的!聪明人都不屑于死记硬背!”
他冲梢伶伶眨眨眼,那点被戳穿“学渣”事实的尴尬,全被一句耍赖的话盖了过去。
梢伶伶这下笑得更明显了些,眼里的阴霾被这一闹,冲淡了不少。
她低下头,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朝着10号楼那熟悉的轮廓走去;身边这个咋咋呼呼的少年,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
“所以……我要不要把我之前在带闪电的黄色房间里的一切经历都告诉诸葛一郎呢?还有爸爸以及……克拉拉?……(心想,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