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的沙漏在心里漏完了最后一粒沙。
梢伶伶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那张折好的、塞着便签纸的草稿纸被她攥在手里,边缘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微微发软。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心跳上。她怕,怕的还是自己组织不好语言,怕那通“灵异”的叙述再次变成耳旁风,更怕……再次听到那句冰冷的“已关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以为这半小时白等了的时候:
“——咔哒!”
电话可算通了。
那端传来熟悉的、带着点电流杂音的呼吸声。
梢伶伶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了一下,攥着纸条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兴奋和紧张一股脑冲破了喉咙,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
“诸葛一郎!我可算打通你的电话了!那件事我刚说完你就挂了!我们还没讨论完呢!”
她说得又急又快,生怕慢一秒对方就又消失了,连珠炮似的把那半小时里的忐忑和期待全倒了出来,完全没注意到电话那头……安静得有些过分。
可电话那头还是没声。
梢伶伶举着手机,心又往下沉了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张已经被攥得温热的纸条。
但下一秒,她又用力抿了抿唇,在心里飞快地给自己打气:
“没事……至少他接了电话!接了就是愿意听的!况且……我跟诸葛一郎可是从幼儿园就认识了,我最了解他了,他虽然咋咋呼呼的,但从来都愿意听我说那些……别人觉得无聊的话!(自言自语)”
这股从童年友谊里榨出来的底气,勉强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期待。
直到又过了几秒,电话那头才终于传来了声音,却带着浓重的、刚睡醒似的鼻音,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喂?”
这一个字,如同根针,把梢伶伶刚才吹起来的那点勇气气球“噗”地扎漏了。
但她立刻深吸一口气,把失望压下去,声音里硬是挤出兴奋,好像是怕对方再挂断:
“诸葛一郎!我!梢伶伶!”
“啊?哦哦!抱歉抱歉!”电话那头的声音清醒了些,像是把手机拿远了点,又凑近,“一开始没听出来!怎么了?”
“诸葛一郎,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灵异事件吗?”
梢伶伶语速飞快,生怕他打断,手指已经按在了纸条的第一个字上:
“我好像知道真相了!”
“啊?(不可思议)”
诸葛一郎的声音透着十足的不可思议,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对!”
梢伶伶没管他那边的反应,眼睛死死盯着纸条上自己用红笔圈出的“核心假设”,却像是念咒语一样,一字不差地把那半小时里反复打磨的推理倾泻而出:
“我查了所有可能性!人贩子、做梦、**,全都不对!最靠谱的解释是——今天小区里肯定有电线杆老化倒塌了!那道‘光’根本不是什么魔法,就是电线短路炸出来的电弧!我那时候正好在长椅上,被电弧正面击中,后脑勺撞在地上晕了过去!”
“至于那个带闪电的黄色房间,根本不是真的存在,是我触电后大脑产生的幻觉!那些闪电、墙壁,甚至最后那扇门,都是大脑在受创后胡乱拼凑的画面!所谓的‘逃出去’,其实就是我在现实里醒过来了!”
“你看,这逻辑完全自洽,符合物理常识,也解释了为什么所有感觉都那么真实——因为就是真的触电了啊!”
“啊……啊哈?是吗?你真厉害梢伶伶!”
电话那头,诸葛一郎的声音飘忽地传过来,尾音拖得有点长,那语气里藏着一丝普通人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感觉他是强撑着听完了这一大段离奇又逻辑严密的叙述,只想赶紧翻篇。
梢伶伶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追问,手指还按在纸条上那个“自洽逻辑”的总结句上:
“诸葛一郎,那你有什么看法吗?”
“啊?我?当然没有!”
诸葛一郎几乎是立刻回道,语气夸张地夸赞起来,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还不了解你梢伶伶嘛!幼儿园就那么聪明,这次你的推理肯定没问题啊!”
“可……(没说完)”
梢伶伶张了张嘴,那句“可这只是一个假设,我们需要一起验证”还没说完:
“好了好了!我有事先挂了!你先别打回来哈!”
诸葛一郎语速飞快,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急促:
“不!等等!”
“不!等等!”
梢伶伶急得喊出了声,手指死死按住手机,生怕那头真的挂断。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传来诸葛一郎有点被打断的不耐烦,又掺着点急切:
“又怎么了梢伶伶?”
“我们还没推理这件事的真相呢!”
梢伶伶语速飞快,生怕他再跑掉,手指用力戳着纸条上“后脑勺受创”那几个字:
“你不都说了是被电线杆砸到,触电之后才出现了什么……幻觉吗?”
“啊?对啊!”
诸葛一郎的声音在那头晃了一下,似乎是在努力回想:
“你不都推理出来了嘛,什么电线杆倒塌,电弧闪光,然后撞头晕倒,大脑补偿机制……这套词儿你刚才念得挺顺啊!”
“那我为什么头一点事都没有?”
梢伶伶急得几乎要喊出来,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摸向后脑勺——那里光洁平滑,连个肿包都没有:
“如果是电线杆砸到,或者撞在地上,怎么可能连个包、甚至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我现在头好得很!”
“啊?这……”
诸葛一郎明显卡壳了,那点敷衍的劲儿被这个问题噎住,沉默了两秒后,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了些,却更显得没谱:
“这也是个灵异点啊!或许……是不是出现了内伤?就是那种外表看不出来,其实脑子里面已经……”
“那我是不是得赶紧去医院?”
梢伶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攥着纸条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那快去啊!”
诸葛一郎的声音瞬间拔高,那股不耐烦彻底被一种“这下麻烦大了”的急切取代:
“可别拖着!万一真是什么内伤出血,那就晚了!赶紧让你爸带你去医院拍个片子!快去快去!”
“那我先去了,回来有异常再跟你说!”梢伶伶语速飞快,另一只手已经胡乱抓过床头的羽绒大衣往身上套。
可她指尖还没来得及蹭到挂断键,电话那头就先一步传来一阵急促的“嘟——嘟——”忙音,比她更快,干脆利落得近乎粗暴:
“又挂了?”
她愣了一秒,没时间细想那股莫名的不对劲,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抓起桌上的钥匙和那张皱巴巴的推理纸条,翻出房门。
她飞快地在餐桌上留下一张新纸条:
“爸爸很抱歉我又得离开会了!我去医院查头,晚点回。”
字迹潦草得几乎飞起来,临出门前,她还是不放心地回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这才猛地拉开门,冲进了楼道。
寒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却顾不上拉紧衣襟,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下狂奔。
身上那些因为上次学校爆炸而留下的内伤,随着剧烈跑动一阵阵抽痛,感觉有根生锈的铁丝在肺叶里搅动,但她死死咬着牙,把那股疼痛硬压了回去。
跑出单元楼,她甚至没像往常那样下意识伸手拦车,而是直接冲上了人行道,脚步又快又急!冷风刮得脸颊生疼,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可令人意外的是——梢伶伶竟毫不犹豫的冲向了诸葛一郎的楼房方向:
“不对!他不是真正的诸葛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