梢伶伶看着诸葛一郎那副还在耍贫的样儿,忽然想起一件事,脚步一顿,扭头看他:
“送完笔记了,那你还跟着我干嘛?”
“我?”
诸葛一郎一愣,随即咧嘴一笑,晃了晃手里的空书包:
“送完了那我当然就走了啊!咋啦?难不成……你想留我吃饭?”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不!我没这个意思!”
梢伶伶脸一热,立刻否认,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皱起眉指了指身后那栋熟悉的楼:
“只是……为什么你一路都跟着我走?我刚刚在跟你说话的时候,就一直在走路,你就一直跟在我旁边,现在……都到我家楼下了。”
诸葛一郎闻言,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清了眼前那熟悉的单元门牌——10号楼:
“啊?哈哈……(尴尬)”
他猛地挠了挠后脑勺,笑容里多了几分被戳穿后的尴尬:
“什么时候走到这儿的?我都不知道哈哈~(尴尬一笑)那……那我先走啦!拜拜!”
他匆匆挥了下手,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往小区外跑,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有点狼狈。
梢伶伶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跑远的身影,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奇怪,随即又化为无奈。
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一弯,摇了摇头,那笑意很浅,却是晚风里终于稳住的烛火,没再轻易被吹散。
她转过身,推开单元楼的铁门,带着一身潮湿的草木气和那点刚被烘暖的心思,走进了楼道的阴影里。
门一推开,那股熟悉的暖香就扑了个满怀。尤其是那股甜酸适口的西红柿炒鸡蛋味!
那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攥住了梢伶伶的心脏。她下意识嗅了嗅,鼻子还是酸,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点:
“哇!爸爸!你是怎么做出妈妈的味道的?(兴奋,不可思议)”
她换好鞋,声音里带着点刚从外面带回来的沙哑,却掩不住那点雀跃。
厨房里,梢成林正端着盘子往外走,闻言一乐,用胳膊蹭了蹭梢伶伶的鼻尖:
“哦?小鼻子还挺灵,这都能闻得出?咱伶伶这嗅觉,完全做得出世界上最美味的烹饪~未来的小厨师~”
“爸爸!”
梢伶伶缩了缩脖子,躲开那带着油烟味的亲昵,小声嘟囔:
我又不知道未来能不能真的成为厨师……你别乱说。”
“但我觉得也可以啊?”
梢成林把盘子搁在桌上,转身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是惯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伶伶,对自己多点自信!”
梢伶伶刚想点头,那股从下午开始就盘踞在心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又涌了上来。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一不小心就戳破了这顿饭的暖意:
“呃……爸爸……(犹豫,小心翼翼)有时候,不太喜欢听这种……无用的安慰。”
空气安静了一瞬。
梢成林揉着她脑袋的手顿了顿,没立刻收回,他看着女儿低垂的睫毛,那上面似乎还沾着点外面带回来的水汽。
他没反驳,也没解释,只是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
半晌,他收回手,转身又往厨房走,声音却放得比刚才更沉缓了些:
“不是安慰,伶伶。是爸爸……想多信你一点。”
梢伶伶愣在原地,看着爸爸的背影,那句“想多信你一点”那就是颗小石子,在她刚刚平静一点的心湖里,又漾开了一圈细微的、酸涩的涟漪。
梢伶伶坐在餐桌旁,筷子无意识地在碗沿上蹭着。那股西红柿炒鸡蛋的甜香在鼻尖绕,可她心里却像堵了团湿棉花:
“不行……爸爸和妈妈都说过,遇到危险、或者解释不了的事,一定要告诉他们!大人懂得肯定比小孩多……”她低头看着碗里金灿灿的鸡蛋,心里那点犹豫翻来覆去,“我还是先跟爸爸说吧?万一他真的懂呢?哪怕他不懂……可对啊,万一他真的不懂呢?毕竟那个带闪电的房间……那些闪电明明就像……有魔法!连门都是凭空冒出来的!这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魔法?!”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正好梢成林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父女俩隔着饭菜的热气对坐着,谁都没先动筷子。空气里只有碗筷的凉意,和一种因为妈妈不在场而显得格外空落落的寂静。
那寂静沉甸甸的,把两个人的心情都坠到了低谷。
梢伶伶盯着桌布上的纹路,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爸爸,其实……呃……我刚才在外面遛弯的时候,突然有一道白光……击中了我,然后我就头晕目眩的……等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在一个秘密空间里……(小心翼翼)”
她顿了顿,偷偷抬眼看了下爸爸的脸,见他正怔怔地看着她,眼里没了刚才的笑意。她赶紧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语速却快了些:
“那个空间四周全是黄色的,墙壁上还泛着闪电……我当时拼命想逃,最后真的逃出来了!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去的……就是突然有一扇门出现在我面前,我走出去就醒了!我一直不敢跟你说……毕竟,这世界上不可能有魔法,对吧?”
“什么?!(惊恐)”
梢成林手里的筷子“啪”一声落在桌上,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惊骇:
“所以你真的遇到危险了?!(惊恐,不可思议)”
“这个……对不起爸爸……”
梢伶伶肩膀一缩,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愧疚:
“我不该瞒着你的……我在楼下就想好,一进家就跟你说的……(愧疚,越说越小)”
梢成林没说话,他伸出手,隔着桌子,有些颤抖地覆在了女儿冰凉的手背上。
他的眼眶有点红,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自责:
“下次……让爸爸陪着你,不管什么时候,我怕你再遇到危险……爸爸也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尤其是你妈妈……(惭愧)”
“爸爸…………(心想,心酸)”
梢伶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看着爸爸脸上那些平日里被笑容掩盖的疲惫纹路,心里那股闷痛和愧疚感瞬间炸开了。
她想安慰他,想说“没关系”,想说“我没事”,可脑子里却如同被那黄色的空间掏空了一样,一片空白。
所有想好的说辞,在看到爸爸眼里的愧疚时,全都碎成了渣。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像挤出来似的,憋出那句最无力、也最真实的话:
“我不会再有下次了……”
那声音轻飘飘的,落进沉闷的饭菜香里,连一点回音都没激起。
父女俩的手,在那一瞬间,都感受到了对方手心里,同样的、无法言说的凉意。
饭碗里的米饭已经被拨弄得到处都是,梢伶伶却一口也没再动。
她低着头,筷子尖在米粒里戳着,脑子里却像煮沸的水,翻滚着新的念头:
“告诉爸爸了……可他也不知道,或者说,他也不愿意说……那……我是不是就可以问问诸葛一郎了?他虽然大大咧咧的,但……说不定他听说过什么?或者……至少,他能帮我一起想?(心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变成根小火柴在她灰扑扑的心里擦亮了一瞬!
她赶紧放下筷子,碗底磕在桌上发出轻响。她偷偷抬眼,瞥了瞥对面的爸爸。
梢成林还陷在刚才的情绪里,眉头紧锁,盯着自己面前那碗几乎没动的西红柿炒鸡蛋,感觉能是透过它看着什么很远的东西。
梢伶伶咬了咬嘴唇,酸涩劲还没过;她也是没敢出声,只是轻手轻脚地推开椅子,无声狂奔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咔哒!”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才摸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找到“诸葛一郎”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哔——哔——哔——”
等待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两下,三下……她数着,心里那点刚燃起的希望,随着每一声长音,又一点点沉下去。
直到五六分钟过去,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时:
“喂?谁啊?”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刚被吵醒的不耐烦,是诸葛一郎:
“诸葛一郎!是我!梢伶伶!(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