梢伶伶用钥匙拧开门锁的时候，心里还惦记着那件"505分"的事，脚步都有些飘。
可门一推开，客厅里静得连冰箱的嗡嗡声都听得见；灯没开，爸爸不在。
她愣了一下，喊了一声：
“爸爸？"
没人答应；茶几上，一盏昏黄的夜灯孤零零地亮着。而夜灯旁边——一张纸条。
梢伶伶的呼吸猛地滞住了。
她一步步走过去，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那张纸条的大小、厚度、纸质肌理——和她刚才在诸葛一郎家茶几上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连折痕的角度都像是一个模具里压出来的。
唯一不同的是：颜色；诸葛一郎家那张是普通的白底黑字，而这张是淡灰色的底，边缘印着一圈暗红色的细纹，像是干涸的血迹被稀释后晕染开的纹路。
她缓缓拿起纸条，借着夜灯的光，一行字撞进视线~
[梢伶伶，爸爸要去坐地铁去博物馆了，不好意思啊把你一个人留在家，主要是你妈妈也出差了，想到你虽然可以自己上学，自己做饭，但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所以我请了个保姆，你去猫眼看。]
后面的内容被什么液体晕开了一小块，字迹微微模糊，但最后那几个字依然清晰得刺眼：
“诸葛二郎。"
梢伶伶读完一遍，手指僵在纸面上，又读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连标点符号、连换行格式，都和诸葛一郎家那张纸条完全一致。
不是"类似"。是复制！
她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箱门，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纸条像烫手一样差点掉在地上，她死死攥住，指节白得发青。
诸葛一郎家的纸条上写的是"诸葛一郎"的名字，是爸爸留给诸葛一郎的留言。
而这张——写的是她的名字。是"爸爸"留给她的留言。
可她的爸爸没有出差、妈妈也没有，而且……她根本没有妹妹需要照顾~那这个"保姆"，是给谁的？
这个"诸葛二郎"，又是来干什么的？
梢伶伶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自家的猫眼。
黑暗中，猫眼那个小小的圆孔，那是一只闭着的眼睛，正静静地等着她凑过去。
梢伶伶以为自己眼花了。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眨了好几下，可纸条上那行字依旧纹丝不动地躺在那里:
“梢伶伶，爸爸要去坐地铁去博物馆了……你去猫眼看——诸葛二郎。"
每一个字都是钉子一样扎进她的视网膜。
可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慌乱地自我安慰，也没有像在诸葛一郎家那样被恐惧冲昏头脑！这一次，她的大脑反而异常清醒、清醒得近乎冷酷！
如果是复制的文字……那就不可能是爸爸留的。
两张纸条，一模一样的格式，出现在两个完全不同的家里。
这不是巧合——这是模板！
她的目光从纸条上移开，缓缓扫向门口的猫眼。
那个小小的圆孔在昏暗的客厅里像一个等待被填满的黑洞:
“不对[]如果这是某个绑匪或者小偷的陷阱呢？先去诸葛一郎家——偷东西，或者行凶——再来自己家，把爸爸……（紧张，颤抖，自言自语）”
她没敢把那个词说完。
但念头一旦起了头，就是洪水一样的冲垮了所有侥幸！她猛地想起诸葛一郎家那扇虚掩的门。
如果那是凶手故意留的，引她进去确认"安全"，那她家这张纸条，就是引她去猫眼:
“去猫眼看……说不定外面的凶手已经在用刀或者筷子，插进猫眼，准备戳瞎我的眼睛！"她咬着牙，几乎是自言自语地念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冷静，"就算不是……我也要小心点！（自言自语，努力让自己变得坚定）”
她没有走向门口、没有凑到猫眼前。
而是慢慢退到沙发边，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靠背，面朝大门，整个人缩成一个防御的姿势。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数字键——110。
平日里，梢伶伶连看到穿制服的警察都会下意识躲开，更别说自己主动拨号。
可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燃烧：我要查清楚；不管多害怕，我都要查清楚。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张灰底暗红纹的纸条，指节白得发青，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您好，请问是警察叔叔吗？我要报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到一秒，紧接着传来的不是预想中的"你好，请说"，而是一声不耐烦的、几乎是吼出来的大吼:
“在干嘛？！没看我们正在接另一个报警案吗？！别来烦我们！（生气，不耐烦）”
梢伶伶整个人僵住了，手机差点从掌心滑出去:
“听你这声音是小学生吧？你以为我们警察跟你一样闲啊？！没看见我们正忙得要死吗？！打错电话就挂了！别添乱！（无语，不耐烦）”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暴躁，那是一根已经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不是敷衍，不是流程化的拒绝——是真的在吼:
“——嘟——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梢伶伶举着手机，愣在原地，浑身发冷。
不是因为被吼了，是因为警察不应该这样……
哪怕是最忙的时候，哪怕真的在接别的案子，接警员的语气可以是匆忙的、简短的，但绝不会是这种……这种像被什么逼到绝路的狂躁。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已经暗下去的通话界面，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铮"地响了一声:
“不对！太不对了！”
警察变成这样，电话那头背景里隐约传来的嘈杂声里，好像还有别的接警员在喊"又来了又来了"之类的……
如果这通电话真的接通了某个派出所——不管是哪个——那说明什么？说明不止她一个人在报警。
说明可能整个片区、甚至整个城市，都出了事。
歹徒袭击了诸葛一郎家、歹徒在她家留了纸条。
歹徒或者说某种力量让警察变得暴躁失常，甚至无法正常接警。
这不是针对她一个人的事。
这是一次……覆盖整个小区、甚至整个市的事件。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打到的到底是哪里的警察局。她甚至不确定那通电话是不是真的接通了"110"——万一那个"嘟嘟嘟"之后接起来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接警中心呢？
梢伶伶缓缓放下手机，把它扣在沙发上，客厅里安静得可怕，门外也没有任何声音。
可这种安静本身，那就是一种被精心布置过的沉默！
她把那张灰底暗红纹的纸条折好，塞进衣服口袋——和那张"电线杆推理"的纸条放在一起。
梢伶伶二话不说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她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钥匙，拉开背包拉链，把手机往里一扔——屏幕都没来得及锁——然后"哗啦"一声拉上拉链，反手背到肩上。
动作快得像是在甩掉什么黏在身上的东西。
不能等了！绝对不能在家等了！
门外那个猫眼后面是什么，她不知道；警察电话打不通，她不知道；爸爸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保安局就在三个路口外。
那是她小学时春游路过无数次的地方，灰色的大楼，门口停着两辆警车，玻璃门上贴着"XX街道保安执勤点"的字样。
不算大，但至少——是活的、能面对面说话的人。
她没有走电梯。
楼道里那种声控灯一亮一灭的节奏，此刻让她浑身发毛。
她直接推开楼梯间的门，一步两个台阶地往下冲。内伤还在隐隐作痛，胸口像被人攥着拧，但她咬着牙，把所有的疼都嚼碎了咽下去。
冲出单元楼，冷风是巴掌一样抽在脸上。
她没有逆行，没有狂奔——这一次，她走的是人行道，步伐快而稳，像是在用"正常"来对抗整个世界正在崩塌的"不正常"。
三个路口。
第一个路口，路灯坏了，黑暗里她差点绊到路牙，但没停。
第二个路口，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尖利的刹车声，像是有人在急转弯，但她没有回头。
第三个路口，灰色的大楼出现在视野里，门口的灯还亮着，那两辆警车……还在。
梢伶伶的脚步微微一顿，她盯着那栋楼，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如果连这里也不对劲呢？
如果推开门，里面也是一张纸条——"你去猫眼看——诸葛二郎"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伸向大门的把手。
不管了！面对面总能看出来吧！
